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如實稟告，人證物證（求訂閱）
返回東極宗時已是深夜。
陳元將馬拴好，又將那罐角木鱷精血小心地收進臥房的角落，簡單洗漱一番便躺回榻上。
這幾日在青葦村與東陽府城之間來回奔波，先是蹲守角木鱷，又是跟孔寒打了一場生死之戰，最後還跟蹤了一天的魏勛。
饒是他如今體魄遠超同境，此刻也覺筋骨間隱隱有些乏意。
他閉上眼，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陳元便已起身。
他在院中站了兩趟磐石樁功，將渾身氣血活絡開來，又打了一套心意六合拳，直到額角微微見汗才收了架子。
回屋換了身乾淨的弟子服，他便出了小院，沿著旭陽峰的石階往喻川的住處走去。
喻川的院子在旭陽峰靠近山頂的一片松林深處，比陳元那棟小院大了不少，院牆以青石壘砌，牆頭攀著幾株不知名的藤蔓，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院門虛掩著，裡面隱隱傳來極沉極銳的破風聲。
陳元沒有急著叩門，而是站在院門一側，透過那道半敞的門縫往裡看去。
喻川正在院中練槍。
他手中那杆由罡氣凝成的銀白色長槍在晨光下吞吐不定，每一槍刺出都裹著一股足以壓垮山嶽的霸道氣勢。
與平日裡指點陳元時那副隨意從容的模樣截然不同，此刻的喻川將霸王鎮岳槍使極為專注。
槍勢所過之處，院角的修竹被氣勁刮簌簌作響，滿地的枯葉被卷如蝗群般飛舞，又在槍勢收束的瞬間紛紛揚揚地落回地面。
陳元看入神，心中不由感慨。
喻川的槍法已臻至化境，每一槍都像是將劈崩鑽炮橫五勁融為一爐之後的隨心所欲，力道的輕重緩急、槍勢的收放轉折，都透著一股舉重若輕的從容。
這種境界，已經不是單純的槍法造詣所能達到的了。
他隱隱覺喻川離領悟槍意恐怕也只差一層窗戶紙，而自己與他相比，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喻川將一套霸王鎮岳槍從頭到尾打完，隨手將罡氣長槍散去，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院門處。
他早就察覺到陳元的氣息了，只是沒有點破。
他一邊拿起擱在石桌上的汗巾擦著手，一邊朝門口笑了笑：「別在門口杵著了，進來說話。」
陳元推門而入，朝喻川恭敬地拱手行禮：「師叔早，方才看師叔練槍看入迷，沒敢打擾。」
喻川將汗巾往石桌上一擱，在石凳上坐下，又指了指對面的空位示意陳元落座。
他上下打量了陳元一眼，開口時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
「你這幾天在山下可曾遇到什麼麻煩？任務進展可還順利？」
他現在對陳元頗為關注，這年輕人槍法進展驚人，心性也足夠沉穩，他確實希望陳元能在將來成為旭陽峰的棟樑。
陳元在石凳上坐下，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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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師叔關心。任務進展還算順利，角木鱷已經伏誅，青葦村的隱患算是徹底解決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中途確實出了一點小插曲。我此番來尋師叔，便是想問問您的建議。」
聽到陳元說有事要問他的建議，喻川將汗巾擱在一旁，朝陳元點了點頭：
「但說無妨。只要不違背正義這一原則，我會儘量幫你。」
陳元笑了笑：「師叔放心，我做不來那些偷雞摸狗的事。」
他略微收斂了笑意，將話頭引上了正題：「不過這事牽扯到了東平峰的弟子。」
喻川眉頭微微挑起，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陳元便將那夜在青葦村客棧中的遭遇簡略說了一遍。
他說自己當時正在熟睡，是聽到了門窗旁的鈴鐺被觸碰的聲音才猛然驚醒。
來襲之人一身黑衣，修為達到了聚元小成，用的卻是一門並非東極宗路數的邪道刀法。
自己與其纏鬥了許久，對方眼見遲遲拿不下他，才終於露出了真本事，正是東極宗的玄元功和玄虛刀法。
一番苦戰之後，他最終將此人反殺，並從其身上確認了此人的身份，正是東平峰的內門弟子孔寒。
喻川的臉色在陳元講述的過程中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等陳元說完，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石凳上站起身來，在院中踱了幾步。
宗門明確規定，禁止同門弟子自相殘殺，違者輕則逐出師門，重則當場格殺。
這孔寒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對他的師侄下手？
要知道陳元是他親自下山追回來的弟子，是他寄予厚望的槍法苗子。
旭陽峰人本就少，好不容易才添了這麼一個能讓他看上眼的師弟，論天賦論心性都是上上之選。
就是這樣一名弟子，居然在宗門之外被人深夜襲殺，險些喪命。
他心中一股怒火已然升騰而起，但他沒有即刻發作，而是耐著性子重新在石凳上坐下，看著陳元問道：
「你跟這孔寒之間，有什麼過節？他為何要深夜襲殺你？」
陳元也不隱瞞，如實說道：
「孔寒有個妹妹，名叫孔嬌，前些時日去清遠縣執行任務時被邪道中人所殺。
當時的情況頗為複雜，孔寒或許以為是我間接導致了他妹妹的死亡，因此前來找我尋仇。」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此事在清遠縣的卷宗中有詳細記載，師叔若想核實，隨時可去查閱。」
喻川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慍怒：
「好一個孔寒。連證據都沒有，僅憑個人猜測就敢對我旭陽峰的弟子下手，真是目中無人，蔑視宗規。」
他抬頭看向陳元，目光中的怒意稍稍收斂，多了一分慶幸：「好在結果是好的，你還活生生地站在這裡。」
不過從陳元的描述中，他也聽出了其中的兇險。
聚元小成對髓關大成，實力差距不可謂不大。
若是陳元事先沒有在門窗旁布置鈴鐺陷阱，恐怕早已在睡夢中遭了毒手。
想到這裡，他忽然生出一個疑惑，看向陳元：「你是說，你憑自己的實力，把聚元小成的孔寒反殺了？」
他知道陳元的戰力達到了聚元層次，也清楚陳元領悟了玉龍百式第一式。
但陳元現在的境界畢竟只是髓關大成，與聚元小成之間差了幾個小境界。
能在深夜被人襲殺的情況下完成反殺，這份難度，便是他當年也未必能做到。
陳元點了點頭。
他心中其實也想過換個說辭，畢竟他不太想過多暴露自己的真實戰力。
但轉念一想，既然已經決定向喻川坦白，若是改變說辭，必然會露出破綻，到時候反倒畫蛇添足。
「當時客棧的人都已熟睡，與我一同執行任務的李長青也已提前返回宗門復命，周圍並沒有旁的強者。
我只能靠自己與他搏殺。好在他最初用的並非東極宗的武學，刀法生澀，給了我周旋的餘地。
待到後來他終於露出真本事時，我也摸透了他的路數，最終算是僥倖技高一籌。」
聽到陳元親口承認，喻川眼中的怒意又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看重。
剛剛開始修煉元脈便能正面斬殺聚元小成的武者，這份天賦與戰力，已經超出了尋常意義上「天資出眾」的範疇。
他先前對這個師侄的評價恐怕還是低了些。
他現在只能猜測是孔寒有所大意，沒料到陳元的氣力遠超同境，更沒有料到他竟掌握了玉龍百式第一式，這才在關鍵時刻被陳元一擊致命。
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更加濃烈的後怕。
若是陳元死在了這次襲殺中，他旭陽峰便要失去一個未來可期的好苗子了。
這份後怕在心底翻湧了片刻，又盡數化作了壓抑已久的怒火。
陳元苦笑著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弟子也是出於自衛。對方的實力確實很強，弟子實在不敢留手，這才失手殺了他。
我知道孔寒的死必然會驚動東平峰那邊，所以特來問問師叔，此事該如何處置才好？」
喻川冷哼一聲，站起身來，負手望向院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松林。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無需擔心。這件事你做很好。敢違反宗規，對同門師弟下殺手，這種人就算你不殺，我也會親手處置。
至於東平峰那些人，你不用擔心他們來找你。現在是我要去找他們的麻煩。培養出這種卑劣陰險的弟子，險些讓我旭陽峰損失一位天賦出眾的弟子，我倒要看看他們要怎麼交代。」
陳元見喻川這般態度，心中不由一暖。
師叔這是明擺著要替他出頭了。
但他還是有些顧慮，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勸道：
「師叔，既然孔寒已經死了，弟子也沒有受什麼傷，此事不妨與東平峰那邊說清楚便算了。東平峰畢竟是主峰，若是鬧太僵，對雙方都不好。」
喻川轉過身來，伸手在陳元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這一掌力道不輕，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溫度。
他看著陳元，語氣里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鄭重：
「你無需擔心這些。這事交給我去處理便是。當初帶你回旭陽峰的時候，我便承諾過，不會讓你在東極宗遭受不公的待遇。
如今你受了襲殺，險些喪命，我這個做師叔的若不出面替你討個說法，當初的承諾豈不是成了空話？你且安心修行，餘下的事我來辦。」
陳元見喻川心意已決，便也不再勸阻。
他明白這件事一旦擺上檯面，便不再僅僅是他與孔寒之間的個人恩怨，而是旭陽峰與東平峰之間的一次交鋒。
或許在喻川心裡，這件事還有更高層次的考量。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站起身來，朝喻川鄭重地拱手道謝，語氣里滿是發自肺腑的誠懇。
不過陳元知道，今天註定是無法安心修行了。
喻川的動作比他預想的更快。
他離開喻川的住處後不到一個時辰，宗門便就此事展開了專門調查。
一位執事堂的長老親自帶隊，陳元領著他們重新去了一趟青葦村，在那間他住了數日的客房裡，將當晚的經過從頭到尾指認了一遍。
孔寒的屍體還保持著被他掩埋時的姿態，一身黑衣，面巾已被扯下，露出的那張臉正是東平峰內門弟子孔寒。
客房門窗旁的鈴鐺陷阱還掛著，門檻上刀氣劈出的裂痕猶在，客房內的桌椅碎了大半，牆壁上還殘留著玄虛刀法造成的深深裂縫。
這些痕跡與他所述的交手過程一一對應。
調查小組的人在村里走訪了一圈，很快便確認了幾個關鍵點。
陳元住在這間客棧，青葦村的村民都知道。
但沒有人見過孔寒。
一個東平峰的內門弟子，深夜穿著一身夜行衣出現在一個與他毫無關係的村子裡，還摸進了一個旭陽峰弟子的客房，這本身的動機便已昭然若揭。
到這裡差不多就能確認，孔寒的確是心懷仇恨，因而潛伏進了陳元的住處，欲要行不軌之事。
唯一讓人難以理解的地方在於，一位聚元小成的東平峰內門弟子，深夜襲殺一位還未到聚元的弟子，居然陰溝里翻了船。
不免讓他們好，陳元是使了什麼手段才能完成這看起來不可思議的反殺。
陳元站在院中，看著那幾名執事堂的弟子將孔寒的屍體抬上擔架。
陽光從江面上反射過來，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地晃動。
他知道這件事還沒有結束。
或者說，真正的交鋒才剛開始。
返回宗門之後，喻川在執事堂門口截住了他。
這位師叔負手站在石階上，依舊是那副從容洒然的模樣，只是眉宇間多了一分即將與人正面對峙的銳利。
他伸手在陳元肩上拍了拍，語氣溫和卻篤定：
「證據已經有了，接下來便不需要你再操心。你安心修行便是，等我消息。」
陳元點了點頭，朝他拱了拱手：「多謝師叔為我費心。」
喻川微微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便往東平峰的方向大步走去。
陳元將馬拴好，又將那罐角木鱷精血小心地收進臥房的角落，簡單洗漱一番便躺回榻上。
這幾日在青葦村與東陽府城之間來回奔波，先是蹲守角木鱷，又是跟孔寒打了一場生死之戰，最後還跟蹤了一天的魏勛。
饒是他如今體魄遠超同境，此刻也覺筋骨間隱隱有些乏意。
他閉上眼，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陳元便已起身。
他在院中站了兩趟磐石樁功，將渾身氣血活絡開來，又打了一套心意六合拳，直到額角微微見汗才收了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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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虛掩著，裡面隱隱傳來極沉極銳的破風聲。
陳元沒有急著叩門，而是站在院門一側，透過那道半敞的門縫往裡看去。
喻川正在院中練槍。
他手中那杆由罡氣凝成的銀白色長槍在晨光下吞吐不定，每一槍刺出都裹著一股足以壓垮山嶽的霸道氣勢。
與平日裡指點陳元時那副隨意從容的模樣截然不同，此刻的喻川將霸王鎮岳槍使極為專注。
槍勢所過之處，院角的修竹被氣勁刮簌簌作響，滿地的枯葉被卷如蝗群般飛舞，又在槍勢收束的瞬間紛紛揚揚地落回地面。
陳元看入神，心中不由感慨。
喻川的槍法已臻至化境，每一槍都像是將劈崩鑽炮橫五勁融為一爐之後的隨心所欲，力道的輕重緩急、槍勢的收放轉折，都透著一股舉重若輕的從容。
這種境界，已經不是單純的槍法造詣所能達到的了。
他隱隱覺喻川離領悟槍意恐怕也只差一層窗戶紙，而自己與他相比，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喻川將一套霸王鎮岳槍從頭到尾打完，隨手將罡氣長槍散去，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院門處。
他早就察覺到陳元的氣息了，只是沒有點破。
他一邊拿起擱在石桌上的汗巾擦著手，一邊朝門口笑了笑：「別在門口杵著了，進來說話。」
陳元推門而入，朝喻川恭敬地拱手行禮：「師叔早，方才看師叔練槍看入迷，沒敢打擾。」
喻川將汗巾往石桌上一擱，在石凳上坐下，又指了指對面的空位示意陳元落座。
他上下打量了陳元一眼，開口時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
「你這幾天在山下可曾遇到什麼麻煩？任務進展可還順利？」
他現在對陳元頗為關注，這年輕人槍法進展驚人，心性也足夠沉穩，他確實希望陳元能在將來成為旭陽峰的棟樑。
陳元在石凳上坐下，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微微一笑：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多謝師叔關心。任務進展還算順利，角木鱷已經伏誅，青葦村的隱患算是徹底解決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中途確實出了一點小插曲。我此番來尋師叔，便是想問問您的建議。」
聽到陳元說有事要問他的建議，喻川將汗巾擱在一旁，朝陳元點了點頭：
「但說無妨。只要不違背正義這一原則，我會儘量幫你。」
陳元笑了笑：「師叔放心，我做不來那些偷雞摸狗的事。」
他略微收斂了笑意，將話頭引上了正題：「不過這事牽扯到了東平峰的弟子。」
喻川眉頭微微挑起，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陳元便將那夜在青葦村客棧中的遭遇簡略說了一遍。
他說自己當時正在熟睡，是聽到了門窗旁的鈴鐺被觸碰的聲音才猛然驚醒。
來襲之人一身黑衣，修為達到了聚元小成，用的卻是一門並非東極宗路數的邪道刀法。
自己與其纏鬥了許久，對方眼見遲遲拿不下他，才終於露出了真本事，正是東極宗的玄元功和玄虛刀法。
一番苦戰之後，他最終將此人反殺，並從其身上確認了此人的身份，正是東平峰的內門弟子孔寒。
喻川的臉色在陳元講述的過程中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等陳元說完，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石凳上站起身來，在院中踱了幾步。
宗門明確規定，禁止同門弟子自相殘殺，違者輕則逐出師門，重則當場格殺。
這孔寒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對他的師侄下手？
要知道陳元是他親自下山追回來的弟子，是他寄予厚望的槍法苗子。
旭陽峰人本就少，好不容易才添了這麼一個能讓他看上眼的師弟，論天賦論心性都是上上之選。
就是這樣一名弟子，居然在宗門之外被人深夜襲殺，險些喪命。
他心中一股怒火已然升騰而起，但他沒有即刻發作，而是耐著性子重新在石凳上坐下，看著陳元問道：
「你跟這孔寒之間，有什麼過節？他為何要深夜襲殺你？」
陳元也不隱瞞，如實說道：
「孔寒有個妹妹，名叫孔嬌，前些時日去清遠縣執行任務時被邪道中人所殺。
當時的情況頗為複雜，孔寒或許以為是我間接導致了他妹妹的死亡，因此前來找我尋仇。」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此事在清遠縣的卷宗中有詳細記載，師叔若想核實，隨時可去查閱。」
喻川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慍怒：
「好一個孔寒。連證據都沒有，僅憑個人猜測就敢對我旭陽峰的弟子下手，真是目中無人，蔑視宗規。」
他抬頭看向陳元，目光中的怒意稍稍收斂，多了一分慶幸：「好在結果是好的，你還活生生地站在這裡。」
不過從陳元的描述中，他也聽出了其中的兇險。
聚元小成對髓關大成，實力差距不可謂不大。
若是陳元事先沒有在門窗旁布置鈴鐺陷阱，恐怕早已在睡夢中遭了毒手。
想到這裡，他忽然生出一個疑惑，看向陳元：「你是說，你憑自己的實力，把聚元小成的孔寒反殺了？」
他知道陳元的戰力達到了聚元層次，也清楚陳元領悟了玉龍百式第一式。
但陳元現在的境界畢竟只是髓關大成，與聚元小成之間差了幾個小境界。
能在深夜被人襲殺的情況下完成反殺，這份難度，便是他當年也未必能做到。
陳元點了點頭。
他心中其實也想過換個說辭，畢竟他不太想過多暴露自己的真實戰力。
但轉念一想，既然已經決定向喻川坦白，若是改變說辭，必然會露出破綻，到時候反倒畫蛇添足。
「當時客棧的人都已熟睡，與我一同執行任務的李長青也已提前返回宗門復命，周圍並沒有旁的強者。
我只能靠自己與他搏殺。好在他最初用的並非東極宗的武學，刀法生澀，給了我周旋的餘地。
待到後來他終於露出真本事時，我也摸透了他的路數，最終算是僥倖技高一籌。」
聽到陳元親口承認，喻川眼中的怒意又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看重。
剛剛開始修煉元脈便能正面斬殺聚元小成的武者，這份天賦與戰力，已經超出了尋常意義上「天資出眾」的範疇。
他先前對這個師侄的評價恐怕還是低了些。
他現在只能猜測是孔寒有所大意，沒料到陳元的氣力遠超同境，更沒有料到他竟掌握了玉龍百式第一式，這才在關鍵時刻被陳元一擊致命。
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更加濃烈的後怕。
若是陳元死在了這次襲殺中，他旭陽峰便要失去一個未來可期的好苗子了。
這份後怕在心底翻湧了片刻，又盡數化作了壓抑已久的怒火。
陳元苦笑著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弟子也是出於自衛。對方的實力確實很強，弟子實在不敢留手，這才失手殺了他。
我知道孔寒的死必然會驚動東平峰那邊，所以特來問問師叔，此事該如何處置才好？」
喻川冷哼一聲，站起身來，負手望向院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松林。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無需擔心。這件事你做很好。敢違反宗規，對同門師弟下殺手，這種人就算你不殺，我也會親手處置。
至於東平峰那些人，你不用擔心他們來找你。現在是我要去找他們的麻煩。培養出這種卑劣陰險的弟子，險些讓我旭陽峰損失一位天賦出眾的弟子，我倒要看看他們要怎麼交代。」
陳元見喻川這般態度，心中不由一暖。
師叔這是明擺著要替他出頭了。
但他還是有些顧慮，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勸道：
「師叔，既然孔寒已經死了，弟子也沒有受什麼傷，此事不妨與東平峰那邊說清楚便算了。東平峰畢竟是主峰，若是鬧太僵，對雙方都不好。」
喻川轉過身來，伸手在陳元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這一掌力道不輕，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溫度。
他看著陳元，語氣里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鄭重：
「你無需擔心這些。這事交給我去處理便是。當初帶你回旭陽峰的時候，我便承諾過，不會讓你在東極宗遭受不公的待遇。
如今你受了襲殺，險些喪命，我這個做師叔的若不出面替你討個說法，當初的承諾豈不是成了空話？你且安心修行，餘下的事我來辦。」
陳元見喻川心意已決，便也不再勸阻。
他明白這件事一旦擺上檯面，便不再僅僅是他與孔寒之間的個人恩怨，而是旭陽峰與東平峰之間的一次交鋒。
或許在喻川心裡，這件事還有更高層次的考量。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站起身來，朝喻川鄭重地拱手道謝，語氣里滿是發自肺腑的誠懇。
不過陳元知道，今天註定是無法安心修行了。
喻川的動作比他預想的更快。
他離開喻川的住處後不到一個時辰，宗門便就此事展開了專門調查。
一位執事堂的長老親自帶隊，陳元領著他們重新去了一趟青葦村，在那間他住了數日的客房裡，將當晚的經過從頭到尾指認了一遍。
孔寒的屍體還保持著被他掩埋時的姿態，一身黑衣，面巾已被扯下，露出的那張臉正是東平峰內門弟子孔寒。
客房門窗旁的鈴鐺陷阱還掛著，門檻上刀氣劈出的裂痕猶在，客房內的桌椅碎了大半，牆壁上還殘留著玄虛刀法造成的深深裂縫。
這些痕跡與他所述的交手過程一一對應。
調查小組的人在村里走訪了一圈，很快便確認了幾個關鍵點。
陳元住在這間客棧，青葦村的村民都知道。
但沒有人見過孔寒。
一個東平峰的內門弟子，深夜穿著一身夜行衣出現在一個與他毫無關係的村子裡，還摸進了一個旭陽峰弟子的客房，這本身的動機便已昭然若揭。
到這裡差不多就能確認，孔寒的確是心懷仇恨，因而潛伏進了陳元的住處，欲要行不軌之事。
唯一讓人難以理解的地方在於，一位聚元小成的東平峰內門弟子，深夜襲殺一位還未到聚元的弟子，居然陰溝里翻了船。
不免讓他們好，陳元是使了什麼手段才能完成這看起來不可思議的反殺。
陳元站在院中，看著那幾名執事堂的弟子將孔寒的屍體抬上擔架。
陽光從江面上反射過來，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地晃動。
他知道這件事還沒有結束。
或者說，真正的交鋒才剛開始。
返回宗門之後，喻川在執事堂門口截住了他。
這位師叔負手站在石階上，依舊是那副從容洒然的模樣，只是眉宇間多了一分即將與人正面對峙的銳利。
他伸手在陳元肩上拍了拍，語氣溫和卻篤定：
「證據已經有了，接下來便不需要你再操心。你安心修行便是，等我消息。」
陳元點了點頭，朝他拱了拱手：「多謝師叔為我費心。」
喻川微微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便往東平峰的方向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