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無心他事，醉酒表白？（求訂閱）
姬瑤輕輕咬了一下下唇，那排細白的貝齒在唇肉上留下了一道極淺極淡的印子。
她低低地罵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了：「登徒子。」
那語氣裡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嬌嗔，尾音軟軟地拖了一下，像是在跟空氣賭氣。
「裝什么正人君子？還不是被我的美色迷住了。」
她嘟囔著，臉頰上的紅暈又深了幾分，連帶著耳後與脖頸間那片瑩白的肌膚也泛起了融融的暖色。
夜風吹過來，將她額前的碎發拂亂了幾縷，她也沒有去理，只是將下唇咬了又鬆開，鬆開了又咬，最後從鼻子裡極輕極輕地哼了一聲。
陳元此刻也已到了聚賢廳門口。
方才在觀景台上鬧了那麼一出，他早已沒了再回廳里喝酒的心思。
他走到門前，朝其中一名身形高挑的迎賓美人招了招手。
那女子連忙碎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萬福禮，溫聲細語地問道：「公子有什麼吩咐？」
陳元朝她微微點頭，語氣平和而從容：「麻煩轉告四象門的徐沉徐公子一聲。就說我有些乏了，先回去歇息，就不回去喝酒了。」
那迎賓美人頷首應下，聲音輕柔如柳絮拂過水麵：「是，小婢記下了，定會將陳公子的意思轉達給徐公子。」
陳元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沿著旋梯往六樓而去。
他走得極穩極靜，夜風從廊道的窗欞間鑽進來，將他衣袍上的酒氣吹得淡了幾分，也將他腦海中最後那絲亂七八糟的念頭一併吹散了去。
他回到六樓自己的房間，推門而入，反手將門合上。
他走到窗邊，將半開的窗扉又推開了一些，讓夜風灌進來，又站在窗前吹了好一會兒，直到全身上下都涼透了，才轉身往浴房而去。
浴房中有醉仙樓早已備好的木桶，桶中盛著七分滿的清水，水面還浮著幾片新摘的桃花瓣，顯然是不久前才換上的。
陳元也不拘泥，脫了外袍，舀起冷水便從頭頂澆了下去。
冰涼的井水順著髮絲淌下來，滑過肩胛與後背緊繃的肌肉，將他身上僅存的那點燥熱與悸動盡數沖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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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吐一口濁氣，只覺神志清明，念頭通達。
待擦乾了身子，換上乾淨的裡衣，他在窗前站了片刻，望著窗外東陽府城的夜色，腦海中又不期然地想起徐沉給自己的告誡。
他不由苦笑一聲。
如今他算是親身領教過了，徐沉那番話，真不是大題小做。
姬瑤那女子身上當真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魔力，像是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某種蠱惑人心的氣息。
：
若非他心性還算沉穩，又加之苟道修得久了，對這類太過醉人的事情天然帶著三分警惕，只怕方才在觀景台上便真要被她一步步牽著走了。
這女子，日後還是少接觸為妙。
他合上窗扉，走到床邊坐下。
夜色已深，明日便是四宗大比的第一天。
他沒有再修行，直接躺下，將薄被搭在腰間。
窗外隱約傳來城中夜市的喧鬧聲，被六樓的高度與窗紙濾得朦朧而遙遠，像是一首不成調子的催眠曲。
他合上眼，呼吸漸趨平緩，不多時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轉眼便是第二日清晨。
天光未亮透，東陽府城便已被此起彼伏的雞鳴聲與更早的人語聲喚醒。
陳元本就習慣早起，窗外剛泛起第一抹蟹殼青時，他便已睜開了眼。
起身洗漱，換上一身乾淨利落的灰布勁裝，用涼水撲了撲臉，整個人精神抖擻，半點看不出昨夜曾有過的那些許靡靡。
大比在巳時正式開始。
第一天共有二十五場比試，五張擂台同時進行。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快的話兩三分鐘便能分出勝負，慢些的一兩刻鐘也足夠打完。
所有的第一輪比試，在上午巳時到午時之間便會全部結束。
下午則會排出二十五強的分組名單，勝者將進入為期兩天的淘汰賽。
淘汰賽的戰法也有講究。
二十五人分成五組，每組五人，每人每天戰鬥兩場，上午、下午各一場，兩天打滿四場，按積分排序，每組前兩名進入最後的十強。
這般安排頗為合理，既給了參賽者充分的休息時間，也不會讓賽程拖得過於冗長。
陳元將今日的流程在腦中過了一遍，見此時距離大比開始還有一個多時辰，便也不急著出門。
他走到窗邊蒲團上盤膝坐下，取出一枚元力丹納入口中。
丹丸入腹，藥力化開，一股溫熱的氣流便順著經脈緩緩遊走。
他閉目凝神，默運玄元功，將那股藥力與體內元力一併引導入十二條已打通的元脈之中，緩慢而專注地做起了周天運轉。
修行了約莫一個時辰，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快的敲門聲，篤篤篤三下，脆生生的，連帶著一道熟悉的清亮嗓音也一併傳了進來。
「師弟，你還沒起床嗎？」
：
是江小櫻的聲音，尾音裡帶著幾分雀躍與催促，像是一隻早起的百靈鳥在窗外撲棱著翅膀。
「大比快開始了！師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陳元正好收功。
他緩緩睜開眼，將最後一口濁氣吐盡，只覺丹田中元力充盈，精神飽滿。
他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到門邊將房門拉開，便見江小櫻正俏生生地站在門外。
她今日穿了一件楓葉色的裙子，裙擺上用金線繡著幾片零星的楓葉暗紋，在晨光下泛著細細碎碎的光。
腰間繫著一條淺杏色的絲絛，襯得那腰肢纖細而柔韌。
她似乎也細細收拾過一番，往日總愛隨意披在肩頭的長髮今日半挽了起來。
用一支小小的楓葉狀金簪固定住，只余幾縷碎發垂在耳側，更顯得整個人明麗而靈動。
陳元眼前一亮，微微一笑：「我已經起來修行一段時間了，不過既然師姐請客，我也沒有不去的道理。」
江小櫻雙手叉腰，白了他一眼，那副模樣又嬌又俏，語氣裡帶著幾分佯嗔：
「師弟，你怎麼也有點不老實了？我好像沒說要請客吧？」
她頓了頓，眼珠子極快地轉了一圈，又自顧自地擺了擺手：
「不過也差不多了，身為師姐，請你吃一頓也不是不行。走吧走吧！」
兩人便並肩往樓下而去。
醉仙樓身為東陽府城最好的酒樓，早膳自然也是極盡豐盛。
一樓的早堂中已坐了大半，各色粥品、麵點、小菜的香氣混在一處，熱騰騰地撲鼻而來。
夥計們端著蒸籠與白瓷碗穿梭其間，銅壺裡的熱水咕嘟咕嘟地響著，吆喝聲、談笑聲、碗筷碰撞聲攪在一起，滿是一副人間煙火的鮮活模樣。
江小櫻輕車熟路地點了一桌子吃食。
水晶蝦餃、蟹黃湯包、燕窩雞絲粥、蜜汁叉燒酥、桂花糯米藕，還有兩碗熱騰騰的羊肉湯麵，加了一小碟澆了麻油的嫩韭菜。
她手一揮，頗為豪氣地對陳元說道：「想吃什麼就再加，師姐今天管飽。」
陳元笑著謝過，也不客氣，拿起筷子便吃了起來。
他吃得很認真，一口一口不緊不慢。
正吃著，江小櫻忽然停下筷子，側過頭來，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打量著他。
：
那目光裡帶著幾分促狹，又帶著幾分審問的架勢，上上下下地掃了他一遍，最後停在他臉上。
「師弟，昨晚聚賢廳的聚會好玩嗎？」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好奇，「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姑娘呀？」
陳元只當她是尋常的好奇詢問，輕笑著點了點頭：
「各大宗門的天驕女弟子們，容貌都挺不錯。」
他說話時，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幾張面孔。
蘇胭然明艷端麗，青鸞清靈脫俗，姬瑤——那張絕美而媚態橫生的臉，此刻在他腦海中竟清晰得有些過分，連那雙眼尾微挑的桃花眼都纖毫畢現。
他定了定神，不著痕跡地將那畫面壓了下去。
江小櫻嘿嘿一笑，身子往前湊了湊，一臉「你懂的」的表情：「那師弟你呢？有沒有喜歡的？」
陳元啞然失笑。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坦然：
「師姐，我記得我好像跟你說過，現在正是修行之時，並沒有找道侶的打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她們都是天之驕女，條件極為出眾，個個都是宗門未來的棟樑。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江小櫻卻沒有就此放過他。
她將筷子往碗沿上一擱，雙手托腮，一雙眼睛極認真地審視著陳元，那目光里的促狹與懷疑幾乎要溢出來：
「師弟，你這話，我怎麼有點不信呢？」
她頓了頓，忽然眯起眼睛，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可是聽說了，師弟你昨晚喝醉了，跟人表白來著。」
陳元正夾著一隻水晶蝦餃送到嘴邊，聽到這話，筷子微微一頓。
他抬眼看向江小櫻，臉上那抹笑意有一瞬間的凝固。
什麼叫我喝醉了跟人表白？
他放下筷子，聲音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
「這是從哪傳出來的謠言？師姐，什麼叫我喝醉了跟人表白？」
他面上作出一副被冤枉的模樣，心裡卻已飛快地轉起了念頭。
：
昨晚在觀景平台上，他確實與姬瑤有過一番極為曖昧的對話。
可當時夜已深，平台上空空蕩蕩，除開他們二人外，也就只有幾個隔得老遠的觀景客人。
而那些話，他說得極輕極低，絕不可能被旁人聽去。
如今卻有風聲傳出來，這讓他不得不懷疑，是不是姬瑤故意放出來的消息。
那女人，自己不過是不輕不重地反撩了她一下，她轉頭就把這事傳成了「喝醉了跟人表白」？
這也太記仇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這種事，越描越黑。
他若急著辯解，反倒顯得心虛。
最好的處理方式，便是不咸不淡地否認一句，然後就此打住，絕不再多提。
他淡淡一笑，重新拿起筷子，語氣平和而隨意：
「師姐，沒有的事。咱不傳謠、不信謠。」
江小櫻狐疑地打量了他幾眼。
她本也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隻言片語，連陳元到底跟誰表了白都不清楚，只是覺得這消息有趣，便拿過來逗一逗他。
此刻見陳元神情坦然，半點沒有做賊心虛的樣子，她心裡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小道消息便又淡了幾分。
她也清楚自己這師弟的性子。
別說喝醉了，就是讓他裝個糊塗都難。
這等穩重得近乎無趣的人，怎麼可能喝醉了跟人表白？
「行吧行吧，算我白問。」
她擺了擺手，重新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眼角的餘光卻還在陳元臉上偷偷地轉，似乎仍有些不甘心。
兩人用過早飯，便出了醉仙樓，往東陽武場的方向而去。
東陽武場本就在城中心，離醉仙樓不過兩條街的距離。
可就是這麼一段不算遠的路，此刻卻已被人流擠得水泄不通。
官差們在街口設了木柵，只放行有座次憑帖的賓客。
尋常百姓沒有資格入內，便圍在柵欄外，伸長了脖子往武場的方向張望。
：
酒樓飯鋪的二樓窗口也全被占滿，半空中掛滿了各色旗幟與燈籠，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陳元與江小櫻憑著東極宗的腰牌，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人群，走進了武場。
武場內部比從外面看還要恢宏許多，五座青灰色的擂台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場中，四面的觀戰台如同一層層湧起的浪濤，從擂台邊緣一直蔓延到高處。
此刻看台上已坐了大半的人，黑壓壓一片，人聲鼎沸，如同醞釀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看台最靠近正中的幾片區域，被劃歸為四大宗門的專區。
陳元與江小櫻沿著台階往東極宗的區域走，很快便看到了旭陽峰的旗幟。
喻川、賀章、唐念安等人已到了，正坐在前排低聲交談著什麼。
見陳元與江小櫻過來，唐念安轉過頭來，溫婉一笑，朝他們招了招手。
陳元與江小櫻便在他們身後找了兩個相鄰的座位坐下。
巳時到。
便在陳元剛剛坐穩的當口，一道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忽然響徹整座武場。
「四宗大比，第一輪比試，現在開始！」
那聲音中氣十足，如同洪鐘大呂，在喧囂的人聲中層層滾盪開來，震得人耳膜微微發嗡。
陳元抬頭望去，便見一人凌空踏步，從看台上方緩緩走出，每一步都踩在空氣之中，卻如履平地。
那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者，身著朱紅色的官袍，頭戴烏紗，面容清癯而威嚴，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極為內斂而厚重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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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低地罵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了：「登徒子。」
那語氣裡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嬌嗔，尾音軟軟地拖了一下，像是在跟空氣賭氣。
「裝什么正人君子？還不是被我的美色迷住了。」
她嘟囔著，臉頰上的紅暈又深了幾分，連帶著耳後與脖頸間那片瑩白的肌膚也泛起了融融的暖色。
夜風吹過來，將她額前的碎發拂亂了幾縷，她也沒有去理，只是將下唇咬了又鬆開，鬆開了又咬，最後從鼻子裡極輕極輕地哼了一聲。
陳元此刻也已到了聚賢廳門口。
方才在觀景台上鬧了那麼一出，他早已沒了再回廳里喝酒的心思。
他走到門前，朝其中一名身形高挑的迎賓美人招了招手。
那女子連忙碎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萬福禮，溫聲細語地問道：「公子有什麼吩咐？」
陳元朝她微微點頭，語氣平和而從容：「麻煩轉告四象門的徐沉徐公子一聲。就說我有些乏了，先回去歇息，就不回去喝酒了。」
那迎賓美人頷首應下，聲音輕柔如柳絮拂過水麵：「是，小婢記下了，定會將陳公子的意思轉達給徐公子。」
陳元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沿著旋梯往六樓而去。
他走得極穩極靜，夜風從廊道的窗欞間鑽進來，將他衣袍上的酒氣吹得淡了幾分，也將他腦海中最後那絲亂七八糟的念頭一併吹散了去。
他回到六樓自己的房間，推門而入，反手將門合上。
他走到窗邊，將半開的窗扉又推開了一些，讓夜風灌進來，又站在窗前吹了好一會兒，直到全身上下都涼透了，才轉身往浴房而去。
浴房中有醉仙樓早已備好的木桶，桶中盛著七分滿的清水，水面還浮著幾片新摘的桃花瓣，顯然是不久前才換上的。
陳元也不拘泥，脫了外袍，舀起冷水便從頭頂澆了下去。
冰涼的井水順著髮絲淌下來，滑過肩胛與後背緊繃的肌肉，將他身上僅存的那點燥熱與悸動盡數沖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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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吐一口濁氣，只覺神志清明，念頭通達。
待擦乾了身子，換上乾淨的裡衣，他在窗前站了片刻，望著窗外東陽府城的夜色，腦海中又不期然地想起徐沉給自己的告誡。
他不由苦笑一聲。
如今他算是親身領教過了，徐沉那番話，真不是大題小做。
姬瑤那女子身上當真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魔力，像是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某種蠱惑人心的氣息。
：
若非他心性還算沉穩，又加之苟道修得久了，對這類太過醉人的事情天然帶著三分警惕，只怕方才在觀景台上便真要被她一步步牽著走了。
這女子，日後還是少接觸為妙。
他合上窗扉，走到床邊坐下。
夜色已深，明日便是四宗大比的第一天。
他沒有再修行，直接躺下，將薄被搭在腰間。
窗外隱約傳來城中夜市的喧鬧聲，被六樓的高度與窗紙濾得朦朧而遙遠，像是一首不成調子的催眠曲。
他合上眼，呼吸漸趨平緩，不多時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轉眼便是第二日清晨。
天光未亮透，東陽府城便已被此起彼伏的雞鳴聲與更早的人語聲喚醒。
陳元本就習慣早起，窗外剛泛起第一抹蟹殼青時，他便已睜開了眼。
起身洗漱，換上一身乾淨利落的灰布勁裝，用涼水撲了撲臉，整個人精神抖擻，半點看不出昨夜曾有過的那些許靡靡。
大比在巳時正式開始。
第一天共有二十五場比試，五張擂台同時進行。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快的話兩三分鐘便能分出勝負，慢些的一兩刻鐘也足夠打完。
所有的第一輪比試，在上午巳時到午時之間便會全部結束。
下午則會排出二十五強的分組名單，勝者將進入為期兩天的淘汰賽。
淘汰賽的戰法也有講究。
二十五人分成五組，每組五人，每人每天戰鬥兩場，上午、下午各一場，兩天打滿四場，按積分排序，每組前兩名進入最後的十強。
這般安排頗為合理，既給了參賽者充分的休息時間，也不會讓賽程拖得過於冗長。
陳元將今日的流程在腦中過了一遍，見此時距離大比開始還有一個多時辰，便也不急著出門。
他走到窗邊蒲團上盤膝坐下，取出一枚元力丹納入口中。
丹丸入腹，藥力化開，一股溫熱的氣流便順著經脈緩緩遊走。
他閉目凝神，默運玄元功，將那股藥力與體內元力一併引導入十二條已打通的元脈之中，緩慢而專注地做起了周天運轉。
修行了約莫一個時辰，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快的敲門聲，篤篤篤三下，脆生生的，連帶著一道熟悉的清亮嗓音也一併傳了進來。
「師弟，你還沒起床嗎？」
：
是江小櫻的聲音，尾音裡帶著幾分雀躍與催促，像是一隻早起的百靈鳥在窗外撲棱著翅膀。
「大比快開始了！師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陳元正好收功。
他緩緩睜開眼，將最後一口濁氣吐盡，只覺丹田中元力充盈，精神飽滿。
他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到門邊將房門拉開，便見江小櫻正俏生生地站在門外。
她今日穿了一件楓葉色的裙子，裙擺上用金線繡著幾片零星的楓葉暗紋，在晨光下泛著細細碎碎的光。
腰間繫著一條淺杏色的絲絛，襯得那腰肢纖細而柔韌。
她似乎也細細收拾過一番，往日總愛隨意披在肩頭的長髮今日半挽了起來。
用一支小小的楓葉狀金簪固定住，只余幾縷碎發垂在耳側，更顯得整個人明麗而靈動。
陳元眼前一亮，微微一笑：「我已經起來修行一段時間了，不過既然師姐請客，我也沒有不去的道理。」
江小櫻雙手叉腰，白了他一眼，那副模樣又嬌又俏，語氣裡帶著幾分佯嗔：
「師弟，你怎麼也有點不老實了？我好像沒說要請客吧？」
她頓了頓，眼珠子極快地轉了一圈，又自顧自地擺了擺手：
「不過也差不多了，身為師姐，請你吃一頓也不是不行。走吧走吧！」
兩人便並肩往樓下而去。
醉仙樓身為東陽府城最好的酒樓，早膳自然也是極盡豐盛。
一樓的早堂中已坐了大半，各色粥品、麵點、小菜的香氣混在一處，熱騰騰地撲鼻而來。
夥計們端著蒸籠與白瓷碗穿梭其間，銅壺裡的熱水咕嘟咕嘟地響著，吆喝聲、談笑聲、碗筷碰撞聲攪在一起，滿是一副人間煙火的鮮活模樣。
江小櫻輕車熟路地點了一桌子吃食。
水晶蝦餃、蟹黃湯包、燕窩雞絲粥、蜜汁叉燒酥、桂花糯米藕，還有兩碗熱騰騰的羊肉湯麵，加了一小碟澆了麻油的嫩韭菜。
她手一揮，頗為豪氣地對陳元說道：「想吃什麼就再加，師姐今天管飽。」
陳元笑著謝過，也不客氣，拿起筷子便吃了起來。
他吃得很認真，一口一口不緊不慢。
正吃著，江小櫻忽然停下筷子，側過頭來，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打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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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裡帶著幾分促狹，又帶著幾分審問的架勢，上上下下地掃了他一遍，最後停在他臉上。
「師弟，昨晚聚賢廳的聚會好玩嗎？」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好奇，「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姑娘呀？」
陳元只當她是尋常的好奇詢問，輕笑著點了點頭：
「各大宗門的天驕女弟子們，容貌都挺不錯。」
他說話時，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幾張面孔。
蘇胭然明艷端麗，青鸞清靈脫俗，姬瑤——那張絕美而媚態橫生的臉，此刻在他腦海中竟清晰得有些過分，連那雙眼尾微挑的桃花眼都纖毫畢現。
他定了定神，不著痕跡地將那畫面壓了下去。
江小櫻嘿嘿一笑，身子往前湊了湊，一臉「你懂的」的表情：「那師弟你呢？有沒有喜歡的？」
陳元啞然失笑。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坦然：
「師姐，我記得我好像跟你說過，現在正是修行之時，並沒有找道侶的打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她們都是天之驕女，條件極為出眾，個個都是宗門未來的棟樑。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江小櫻卻沒有就此放過他。
她將筷子往碗沿上一擱，雙手托腮，一雙眼睛極認真地審視著陳元，那目光里的促狹與懷疑幾乎要溢出來：
「師弟，你這話，我怎麼有點不信呢？」
她頓了頓，忽然眯起眼睛，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可是聽說了，師弟你昨晚喝醉了，跟人表白來著。」
陳元正夾著一隻水晶蝦餃送到嘴邊，聽到這話，筷子微微一頓。
他抬眼看向江小櫻，臉上那抹笑意有一瞬間的凝固。
什麼叫我喝醉了跟人表白？
他放下筷子，聲音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
「這是從哪傳出來的謠言？師姐，什麼叫我喝醉了跟人表白？」
他面上作出一副被冤枉的模樣，心裡卻已飛快地轉起了念頭。
：
昨晚在觀景平台上，他確實與姬瑤有過一番極為曖昧的對話。
可當時夜已深，平台上空空蕩蕩，除開他們二人外，也就只有幾個隔得老遠的觀景客人。
而那些話，他說得極輕極低，絕不可能被旁人聽去。
如今卻有風聲傳出來，這讓他不得不懷疑，是不是姬瑤故意放出來的消息。
那女人，自己不過是不輕不重地反撩了她一下，她轉頭就把這事傳成了「喝醉了跟人表白」？
這也太記仇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這種事，越描越黑。
他若急著辯解，反倒顯得心虛。
最好的處理方式，便是不咸不淡地否認一句，然後就此打住，絕不再多提。
他淡淡一笑，重新拿起筷子，語氣平和而隨意：
「師姐，沒有的事。咱不傳謠、不信謠。」
江小櫻狐疑地打量了他幾眼。
她本也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隻言片語，連陳元到底跟誰表了白都不清楚，只是覺得這消息有趣，便拿過來逗一逗他。
此刻見陳元神情坦然，半點沒有做賊心虛的樣子，她心裡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小道消息便又淡了幾分。
她也清楚自己這師弟的性子。
別說喝醉了，就是讓他裝個糊塗都難。
這等穩重得近乎無趣的人，怎麼可能喝醉了跟人表白？
「行吧行吧，算我白問。」
她擺了擺手，重新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眼角的餘光卻還在陳元臉上偷偷地轉，似乎仍有些不甘心。
兩人用過早飯，便出了醉仙樓，往東陽武場的方向而去。
東陽武場本就在城中心，離醉仙樓不過兩條街的距離。
可就是這麼一段不算遠的路，此刻卻已被人流擠得水泄不通。
官差們在街口設了木柵，只放行有座次憑帖的賓客。
尋常百姓沒有資格入內，便圍在柵欄外，伸長了脖子往武場的方向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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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飯鋪的二樓窗口也全被占滿，半空中掛滿了各色旗幟與燈籠，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陳元與江小櫻憑著東極宗的腰牌，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人群，走進了武場。
武場內部比從外面看還要恢宏許多，五座青灰色的擂台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場中，四面的觀戰台如同一層層湧起的浪濤，從擂台邊緣一直蔓延到高處。
此刻看台上已坐了大半的人，黑壓壓一片，人聲鼎沸，如同醞釀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看台最靠近正中的幾片區域，被劃歸為四大宗門的專區。
陳元與江小櫻沿著台階往東極宗的區域走，很快便看到了旭陽峰的旗幟。
喻川、賀章、唐念安等人已到了，正坐在前排低聲交談著什麼。
見陳元與江小櫻過來，唐念安轉過頭來，溫婉一笑，朝他們招了招手。
陳元與江小櫻便在他們身後找了兩個相鄰的座位坐下。
巳時到。
便在陳元剛剛坐穩的當口，一道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忽然響徹整座武場。
「四宗大比，第一輪比試，現在開始！」
那聲音中氣十足，如同洪鐘大呂，在喧囂的人聲中層層滾盪開來，震得人耳膜微微發嗡。
陳元抬頭望去，便見一人凌空踏步，從看台上方緩緩走出，每一步都踩在空氣之中，卻如履平地。
那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者，身著朱紅色的官袍，頭戴烏紗，面容清癯而威嚴，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極為內斂而厚重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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