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隔牆有耳,禍從我起?(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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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元在酒樓里用過午飯,又續了一壺茶,一直等到日頭偏西,才終於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從翠月樓那扇朱漆大門裡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魏勛今日穿了身暗青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鑲玉的革帶,面色微醺,顯然在樓里沒少喝酒。

  他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又跟送出門來的老鴇調笑了幾句,這才轉身往南邊走去。

  陳元將幾塊碎銀擱在桌上,起身下樓,遠遠地綴了上去。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感慨,這魏勛還真是有閒情雅致,早上運貨剛出了那麼大的岔子,就能在青樓里泡上兩三個時辰,活脫脫一根不求上進的老油條。

  他將凌波微步施展開來,腳下無聲,整個人如一道貼地滑行的暗影,始終與魏勛保持著二十餘丈的距離。


  巷子盡頭是一間門臉不大卻頗為熱鬧的賭坊,門口的旗幡上寫著一個斗大的「賭」字,兩個膀大腰圓的打手正靠在門框上閒聊。

  站在門外攬客的小正一見魏勛便眼睛一亮,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又是拱手又是作揖,嘴裡連聲說著「魏爺您可算來了,裡頭給您留著好位子呢」,顯然與他極為相熟。

  魏勛從鼻子裡嗯了一聲,便大搖大擺地邁進了賭坊的大門。

  陳元站在巷口,看著那扇人來人往的賭坊大門,不由笑了笑。

  這姓魏的活倒是滋潤,又是青樓又是賭坊,吃喝嫖賭全讓他占齊了。

  他知道這種賭坊通常不止大門這一條出路,為了以防魏勛從後門溜走,他等了約莫幾十息,便也邁步走了進去。

  賭坊里煙霧繚繞,人聲鼎沸。

  幾張大方桌在堂中一字排開,每張桌子旁都圍滿了人,有的赤紅著眼盯著骰盅,有的將銀票拍啪啪作響,還有幾個輸了錢的賭客蹲在牆角唉聲嘆氣。

  陳元的目光極快地掃了一圈,很快便在最大的那張賭桌上找到了魏勛。

  他正看著幾隻骰子在眼前晃嘩啦啦響,面前堆著一小摞銀票,臉上滿是賭徒特有的亢奮與專注。

  陳元沒有往魏勛那張桌子湊,而是在稍遠一點的角落裡尋了張稍小些的桌子坐下。

  這一桌玩的是一種類似麻將的牌戲,東陽府城這邊叫做「骨牌」,規則不算複雜,三張牌湊成特定的花色便能贏。

  陳元以前沒玩過,但他如今悟性極高,在旁看了幾局便大致摸清了門道,沒多久便已能上手。

  他一邊隨意地摸牌出牌,一邊用餘光死死鎖著魏勛那邊的動靜。

  這一待便是一兩個時辰。

  賭坊里的喧囂從未停歇,不斷有人紅著眼進來,也不斷有人輸光了銀子罵罵咧咧地離開。

  魏勛面前的銀票起初還厚實,漸漸便薄了下去,到了後來,他索性將腰間的錢袋也解了下來,一把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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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片刻,魏勛面前的銀票和錢袋都已不見了蹤影。

  他低低地罵了聲「今天手氣真背,又輸了好幾千兩」,左右環顧了一番,發現無人關注他,便起身往後門的方向走去。

  陳元看在眼裡,將手中的骨牌往桌上一擱,從懷中摸出幾張銀票往桌上一放,朝同桌的幾個賭客笑了笑說了句「不玩了,認輸」,便起身往賭坊後門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

  初春的夜風裹著幾分殘留的寒意從巷口灌進來,將賭坊後門外那條小巷吹簌簌作響。

  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已打了烊,只有幾盞殘燈在屋檐下搖搖晃晃地亮著,光線昏暗而斑駁。

  這給跟蹤降低了不少難度,天色越暗,燈火越少,他那一身融入夜色的灰衣便越不容易被察覺。

  魏勛出了賭坊便一路往南,左拐右拐,穿過好幾條陳元從未走過的窄巷,最終在一條頗為偏僻的側街上停下了腳步。

  那側街盡頭是一處雅致的小院,院牆高高,青磚黛瓦,一看便是有錢的大戶人家才能住起的。

  魏勛在院門前停下,先是左顧右盼了好一陣,確認沒有人影,這才上前極有節奏地叩了幾下門。

  不多時,側門開了一道縫,他閃身而入,門又迅速合上了。

  陳元從巷口的陰影中現出身來,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側門上,微微正色起來。

  魏勛方才那番左顧右盼的謹慎作態,顯然不是來尋常人家串門的模樣。

  而且他從謝雲舟那裡來的信息中,魏勛的幾處常去之地並沒有這處小院。

  這裡應該會有自己想要的信息。

  他環顧四周,尋了個視線尚可又不至於太過暴露的位置,提氣輕輕一躍,無聲地攀上了院牆。

  院牆頂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青瓦,他伏在瓦面上,透過院牆與屋頂之間一道極窄的縫隙往裡看去。

  院子裡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演武場,青磚鋪地,四周擺著幾件石鎖和兵器架。

  場中正有一名年輕人在練拳,拳風凌厲,虎虎生風,每一拳打出時臂骨間隱隱有低沉的錚鳴,顯然已是化勁層次的武者。

  這年輕人看上去約莫不到二十,穿一身墨色勁裝,面容尚算端正,眉宇間卻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傲氣。

  魏勛站在演武場邊上,雙手垂在身前,姿態極為恭敬,既沒有出聲打擾,也沒有擅自落座。

  陳元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不由一動。

  魏勛好歹也是聚元境的武者,在這年輕人面前卻擺出這般低姿態,說明此人的身份必定在魏勛之上。

  難道這就是他找的下家?趁著那年輕人還在打拳,陳元無聲地挪動身形,貼著院牆的瓦面換到了一個更不容易被察覺、但能聽清兩人談話的位置。

  不多時,那年輕人收了拳架,從旁邊的兵器架上扯下一條汗巾擦了擦額角的細汗,這才將目光轉向魏勛。

  魏勛連忙上前兩步,拱手躬身,面上的諂媚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魏勛見過韓雲公子。韓公子這套拳法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每一拳都隱隱有大家風範,往後拜入大宗門、踏入聚元,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在下先給公子道喜了。」

  那韓雲顯然對這番馬屁頗為受用,嘴角微微一揚,面上浮起幾分自傲的笑意,隨手將汗巾往兵器架上一搭:

  「還用著你說?我哥如今就在東極宗內修行,等我化勁小成之後,便能順理成章地拜入宗門。這些事,我心中有數。」

  他說完這些,目光在魏勛身上淡淡地掃了一圈,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交給你做的事如何了?可都辦妥了?」

  魏勛連忙笑著點頭,聲音壓極低,卻掩不住那股邀功般的意:

  「韓公子放心,今天的貨在在下的運轉下,也順順利利地被『山匪』給劫走了。

  謝雲舟那鐵公雞雖然前段時間趁著山匪之亂平息賺了不少,可這兩次下來,光是這批藥材的損失就夠他喝一壺的。再來兩次,他肯定撐不住。」

  院牆青瓦之上,陳元聽到這番話,眼中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分。

  果然如此。

  這兩次藥材被劫,從頭到尾都是魏勛在暗中搞鬼,與山匪勾結,監守自盜。

  但眼前這年輕人又是什麼來頭?能讓魏勛這等聚元境武者如此恭敬,想必是哪個家族的子弟。

  可謝雲舟不過是謝家旁系一個自立門戶的小藥商,按理說還沒資格與這等人物結怨。

  他壓下心頭的不解,繼續凝神聽著。

  便見韓雲的臉色忽然冷了下來,盯著魏勛,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蠢貨。你以為謝雲舟是傻子?連續兩次藥材被劫,他肯定會起疑心,說不定現在已經在暗中查你了。

  再有下次,他便是直接把你這個供奉趕走,你也無話可說。所以這事不能操之過急,需要從長計議。」

  他頓了頓,語氣略微緩和,但那股居高臨下的倨傲依舊未變:

  「下次謝雲舟再讓你護送藥材,你就老老實實地把貨送到,別動任何手腳。等他放鬆警惕之後的下下次,再出手整治他。

  如此反覆,既能讓他防不勝防,又能讓你一直賴在他鋪子裡不走,慢慢把他的家底掏空。只要他撐不住倒閉了,此事你便算是立了功。」

  魏勛被罵了也不惱,反而連連點頭,面上重新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韓公子真是高瞻遠矚,運籌帷幄,謝雲舟那點小聰明在公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在下一定按公子說的辦,這雲泠藥鋪破產倒閉,那是可以預見的事了。」

  韓雲自地點了點頭,語氣依舊不咸不淡:「聽我安排便是,少不了你的好處。等雲泠藥鋪倒閉之後,我自會收你入韓家,給你安排一個體面的位置。」

  魏勛連忙拱手躬身,面上的感激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多謝韓公子大恩大德!在下一定服從韓公子的安排,絕不讓公子失望。」

  他嘴上說懇切,心中卻是在意冷笑。

  他早就對謝雲舟這個鐵公雞不滿了。

  願意花五千兩銀子去請一個連聚元都不到的毛頭小子來當供奉,卻不肯給他漲俸祿,這不就是沒把他放在眼裡嗎?

  所以他當初便想給謝雲舟一點顏色瞧瞧,直接告假還鄉,想逼謝雲舟服軟。

  可誰能想到,陳元和孫大虎那兩個聚元都不到的廢物,竟能在那段山匪最猖獗的時期,順順利利地將藥材完好無損地運回來,把他的如意算盤打了個粉碎。

  他本來還在琢磨別的法子,沒料到山匪之亂很快便被東極宗出手平息,他便只能老老實實地回去辦事。

  畢竟離開了謝雲舟,他自認在府城也找不到待遇更好的地方。

  甚至上次趁著山匪猖獗好不容易漲上去的那筆俸祿,也被謝雲舟借著重新商談供奉條款的機會給砍回了原來的數目。

  但他也只能忍。

  可他萬萬沒想到,有一天韓家的公子韓雲會親自找上他,讓他給謝雲舟做局,在護送藥材時動些手腳,並承諾事成之後替他安排好退路。

  他私下將韓雲的身份核實了一遍,確認對方確實是韓家嫡系的公子,所言非虛,頓時喜出望外,當場便拍著胸脯說:「公若不棄,我定然赴湯蹈火。」。

  要知道這韓家雖然算不上什麼龐然大物,但也算一門中等家族了,族中聚元大成和聚元圓滿的高手有好幾位,甚至還有一位凝罡境的老祖坐鎮。

  而這韓雲在韓家也算嫡系,還有個哥哥在東極宗修行,有一定的話語權。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背叛謝雲舟。

  這兩次運送藥材的變故,便是他交上的投名狀。

  不過有一件事他始終沒能想明白。

  據他所知,謝雲舟與韓雲之間既沒有私人仇怨,生意上也並非對頭,兩家甚至素無往來。

  韓云為何要費這般心思去搞垮謝雲舟?

  他猶豫了好一陣,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韓公子,在下有一事不明,斗膽請教。您與那謝雲舟之間,可是有什麼過節?為何要費這般周折去弄垮他的藥鋪?」

  陳元在院牆之上聽到這個問題,也不由微微一愣。

  合著這魏勛連韓雲跟謝雲舟有什麼過節都不知道,便替人賣命了。

  他也凝神屏息,想聽聽這韓雲怎麼回答。

  畢竟知道了雙方的仇怨,才好對症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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