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大事化小，壓力東極（求訂閱）
這一步邁有些倉促，鞋底在玉石磚面上蹭出了一道極短促極尖銳的聲響，在這般沉重的氛圍中顯格外刺耳。
他垂手而立，肩膀微微前傾，姿態放比方才跟寒鴉打圓場時低了不知多少個檔次。
開口時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緊張與小心翼翼，語速比平時快了整整一拍。
「喻兄，我剛才的言辭是有些不當。但我沒有半點看不起陳元兄弟的意思——」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將心裡那套斟酌了許久的說辭一字一句地往外倒，生恐哪個字說錯了觸怒對方：
「陳兄能以半步聚元之境戰勝聚元小成的高手，這份越級而戰的能力，放眼四宗也極為少見，我心中是敬佩的。
只是，只是我事先沒有收到陳兄會來參加此聚會的消息，加上對他的根骨存在一定偏見，因此才覺陳兄是不是走錯了片場，想找酒樓負責人核實一下情況。」
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觀察了喻川一眼，見對方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淡然模樣，心臟又往下沉了幾分，連忙將最後那句話也抖了出來。
「我對我之前不當的言辭，向陳兄道歉。」
說罷，他轉過身，朝陳元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躬鞠極深極沉，腰彎到了幾乎與地面平行的角度，頭頂的髮髻幾乎快要碰到膝蓋。
他那身赤紅色的勁裝在這個姿勢下被拉扯繃緊了幾分，露出後頸一片被冷汗浸發亮的皮膚。
「陳兄，剛才是我的用詞有些粗魯了，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道歉、鞠躬、懇求，一氣呵成，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危機公關。
在場眾人看著他這副求生欲拉滿的姿態，心裡都不由暗暗咋舌。
這位玄火教下一代聖子的熱門人選，平日裡可是出了名的沉穩從容、胸有成竹，何曾見過他這般低聲下氣地給人鞠躬道歉？
但也正是這副姿態，讓在場眾人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喻川的分量。
能讓戚風這樣的人主動站出來鞠躬道歉，不是因為陳元有什麼了不起的背景，而僅僅是因為喻川站在這裡。
僅僅是因為喻川說了，這是我師侄。
陳元看著眼前那個深深鞠躬的身影，沒有說話。
他能看到戚風后頸上那片被冷汗浸透的皮膚，能看到那雙緊貼在身側的手在極細微地顫抖。
甚至能聽到對方喉嚨里那聲壓抑到了極致卻還是泄出了一絲的乾澀吞咽聲。
他心裡其實沒有什麼憤怒，最多也就是方才被寒鴉指著鼻子罵的時候有些不爽。
戚風的話雖然也不好聽，但跟寒鴉那種直接開口就讓人滾的言辭相比，程度確實輕了不少。
更何況，苟道系統在身，他其實不怎麼在乎這些言語上的輕視。
喻川淡淡地掃了戚風一眼，目光在那道深深彎下去的脊背上停了不到一息，便轉向陳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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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時語氣溫潤而平和，與方才對著寒鴉時判若兩人：「事實是否如他所說？有沒有添油加醋什麼的？」
陳元點了點頭，語氣同樣是那副平淡如水的模樣：
「大差不差，用詞是有些不當，要是能好聲好氣地向我道出他心中的不解，我想今晚應該不會爆發什麼衝突。」
他頓了頓，目光在戚風那道深深彎下去的脊背上停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淡極難察覺的無奈。
他不喜歡把事情鬧大，不喜歡站在人群中央被人注視，不喜歡成為矛盾的焦點，這些都與他的苟道相悖。
可師叔霸氣地為他出頭，將寒鴉扔出去，這份情他不能不領。
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攔著師叔說「師叔別這樣，我沒事的」。
有些時候，別人對你好，你就收著。
收了，承了，記在心裡，日後加倍還回去，這才是規矩。
「不過既然這位兄台道歉了，不如就先這樣吧。」
陳元抬起眼看向喻川，語氣里多了幾分誠懇，「凡事以和為貴。不知師叔覺如何？」
喻川微微眯起眼睛，那雙銳利的眼眸在陳元臉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他是真心這麼想，還是礙於場合客套推脫。
片刻後，他開口時語氣里竟還帶著幾分不放心：「真沒問題嗎？」
他頓了頓，目光往戚風那邊偏了偏，語氣隨意像是在討論要不要扔掉一件尚可一用的舊家具：「實在不行，我讓他也滾出去。」
聞言，戚風彎著的脊背又是猛地一僵。
他那雙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指節咔咔作響，額上那層細密的汗珠終於凝成了黃豆大小，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不敢抬頭，只能將目光死死地釘在腳前那片玉石磚面上，然後極艱難極緩慢地轉過頭，用那雙滿是懇求與恐懼的眼睛望向陳元。
那眼神里寫滿了無聲的祈求，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說，求你了。
陳元看著那雙眼睛，無奈一笑。
「師叔你也不用這樣過分照顧我。」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輕鬆與無奈，像是在跟一個過於溺愛後輩的長輩討價還價。
「一點小問題而已，我有分寸的。」
見陳元這麼說，喻川又看了他一眼，確認他不是在勉強，這才微微點了點頭，便也沒再說什麼。
他之所以這般強硬，甚至不惜當著滿廳天驕的面將寒鴉扔出窗外，也是覺陳元在這裡受欺負了，是他的責任。
畢竟是他讓陳元來這兒交朋友的，是他親口說的「該吃吃該喝喝想跟誰搭話就跟誰搭話」。
結果人剛進門沒一會兒，還沒來及喝上一口酒吃上一口菜，就被人家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還差點被人動手趕出去。
這口氣，陳元能咽下，他這個做師叔的咽不下。
他轉過頭，又看向徐沉，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除了這兩人，還有誰對我師侄有些意見的？」
徐沉擺了擺手，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笑意，語氣輕鬆隨意：
「沒了沒了，喻兄你放心，方才寒鴉那廝跳出來的時候，我看清清楚楚。在場的也就他和這位戚兄，嗯，言辭有些不當。其他人倒沒說什麼。」
喻川點了點頭，面上的冷意終於褪去了大半。
他轉過身來，再次將目光投向滿廳眾人，嘴角重新浮起那絲從容而隨意的笑意，可那笑意落在眾人眼中，卻比方才更讓人心頭一緊。
「我覺吧，我這師侄也不差。」
他開口時語氣隨意而平和，像是在跟一群老朋友聊家常。
可那雙銳利的眼眸卻在每個人臉上極快地掃過，目光所過之處，眾人紛紛垂下眼帘，不敢與他對視。
「兩年之後的四宗大比，他未必不如你們這些八品根骨的人。」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語氣里卻多了幾分不輕不重的分量：「所以我覺，他有資格跟你們聚會，這才讓他過來，你們覺呢？」
他雙手抱胸，微微側了側頭，目光在滿廳眾人臉上緩緩掠過。
「誰有意見，現在可以說出來。」
廳中鴉雀無聲。
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連呼吸聲都刻意放輕了，生怕自己的呼吸太重被誤認為是在表達不滿。
那個彈琵琶的歌女縮在角落裡，懷裡緊緊抱著她那把琵琶，連琴弦都不敢碰到，生恐發出一絲不該有的聲響。
幾個侍者貼牆站著，恨不把自己嵌進牆縫裡，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唯有戚風，方才還彎著腰瑟瑟發抖，此刻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第一個開口附和。
他直起身來，面上已堆起了十二分真摯的笑容，聲音雖然還帶著幾分尚未褪盡的乾澀，但那語氣里的熱絡卻已恢復了大半：
「喻兄說沒錯！陳兄心胸寬廣，能力非凡，絕對不是區區根骨能夠定義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朝陳元拱了拱手，語氣愈發誠懇，恨不把心掏出來給在座的各位看看顏色：
「我方才真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陳兄能在半步聚元之境戰勝聚元小成，這份天賦與戰力，放在四宗之中也極為少見，絕對配上這個聚會，絕對配上。」
他說完這話，小心翼翼地拿眼去瞧喻川的表情，見對方臉上的笑意並未淡去，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只覺後背那件已被冷汗浸透的衣衫此刻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說不出的難受，卻也說不出的慶幸。
喻川見眾人都沒有意見，或者說都沒有膽量有意見，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後才將目光緩緩移向了東極宗的四位弟子。
燕青峰。溫阮阮。秦嶼。鄭向陽。
那目光落定的瞬間，四人齊齊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山嶽般沉沉地壓了下來。
喻川看著他們，面上的笑意已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冷淡與質問。
那冷淡里沒有憤怒，沒有譏諷，卻比任何情緒都更讓人心頭一緊。
因為那不是對敵人的冷漠，而是對自家人失望之後才會有的冷淡。
「我很好。」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每個字都像是被冰水浸過之後再一一擺在案上，「我師侄被欺負的時候，你們在想什麼？」
四人沒有一個敢回答。
「同為東極宗弟子——」他微微眯起眼睛，那雙銳利的眼眸在四人臉上逐一掃過。
每掃過一個人，那人便覺像是有一柄未出鞘的劍在脖頸上輕輕划過，「你們就這樣冷眼旁觀？」
他的語氣驟然又沉了幾分，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整間聚賢廳的空氣都隨之微微震顫。
「還是說，你們也覺，陳元不配出現在這個聚會？」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沉重到幾乎凝成實質的壓力如山嶽般沉沉地壓在四人身上。
那是凝罡境強者獨有的氣場威壓，雖未刻意釋放，但那股融在骨血里的氣勢僅僅是在情緒波動間泄出的一絲餘韻，便已足以讓聚元境的武者感到呼吸艱難、心跳加速。
燕青峰面色微變。
他端著酒杯的手驟然收緊，，杯中的酒液盪起了一圈極細微的漣漪。他垂下眼帘，那張一向從容淡定的面孔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隱秘的動搖。
溫阮阮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蒼白如紙。
她那雙澄澈的眼眸中湧起一抹極深極濃的愧疚與不安，手指在袖中緊緊絞著衣料，指尖已擰發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秦嶼端酒的手微微一頓，那雙冷冽而鋒銳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與侷促。
他面上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可他擱在桌下的那隻手卻不自覺地握緊了。
鄭向陽更是直接將筷子擱在了桌上，面上浮起幾分不加掩飾的窘迫。
滿廳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一處，只是這一次，被注視的不再是陳元，而是這四位東極宗的天之驕子。
他垂手而立，肩膀微微前傾，姿態放比方才跟寒鴉打圓場時低了不知多少個檔次。
開口時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緊張與小心翼翼，語速比平時快了整整一拍。
「喻兄，我剛才的言辭是有些不當。但我沒有半點看不起陳元兄弟的意思——」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將心裡那套斟酌了許久的說辭一字一句地往外倒，生恐哪個字說錯了觸怒對方：
「陳兄能以半步聚元之境戰勝聚元小成的高手，這份越級而戰的能力，放眼四宗也極為少見，我心中是敬佩的。
只是，只是我事先沒有收到陳兄會來參加此聚會的消息，加上對他的根骨存在一定偏見，因此才覺陳兄是不是走錯了片場，想找酒樓負責人核實一下情況。」
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觀察了喻川一眼，見對方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淡然模樣，心臟又往下沉了幾分，連忙將最後那句話也抖了出來。
「我對我之前不當的言辭，向陳兄道歉。」
說罷，他轉過身，朝陳元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躬鞠極深極沉，腰彎到了幾乎與地面平行的角度，頭頂的髮髻幾乎快要碰到膝蓋。
他那身赤紅色的勁裝在這個姿勢下被拉扯繃緊了幾分，露出後頸一片被冷汗浸發亮的皮膚。
「陳兄，剛才是我的用詞有些粗魯了，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道歉、鞠躬、懇求，一氣呵成，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危機公關。
在場眾人看著他這副求生欲拉滿的姿態，心裡都不由暗暗咋舌。
這位玄火教下一代聖子的熱門人選，平日裡可是出了名的沉穩從容、胸有成竹，何曾見過他這般低聲下氣地給人鞠躬道歉？
但也正是這副姿態，讓在場眾人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喻川的分量。
能讓戚風這樣的人主動站出來鞠躬道歉，不是因為陳元有什麼了不起的背景，而僅僅是因為喻川站在這裡。
僅僅是因為喻川說了，這是我師侄。
陳元看著眼前那個深深鞠躬的身影，沒有說話。
他能看到戚風后頸上那片被冷汗浸透的皮膚，能看到那雙緊貼在身側的手在極細微地顫抖。
甚至能聽到對方喉嚨里那聲壓抑到了極致卻還是泄出了一絲的乾澀吞咽聲。
他心裡其實沒有什麼憤怒，最多也就是方才被寒鴉指著鼻子罵的時候有些不爽。
戚風的話雖然也不好聽，但跟寒鴉那種直接開口就讓人滾的言辭相比，程度確實輕了不少。
更何況，苟道系統在身，他其實不怎麼在乎這些言語上的輕視。
喻川淡淡地掃了戚風一眼，目光在那道深深彎下去的脊背上停了不到一息，便轉向陳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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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時語氣溫潤而平和，與方才對著寒鴉時判若兩人：「事實是否如他所說？有沒有添油加醋什麼的？」
陳元點了點頭，語氣同樣是那副平淡如水的模樣：
「大差不差，用詞是有些不當，要是能好聲好氣地向我道出他心中的不解，我想今晚應該不會爆發什麼衝突。」
他頓了頓，目光在戚風那道深深彎下去的脊背上停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淡極難察覺的無奈。
他不喜歡把事情鬧大，不喜歡站在人群中央被人注視，不喜歡成為矛盾的焦點，這些都與他的苟道相悖。
可師叔霸氣地為他出頭，將寒鴉扔出去，這份情他不能不領。
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攔著師叔說「師叔別這樣，我沒事的」。
有些時候，別人對你好，你就收著。
收了，承了，記在心裡，日後加倍還回去，這才是規矩。
「不過既然這位兄台道歉了，不如就先這樣吧。」
陳元抬起眼看向喻川，語氣里多了幾分誠懇，「凡事以和為貴。不知師叔覺如何？」
喻川微微眯起眼睛，那雙銳利的眼眸在陳元臉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他是真心這麼想，還是礙於場合客套推脫。
片刻後，他開口時語氣里竟還帶著幾分不放心：「真沒問題嗎？」
他頓了頓，目光往戚風那邊偏了偏，語氣隨意像是在討論要不要扔掉一件尚可一用的舊家具：「實在不行，我讓他也滾出去。」
聞言，戚風彎著的脊背又是猛地一僵。
他那雙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指節咔咔作響，額上那層細密的汗珠終於凝成了黃豆大小，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不敢抬頭，只能將目光死死地釘在腳前那片玉石磚面上，然後極艱難極緩慢地轉過頭，用那雙滿是懇求與恐懼的眼睛望向陳元。
那眼神里寫滿了無聲的祈求，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說，求你了。
陳元看著那雙眼睛，無奈一笑。
「師叔你也不用這樣過分照顧我。」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輕鬆與無奈，像是在跟一個過於溺愛後輩的長輩討價還價。
「一點小問題而已，我有分寸的。」
見陳元這麼說，喻川又看了他一眼，確認他不是在勉強，這才微微點了點頭，便也沒再說什麼。
他之所以這般強硬，甚至不惜當著滿廳天驕的面將寒鴉扔出窗外，也是覺陳元在這裡受欺負了，是他的責任。
畢竟是他讓陳元來這兒交朋友的，是他親口說的「該吃吃該喝喝想跟誰搭話就跟誰搭話」。
結果人剛進門沒一會兒，還沒來及喝上一口酒吃上一口菜，就被人家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還差點被人動手趕出去。
這口氣，陳元能咽下，他這個做師叔的咽不下。
他轉過頭，又看向徐沉，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除了這兩人，還有誰對我師侄有些意見的？」
徐沉擺了擺手，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笑意，語氣輕鬆隨意：
「沒了沒了，喻兄你放心，方才寒鴉那廝跳出來的時候，我看清清楚楚。在場的也就他和這位戚兄，嗯，言辭有些不當。其他人倒沒說什麼。」
喻川點了點頭，面上的冷意終於褪去了大半。
他轉過身來，再次將目光投向滿廳眾人，嘴角重新浮起那絲從容而隨意的笑意，可那笑意落在眾人眼中，卻比方才更讓人心頭一緊。
「我覺吧，我這師侄也不差。」
他開口時語氣隨意而平和，像是在跟一群老朋友聊家常。
可那雙銳利的眼眸卻在每個人臉上極快地掃過，目光所過之處，眾人紛紛垂下眼帘，不敢與他對視。
「兩年之後的四宗大比，他未必不如你們這些八品根骨的人。」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語氣里卻多了幾分不輕不重的分量：「所以我覺，他有資格跟你們聚會，這才讓他過來，你們覺呢？」
他雙手抱胸，微微側了側頭，目光在滿廳眾人臉上緩緩掠過。
「誰有意見，現在可以說出來。」
廳中鴉雀無聲。
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連呼吸聲都刻意放輕了，生怕自己的呼吸太重被誤認為是在表達不滿。
那個彈琵琶的歌女縮在角落裡，懷裡緊緊抱著她那把琵琶，連琴弦都不敢碰到，生恐發出一絲不該有的聲響。
幾個侍者貼牆站著，恨不把自己嵌進牆縫裡，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唯有戚風，方才還彎著腰瑟瑟發抖，此刻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第一個開口附和。
他直起身來，面上已堆起了十二分真摯的笑容，聲音雖然還帶著幾分尚未褪盡的乾澀，但那語氣里的熱絡卻已恢復了大半：
「喻兄說沒錯！陳兄心胸寬廣，能力非凡，絕對不是區區根骨能夠定義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朝陳元拱了拱手，語氣愈發誠懇，恨不把心掏出來給在座的各位看看顏色：
「我方才真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陳兄能在半步聚元之境戰勝聚元小成，這份天賦與戰力，放在四宗之中也極為少見，絕對配上這個聚會，絕對配上。」
他說完這話，小心翼翼地拿眼去瞧喻川的表情，見對方臉上的笑意並未淡去，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只覺後背那件已被冷汗浸透的衣衫此刻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說不出的難受，卻也說不出的慶幸。
喻川見眾人都沒有意見，或者說都沒有膽量有意見，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後才將目光緩緩移向了東極宗的四位弟子。
燕青峰。溫阮阮。秦嶼。鄭向陽。
那目光落定的瞬間，四人齊齊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山嶽般沉沉地壓了下來。
喻川看著他們，面上的笑意已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冷淡與質問。
那冷淡里沒有憤怒，沒有譏諷，卻比任何情緒都更讓人心頭一緊。
因為那不是對敵人的冷漠，而是對自家人失望之後才會有的冷淡。
「我很好。」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每個字都像是被冰水浸過之後再一一擺在案上，「我師侄被欺負的時候，你們在想什麼？」
四人沒有一個敢回答。
「同為東極宗弟子——」他微微眯起眼睛，那雙銳利的眼眸在四人臉上逐一掃過。
每掃過一個人，那人便覺像是有一柄未出鞘的劍在脖頸上輕輕划過，「你們就這樣冷眼旁觀？」
他的語氣驟然又沉了幾分，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整間聚賢廳的空氣都隨之微微震顫。
「還是說，你們也覺，陳元不配出現在這個聚會？」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沉重到幾乎凝成實質的壓力如山嶽般沉沉地壓在四人身上。
那是凝罡境強者獨有的氣場威壓，雖未刻意釋放，但那股融在骨血里的氣勢僅僅是在情緒波動間泄出的一絲餘韻，便已足以讓聚元境的武者感到呼吸艱難、心跳加速。
燕青峰面色微變。
他端著酒杯的手驟然收緊，，杯中的酒液盪起了一圈極細微的漣漪。他垂下眼帘，那張一向從容淡定的面孔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隱秘的動搖。
溫阮阮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蒼白如紙。
她那雙澄澈的眼眸中湧起一抹極深極濃的愧疚與不安，手指在袖中緊緊絞著衣料，指尖已擰發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秦嶼端酒的手微微一頓，那雙冷冽而鋒銳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與侷促。
他面上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可他擱在桌下的那隻手卻不自覺地握緊了。
鄭向陽更是直接將筷子擱在了桌上，面上浮起幾分不加掩飾的窘迫。
滿廳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一處，只是這一次，被注視的不再是陳元，而是這四位東極宗的天之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