第二百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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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元知道她在想什麼,但他確實已經不介意了。

  當初若不是碧水院沒有選他,他也不會被喻川追回、拜入旭陽峰。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如今他在旭陽峰如魚,資源不缺,師叔師姑們對他照顧有加,比去碧水院好了不知多少。

  「溫師姐,」他看了一眼溫阮阮手中的藥籃,「燕師兄還在等丹藥吧?別讓他等急了。」

  溫阮阮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臉上飛起兩團紅暈,輕輕「嗯」了一聲,朝陳元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了。

  青色的身影沿著山道遠去,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陳元望著她的背影,笑了笑,轉身往旭陽峰的方向走。

  剛回到旭陽峰,他便收到了李長青的傳信。

  信是一隻紙鶴傳書,上極峰的獨門手段,紙鶴上只有寥寥幾個字:「突破了,來一趟。長青。」

  陳元心中一喜,將紙鶴捏碎,轉身便往上極峰而去。

  上極峰在東極宗的東側,與旭陽峰之間隔了兩座山頭。

  他腳程快,凌波微步催到極致,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

  上極峰的景致與旭陽峰截然不同。

  旭陽峰山勢雄峻,古松參天,處處透著一股剛猛的氣息。

  上極峰則秀麗,山道兩旁種滿了翠竹,風一吹便沙沙作響,像是在下一場綠色的雨。

  李長青約他在峰頂的一處涼亭中見面。

  那亭子建在懸崖邊,名為「觀雲亭」,三面凌空,低頭便是翻湧的雲海。

  陳元到的時候,李長青已經在亭中了。

  他正坐在石凳上煮茶,動作不緊不慢,茶湯在壺中咕嘟咕嘟地響著,熱氣裹著茶香裊裊升起。

  陳元走到亭中,在他對面坐下,第一句話便是:「突破了?」

  李長青抬起頭,笑了。

  他的笑容與從前沒什麼兩樣,沉穩、溫和,像是一塊被溪水磨圓了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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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陳元一眼便看出了不同,他的氣息變了。


  而現在,那股元力徹底沉了下去,藏在了更深的地方,表面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偶爾舉手投足之間,便有一種與天地相合的韻味流露出來。

  :

  那是聚元境才有的氣息。

  「十天前突破的。」李長青給陳元倒了杯茶,「二十條元脈全部修通,水到渠成。」

  陳元端起茶杯,朝他舉了舉:「恭喜長青兄。」

  李長青與他碰了碰杯,兩人各自飲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甘悠長,帶著一股竹葉的清香。

  「你呢?」李長青看著陳元,「修通多少條元脈了?」

  「十四條。」陳元說,「預計還需要兩個月左右。」

  李長青點了點頭,並不意外:「以你的九品根骨和旭陽峰的資源,兩個月綽綽有餘。」

  他頓了頓,又說:「你在四宗大比上的事我都聽說了。演武場擊敗楚懷遠,又在府城與四象門的天驕切磋……陳元,你比我預想的走多了。」

  陳元搖了搖頭:「快什麼。五強賽你也看了,唐霄是什麼水平?我現在連他一刀都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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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唐霄,李長青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亭外的雲海,聲音低了幾分:「五強賽那天,我在看台上。唐霄拔刀的瞬間,我在看台上都感到了壓迫感。」

  他轉過頭看著陳元:「這就是七品根骨的天賦嗎?」

  陳元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喻川說過的話,唐霄的刀不只是快,更是一種「勢」,一種讓人還沒出手就覺己會輸的壓迫感。

  那種東西不是天賦能解釋的,是在無數次生死之間磨出來的。

  「天賦是一方面。」他緩緩說道,「但他的刀法,是在生死之間磨出來的。這才是最可怕的。」

  李長青微微頷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陳元,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和那些真正的天驕之間的差距,不只是天賦?」

  陳元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唐霄那種『勢』,不是在宗門裡練出來的。」李長青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是殺出來的。他一定經歷過很多次生死搏殺,在刀尖上滾過,在鬼門關前轉過,才有了那種一刀劈出、讓人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的氣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們呢?從入門到現在,打過幾場真正的生死戰?孔寒那一次算一場,角木鱷算一場,加起來一隻手數來。」

  陳元明白他的意思。

  :

  宗門裡的修煉、切磋、比試,哪怕再激烈,也與生死搏殺不同。

  切磋時你知道自己不會死,出手時便有保留,有退路。

  而真正的生死之間,沒有退路,沒有保留,每一招都是在賭命。

  那種環境下磨出來的刀,和在溫室里磨出來的刀,鋒利程度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我需要更多的實戰。」陳元說,「但不是現在。先突破聚元,再談其他。」

  「我也是這麼想的。」李長青點了點頭,「不過最近宗門裡有個消息——極煞幫在東陽府周邊活動來越頻繁了。」

  陳元眉頭微動:「怎麼說?」

  「上個月,府城周邊有兩個小家族遭到了襲擾,其中一個被滅了滿門,另一個舉族遷徙,不知所蹤。」

  李長青的語氣沉了下來,「還有幾支商隊在官道上被截殺,貨物被搶,護衛無一生還。手法乾淨利落,不像是普通匪類。」

  陳元沉默了。

  四宗大比期間的刺殺事件還歷歷在目。

  姬瑤遇襲、燕青峰遇襲,極煞幫的聚元圓滿殺手在府城中來去自如。

  如今他們又將手伸向了周邊的家族和商隊,這是在一步步試探四大宗門的底線。

  「宗門什麼反應?」他問。

  「派了幾支搜查隊,但每次都撲空。」李長青搖了搖頭,「極煞幫的人像是提前知道了搜查路線,每次都能在搜查隊到達之前撤走。」

  陳元心中一動。

  提前知道路線……這意味著極煞幫在四大宗門中有眼線,或者在東陽府有足夠強大的情報網。

  他想起喻川在四宗大比後說過的話,極煞幫有死灰復燃之勢,凝罡境高手不少。

  「小心為上。」陳元說,「極煞幫既然敢在四宗大比期間動手,就說明他們已經不怕四大宗門了。」

  李長青點頭:「你也是。你現在也算有些名氣了,演武場擊敗楚懷遠的事早就傳開了。極煞幫若要列獵殺名單,你未必不在上面。」

  陳元笑了笑:「我有分寸。」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從修行心到宗門趣事,從李長青突破聚元後的感受聊到陳元在四宗大比上結識的那些人。

  茶喝了三泡,日頭偏西,陳元才起身告辭。

  回到旭陽峰時,賀章正在院中。

  他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結實的肌肉,正在石桌旁啃一隻靈雞腿,滿嘴流油。看到陳元進門,他舉起雞腿晃了晃:

  :

  「師弟,回來了?來來來,膳堂今天做的靈雞腿,管夠。」

  陳元走過去,在石凳上坐下,賀章丟給他一隻雞腿,他接住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汁水豐盈。

  「賀師叔,」他一邊吃一邊說,「我正想找你。」

  「嗯?」

  「我練槍的時候,『炮』字訣總覺了點什麼,想請你幫我看看。」

  賀章三兩口啃完雞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站起身來:「行,練一套我看看。」

  陳元取了玄淵槍,在院中站定,將心意六合槍從頭到尾打了一遍。

  劈、崩、鑽、炮、橫,五行槍法連環使出,槍風呼嘯,將地上的塵土捲成一圈。

  十二形槍穿插其間,龍形槍伸縮莫測,虎形槍威猛沉雄,馬形槍疾如奔雷……

  一套槍法打完,他收槍而立,看向賀章。

  賀章抱著胳膊,眉頭微皺,想了一會兒才開口:「整體不錯,比上次看你練的時候強了不少。但你說,『炮』字訣確實有問題。」

  他走到陳元面前,抬手比了個出拳的姿勢。

  「炮拳如火炮,勁要脆、要炸。你現在的勁太綿了,像是在推人,不是在炸人。」

  他說著,一拳轟出。

  沒有動用元力,只是純粹的肉身之力,但那一拳打出的瞬間,空氣在他拳前炸開一聲脆響——「啪!」

  像是有人在耳邊放了個炮仗。

  「看到沒有?」賀章收拳。

  「炮勁不是推出去的,是炸出去的。力量在拳頭上要在一瞬間爆發,從腳到腰到拳,所有的力在同一個點上同時炸開,不能有半分拖泥帶水。」

  他又示範了兩拳,一拳快過一拳,每一拳都在空中炸出一聲脆響。

  陳元看明白了。

  他的「炮」字訣問題出在發力的節奏上。

  他的力量是「送」出去的,從腳到腰到槍尖,是一個漸進的過程。

  而炮勁要求所有的力量在同一瞬間爆發,像是火藥在槍膛里炸開,而不是彈簧慢慢彈開。

  他舉槍試了幾下。

  「腰再沉一點。」賀章在旁邊喊。

  :

  陳元沉腰,又一槍。

  「後腳蹬地的力再猛三分!你那是踩螞蟻呢?」

  陳元後腳猛蹬,青磚在腳下裂開一道細紋。

  「對,就是這個感覺!」賀章一拍手,「記住這個勁兒,多練。」

  陳元又練了幾十槍,賀章在旁邊不斷糾正,偶爾親自上手調整他的腰胯角度和握槍位置。

  賀章雖然平時愛和江小櫻鬥嘴,沒個正形,但在武學上的造詣確實紮實。

  他的指點不像喻川那樣高屋建瓴、一針見血,但更加細緻、更加具體,像是拿著一把小銼刀,把陳元槍法中那些粗糙的稜角一點點銼平。

  練到夕陽西沉,陳元的「炮」字訣終於有了明顯的改觀。

  出槍時不再是那種沉悶的推送,而是多了幾分乾脆的爆裂感,槍尖破空的聲音從「呼」變成了「啪」。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賀章揮了揮手,重新坐回石桌旁啃雞腿,「你小子悟性確實不錯,一點就透。」

  他頓了頓,又說:「師弟,你進步很快。但槍法這東西,光靠練是不夠的,還。」

  他看著陳元,語氣認真了幾分:

  「練槍練的是形,打人打的是神。你一個人練好,沒有對手餵招,很多東西是體會不到的。等你突破聚元了,我陪你過過招。」

  陳元抱拳:「那就先謝過賀師叔了。」

  賀章擺擺手,又抓起一隻雞腿。

  第二個月開始了。

  陳元的修行節奏進一步加快。

  龍象交泰已達兩千七百點,距離圓滿只剩三百點。

  他將淬鍊的強度再次提升,山溪逆行時在背上加了四十斤的鉛塊,從半個時辰延長到一個時辰;練槍時也在腰間和腳踝上綁了鉛塊,每一槍都比平時多消耗數倍的力氣。

  他還在龍象樁的基礎上加了碼,站樁時雙手各舉一塊三十斤的石鎖,一站就是兩個時辰。

  石鎖壓在臂上,像是兩座小山,到了最後,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顫抖,汗水滴在青磚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濕痕。

  但他一聲不吭。

  痛和累都是暫時的,實力是自己的。

  這天傍晚,喻川從峰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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