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二十年靈芝，守藥園（求訂閱）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陳元便已收拾妥當。
他將委任文牒貼身收好，又帶上了寒川槍和幾件換洗衣物，臨行前又去了一趟執事堂，從曹金華那裡領了一份三十三號藥園的簡要地圖與注意事項。
落霞山在東陽府城以東，與東極宗所在的翠雲山相隔約莫半個時辰的馬程，算不太遠，但也不算近。
他策馬出了山門，穿過府城外城尚在晨霧中半夢半醒的街巷，沿著官道一路往東而去。
官道兩側的田野在初冬的晨光中鋪展開來，稻子早已收盡了，只剩下一茬茬枯黃的稻稈立在薄霜覆蓋的泥土裡。
越往東走，地勢便越是起伏，平原漸漸被連綿的丘陵所取代。
落霞山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山勢不算太高，卻層巒疊嶂，綿延數十里，因山石多呈赭紅色，每逢夕陽西下時整座山便如被晚霞浸染而名。
陳元沿著山道又往上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在山腰往下一片相對平坦的坡地上找到了三十三號藥園的入口。
藥園依山勢而建，占地比他在清遠縣值守過的伏牛山藥園大了將近一倍。
四周以青石矮牆圍砌，牆上每隔一段便刻有極簡單的防禦陣紋，雖然品階不高，但用來抵禦尋常野獸已是綽綽有餘。
園內的土壤呈深褐色，在晨光下泛著極淡極潤的光澤，那是火山灰土，肥沃鬆軟，透氣性極佳，最適合珍稀寶藥的生長。
一壟壟藥田順著山勢層層疊疊地往上鋪展，田間栽種著各色靈藥，有的碧綠如玉，有的通體赤紅，晨風吹過時藥香撲鼻，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幾排青磚灰瓦的屋舍錯落分布在靠近山腳的位置，那是藥農的住處與存放藥材的庫房。
藥園最上方靠近山林邊緣，有一片被青石矮牆單獨圈起來的區域，裡面只栽種了寥寥幾株靈藥，每一株周圍都布設了額外的防護陣紋。
陳元在入口處翻身下馬，將馬拴在門前的拴馬石上，向守門的藥農出示了委任文牒。
那藥農驗過文牒，便引著他往藥園深處走去。
小隊長的住處是靠近藥園中央的一間獨棟小院，院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出極細微的翻書聲。
陳元抬手叩了叩門，裡面傳來一聲不咸不淡的「進來」。
推門而入，便見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的男子正坐在案後翻看一本厚厚的巡查記錄。
他身量中等，面容瘦削，顴骨微凸，眉間有一道常年皺眉留下的豎痕，看上去便不是個好相與的人。
此人便是三十三號藥園的小隊長，韓林，東平峰內門弟子，聚元境修為。
他聽見陳元進來，只是抬起眼皮掃了一眼，目光在陳元身上停了極短暫的一瞬，又將視線移回了手中的巡查記錄上。
陳元將委任文牒雙手遞上，語氣恭敬而從容：「韓師兄，弟子陳元，旭陽峰門下。奉執事堂曹長老委派，前來三十三號藥園協助鎮守。」
韓林接過文牒，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旭陽峰」三個字上停了片刻，又抬起眼將陳元上下打量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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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文牒，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語氣不冷不熱：
「既然是曹長老親自舉薦的，又是旭陽峰弟子，我也不多說什麼了。藥園這邊的人手情況我先與你說一說。
除了我之外，目前還有兩名髓關化勁的弟子在此值守，一個髓關化勁大成，一個是髓關化勁圓滿。加上你，便是四個人。」
他頓了頓，目光在陳元身上又停了片刻，語氣裡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試探：「聽說你入門才一個多月，如今境界是髓關化勁小成？」
陳元坦然點頭：「正是。」
韓林「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有了計較。
髓關化勁小成，放在這一批新弟子中已算不錯，但放在需要真刀真槍面對異獸與山匪的藥園裡，便有些不夠看了。
換作其他峰的弟子，他早就直接開口讓執事堂換人了。
這藥園裡栽著的可都是宗門花了大量心血培育的珍稀藥材，單是那株二十年份的赤血靈芝便價值連城，萬一出了什麼紕漏，他這個做隊長的第一個要擔責。
可眼前這位偏偏是旭陽峰的，旭陽峰的人雖然少，卻是出了名的護短，尤其是那個當代旭陽極星喻川，據說對此人格外看重。
再想到此人是曹長老親自舉薦的，曹金華在執事堂坐了幾十年，從不輕易給人走關係，能讓他親自開這個口的弟子，總不該是真的沒用。
罷了。
韓林壓下心頭那點不滿，將巡查記錄合上，站起身來，語氣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樣：「行，既然來了，便先隨我巡視一圈藥園，熟悉一下這邊的環境。」
兩人出了小院，沿著藥田之間的青石小逕往上走。
韓林邊走邊給陳元介紹藥園的情況。
這片藥園共分上中下三片區域，下片栽種的是最常見的輔助類藥材，數量最多，價值相對較低，主要是用來供應宗門煉丹堂的日常消耗。
中片是幾味較為珍稀的主藥，年份大多在五年到十年之間，是煉製中品丹藥的核心材料，不容有失。
上片那片被青石矮牆單獨圈起來的區域，栽種的便是整個三十三號藥園最珍貴的幾株靈藥，其中年份最高、價值最大的，是一株二十年的赤血靈芝。
「這株赤血靈芝是整個藥園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韓林站在矮牆外，指著牆內那株通體赤紅、傘蓋已有成人拳頭大小的靈芝，語氣比方才又沉了幾分。
「這一株便抵上下面那幾畝藥田的總價值。若有什麼閃失，別說你，便是我這個做隊長的也擔待不起。往後你每日巡邏時，這一帶要格外留意。」
陳元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株赤血靈芝在晨光下泛著極溫潤極內斂的赤紅色光澤，傘蓋邊緣隱隱有極淡的血色紋路流轉，即便隔著矮牆也能聞到一股極濃烈極純粹的藥香。
他將這株靈芝的位置牢牢記在心裡，點了點頭：「師弟省。」
韓林又指著藥園四周的山林，開始介紹附近可能出現的危險。
落霞山一帶活動的異獸種類繁多，大多是尋常的豹、狼、野豬之類，這些不足為懼，值守護衛隨便一個都能應付。
但偶爾也會有從更深處的山林里摸過來的厲害角色，比如赤鬃蟒、鐵背蒼狼這類攻擊性極強的異獸。
遇上這種便不可硬拼，第一時間發出警訊，等他前來處理。
若是遇上山匪，說到這裡韓林多看了陳元一眼，說最近山匪猖獗，雖然至今還沒有哪路山匪敢正面衝擊東極宗的藥園，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如果發現可疑人員在藥園附近出沒，同樣第一時間示警。
巡視完畢之後，韓林開始給陳元安排具體的值守任務。
陳元負責的時段是每日辰時到申時，這段時間他需要看管整個藥園，每隔半個時辰沿著藥園的石牆巡邏一圈。
重點檢查上片那片靈藥區的防護陣紋是否完好、藥田周邊是否有異常痕跡。
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處理了便自行處理，處理不了便第一時間來找他。
另外兩個值守弟子一個負責申時到子時的晚班，一個負責子時到辰時的夜班，互相交接。
陳元將這輪班安排默默記在心裡，卻也生出一絲疑惑。
三個值守弟子每人八小時，剛好三班倒，這排班本身沒有問題。
可在他來之前，這裡只有兩個髓關化勁的弟子，那八小時的空檔是怎麼補上的？
他心中雖有疑問，卻沒有多問，剛來第一天便打聽這些，未免顯太多事。
反正他只想安安穩穩地守著藥園攢貢獻點，不該管的閒事不必去管。
韓林交代完之後，便揮了揮手，示意陳元自己開始當值，然後頭也不回地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他對新來的這個旭陽峰弟子談不上滿意，也談不上多不滿意。
反正人已經來了，看著也不算惹事的性子，先這麼用著吧。
若真出了什麼紕漏，再做打算不遲。
韓林離開後，陳元便開始了他在這三十三號藥園的第一天值守。
他先在藥園裡走了一圈，將每一處藥田的位置、每一條小徑的走向都記在心裡，然後在上片靈藥區附近尋了處視野開闊的高地。
那裡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有塊平整的青石，正好能俯瞰整片藥田。
他站了片刻，確認周遭一切正常，便在樹下站開了磐石樁功的架子。
值守的時候能有充足的時間練武，這也是他當初在曹長老面前接下這個任務時心裡打的小算盤。
藥田裡有不少藥農在忙碌，鋤草的、施肥的、灌溉的，真要有異獸來襲，他們會第一時間出聲示警，倒不用擔心會來不及反應。
晨間的陽光從老槐樹稀疏的枝葉間漏下來，在青石地面上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他在這片光影中站樁、打拳，劈崩鑽炮橫輪番上陣，十二形拳的變化穿插其間，轉眼便是一個上午過去了。
吞服幾枚領取的補血丹，下午便換了槍法。
寒川槍在午後的陽光下劃出一道道銀亮的弧線，攔拿扎的槍術母技與五行槍交替演練，十二形槍的變化也穿插其中。
藥田裡幾個老藥農偶爾抬起頭瞥一眼這個新來的年輕護衛，見他練認真，便也不再多看，繼續低頭侍弄手頭的藥苗。
一直到申時，什麼也沒發生。
別說異獸了，連只誤闖進藥園的兔子都沒見著。
想來也是這藥園裡有聚元境武者坐鎮，周邊的異獸大概早就學乖了。
陳元收了槍，往小院方向走去，與前來接班的弟子交接。
來接晚班的正是那個負責申時到子時的值守弟子。
出乎陳元意料的是，這不是他想像中的粗獷漢子，而是一個看上去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弟子。
她穿一身乾淨利落的淺青色勁裝，長發用一根玉簪隨意挽在腦後，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讓人看了便覺舒服的溫和笑意。
「你就是新來的陳師弟吧？我方才聽韓師兄提了一句，說今天會來一位旭陽峰的師弟。」
她主動開口，聲音清脆而柔和，像山間溪水淌過鵝卵石：「我叫柳如依，上極峰外門弟子，在這邊已經值守了大半年了。」
陳元拱手還禮，語氣客氣而端正：「柳師姐好。在下陳元，今日剛來，還望師姐多多關照。」
柳如依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好與敬佩：
「旭陽峰可是出了名的難進，聽說這一批新弟子裡也就收了你一個？而且。
我聽聞當初碧水院落選之後，你本已打算離開宗門，最後還是旭陽極星喻川師叔親自下山去追回來的。這事傳可廣了，不知是真是假？」
陳元微微一怔，隨即無奈地笑了笑。
他倒是沒想到，這點舊事竟連落霞山藥園這邊的弟子都聽說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謙遜而坦然：「確有此事，不過當時也是機緣巧合，說來話長。」
「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能讓我上極峰那位眼高於頂的方峰主都搶破頭的喻師叔，不知究竟有何過人之處？改日有空，陳師弟可好好給我講一講。」
柳如依笑著說完，又話鋒一轉，語氣認真了些：
「方才韓師兄有沒有給你安排好住處？如果沒有，我知道靠東面還有一間空置的屋子，被褥什麼的都是現成的。」
陳元點了點頭：「有勞柳師姐指點，住處的事韓師兄已交代過了，在靠近東牆那排屋舍第三間便是。」
柳如依「嗯」了一聲，又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
「對了，你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儘管來問我。韓師兄雖然看起來嚴厲了些，但只要能做好自己的差事，他一般也不會說什麼。
另外那個周師弟，周平，東平峰弟子，脾性有些冷，但也不是難相處的人。你剛來，先熟悉幾天，這裡的日子其實挺清閒的。」
兩人又站在藥田邊聊了幾句，柳如依大致問了問旭陽峰修行的情況，又說了些藥園日常需要注意的小細節。
比如哪幾個藥農是經驗最豐富的老手，哪片藥田的排水溝需要特別注意，夜間巡邏時哪個位置最容易忽略。
陳元一一記在心裡，對這個溫和友善的師姐也多了一分好感。
陳元與柳如依又聊了幾句，眼看時候差不多了，便拱手告辭。
申時剛過，日頭還掛在西邊山脊上，離天黑少說還有一個多時辰。
雖說這邊也有地方住，但終究沒有自己的小院舒服。
初來乍到，陳元也不嫌麻煩，出了藥園，翻身上馬，沿著來時的山道往東極宗的方向策馬而去。
回到旭陽峰小院時，夕陽剛剛開始西斜，院中的修竹被晚風拂過，發出極輕極柔的簌簌聲。
陳元回屋換了身練功的短打，便提著寒川槍來到後院，繼續每日的槍法修行。
攔拿扎的槍術母技一遍遍打磨，五行槍與十二形槍交替演練，槍尖在夕陽下劃出一道道凌厲而流暢的銀弧。
練到暮色完全沉下去，他才收了槍，回屋用了些滋養身體，彌補氣血的肉食，稍作歇息。
待天色徹底黑透，他在後院點起一盞風燈，借著昏黃的燈光重新站開了龍象交泰的樁功架子。
象血與龍陽丹的藥力在體內緩緩化開，混著炎黃之血的金紅色血流在血管中無聲奔涌，將白日值守帶來的疲憊一寸寸沖刷乾淨。
直到月上中天，他才收了樁功，打了盆井水擦了擦身子，躺回榻上。
這一天雖過平淡，卻充實而有條不紊。
練武時長比起平常也少不了多久，就是一來一回有些耗時間。
不過這也不是問題，往後嫌麻煩了，大可在那邊住下。
他將委任文牒貼身收好，又帶上了寒川槍和幾件換洗衣物，臨行前又去了一趟執事堂，從曹金華那裡領了一份三十三號藥園的簡要地圖與注意事項。
落霞山在東陽府城以東，與東極宗所在的翠雲山相隔約莫半個時辰的馬程，算不太遠，但也不算近。
他策馬出了山門，穿過府城外城尚在晨霧中半夢半醒的街巷，沿著官道一路往東而去。
官道兩側的田野在初冬的晨光中鋪展開來，稻子早已收盡了，只剩下一茬茬枯黃的稻稈立在薄霜覆蓋的泥土裡。
越往東走，地勢便越是起伏，平原漸漸被連綿的丘陵所取代。
落霞山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山勢不算太高，卻層巒疊嶂，綿延數十里，因山石多呈赭紅色，每逢夕陽西下時整座山便如被晚霞浸染而名。
陳元沿著山道又往上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在山腰往下一片相對平坦的坡地上找到了三十三號藥園的入口。
藥園依山勢而建，占地比他在清遠縣值守過的伏牛山藥園大了將近一倍。
四周以青石矮牆圍砌，牆上每隔一段便刻有極簡單的防禦陣紋，雖然品階不高，但用來抵禦尋常野獸已是綽綽有餘。
園內的土壤呈深褐色，在晨光下泛著極淡極潤的光澤，那是火山灰土，肥沃鬆軟，透氣性極佳，最適合珍稀寶藥的生長。
一壟壟藥田順著山勢層層疊疊地往上鋪展，田間栽種著各色靈藥，有的碧綠如玉，有的通體赤紅，晨風吹過時藥香撲鼻，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幾排青磚灰瓦的屋舍錯落分布在靠近山腳的位置，那是藥農的住處與存放藥材的庫房。
藥園最上方靠近山林邊緣，有一片被青石矮牆單獨圈起來的區域，裡面只栽種了寥寥幾株靈藥，每一株周圍都布設了額外的防護陣紋。
陳元在入口處翻身下馬，將馬拴在門前的拴馬石上，向守門的藥農出示了委任文牒。
那藥農驗過文牒，便引著他往藥園深處走去。
小隊長的住處是靠近藥園中央的一間獨棟小院，院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出極細微的翻書聲。
陳元抬手叩了叩門，裡面傳來一聲不咸不淡的「進來」。
推門而入，便見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的男子正坐在案後翻看一本厚厚的巡查記錄。
他身量中等，面容瘦削，顴骨微凸，眉間有一道常年皺眉留下的豎痕，看上去便不是個好相與的人。
此人便是三十三號藥園的小隊長，韓林，東平峰內門弟子，聚元境修為。
他聽見陳元進來，只是抬起眼皮掃了一眼，目光在陳元身上停了極短暫的一瞬，又將視線移回了手中的巡查記錄上。
陳元將委任文牒雙手遞上，語氣恭敬而從容：「韓師兄，弟子陳元，旭陽峰門下。奉執事堂曹長老委派，前來三十三號藥園協助鎮守。」
韓林接過文牒，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旭陽峰」三個字上停了片刻，又抬起眼將陳元上下打量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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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文牒，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語氣不冷不熱：
「既然是曹長老親自舉薦的，又是旭陽峰弟子，我也不多說什麼了。藥園這邊的人手情況我先與你說一說。
除了我之外，目前還有兩名髓關化勁的弟子在此值守，一個髓關化勁大成，一個是髓關化勁圓滿。加上你，便是四個人。」
他頓了頓，目光在陳元身上又停了片刻，語氣裡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試探：「聽說你入門才一個多月，如今境界是髓關化勁小成？」
陳元坦然點頭：「正是。」
韓林「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有了計較。
髓關化勁小成，放在這一批新弟子中已算不錯，但放在需要真刀真槍面對異獸與山匪的藥園裡，便有些不夠看了。
換作其他峰的弟子，他早就直接開口讓執事堂換人了。
這藥園裡栽著的可都是宗門花了大量心血培育的珍稀藥材，單是那株二十年份的赤血靈芝便價值連城，萬一出了什麼紕漏，他這個做隊長的第一個要擔責。
可眼前這位偏偏是旭陽峰的，旭陽峰的人雖然少，卻是出了名的護短，尤其是那個當代旭陽極星喻川，據說對此人格外看重。
再想到此人是曹長老親自舉薦的，曹金華在執事堂坐了幾十年，從不輕易給人走關係，能讓他親自開這個口的弟子，總不該是真的沒用。
罷了。
韓林壓下心頭那點不滿，將巡查記錄合上，站起身來，語氣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樣：「行，既然來了，便先隨我巡視一圈藥園，熟悉一下這邊的環境。」
兩人出了小院，沿著藥田之間的青石小逕往上走。
韓林邊走邊給陳元介紹藥園的情況。
這片藥園共分上中下三片區域，下片栽種的是最常見的輔助類藥材，數量最多，價值相對較低，主要是用來供應宗門煉丹堂的日常消耗。
中片是幾味較為珍稀的主藥，年份大多在五年到十年之間，是煉製中品丹藥的核心材料，不容有失。
上片那片被青石矮牆單獨圈起來的區域，栽種的便是整個三十三號藥園最珍貴的幾株靈藥，其中年份最高、價值最大的，是一株二十年的赤血靈芝。
「這株赤血靈芝是整個藥園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韓林站在矮牆外，指著牆內那株通體赤紅、傘蓋已有成人拳頭大小的靈芝，語氣比方才又沉了幾分。
「這一株便抵上下面那幾畝藥田的總價值。若有什麼閃失，別說你，便是我這個做隊長的也擔待不起。往後你每日巡邏時，這一帶要格外留意。」
陳元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株赤血靈芝在晨光下泛著極溫潤極內斂的赤紅色光澤，傘蓋邊緣隱隱有極淡的血色紋路流轉，即便隔著矮牆也能聞到一股極濃烈極純粹的藥香。
他將這株靈芝的位置牢牢記在心裡，點了點頭：「師弟省。」
韓林又指著藥園四周的山林，開始介紹附近可能出現的危險。
落霞山一帶活動的異獸種類繁多，大多是尋常的豹、狼、野豬之類，這些不足為懼，值守護衛隨便一個都能應付。
但偶爾也會有從更深處的山林里摸過來的厲害角色，比如赤鬃蟒、鐵背蒼狼這類攻擊性極強的異獸。
遇上這種便不可硬拼，第一時間發出警訊，等他前來處理。
若是遇上山匪，說到這裡韓林多看了陳元一眼，說最近山匪猖獗，雖然至今還沒有哪路山匪敢正面衝擊東極宗的藥園，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如果發現可疑人員在藥園附近出沒，同樣第一時間示警。
巡視完畢之後，韓林開始給陳元安排具體的值守任務。
陳元負責的時段是每日辰時到申時，這段時間他需要看管整個藥園，每隔半個時辰沿著藥園的石牆巡邏一圈。
重點檢查上片那片靈藥區的防護陣紋是否完好、藥田周邊是否有異常痕跡。
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處理了便自行處理，處理不了便第一時間來找他。
另外兩個值守弟子一個負責申時到子時的晚班，一個負責子時到辰時的夜班，互相交接。
陳元將這輪班安排默默記在心裡，卻也生出一絲疑惑。
三個值守弟子每人八小時，剛好三班倒，這排班本身沒有問題。
可在他來之前，這裡只有兩個髓關化勁的弟子，那八小時的空檔是怎麼補上的？
他心中雖有疑問，卻沒有多問，剛來第一天便打聽這些，未免顯太多事。
反正他只想安安穩穩地守著藥園攢貢獻點，不該管的閒事不必去管。
韓林交代完之後，便揮了揮手，示意陳元自己開始當值，然後頭也不回地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他對新來的這個旭陽峰弟子談不上滿意，也談不上多不滿意。
反正人已經來了，看著也不算惹事的性子，先這麼用著吧。
若真出了什麼紕漏，再做打算不遲。
韓林離開後，陳元便開始了他在這三十三號藥園的第一天值守。
他先在藥園裡走了一圈，將每一處藥田的位置、每一條小徑的走向都記在心裡，然後在上片靈藥區附近尋了處視野開闊的高地。
那裡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有塊平整的青石，正好能俯瞰整片藥田。
他站了片刻，確認周遭一切正常，便在樹下站開了磐石樁功的架子。
值守的時候能有充足的時間練武，這也是他當初在曹長老面前接下這個任務時心裡打的小算盤。
藥田裡有不少藥農在忙碌，鋤草的、施肥的、灌溉的，真要有異獸來襲，他們會第一時間出聲示警，倒不用擔心會來不及反應。
晨間的陽光從老槐樹稀疏的枝葉間漏下來，在青石地面上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他在這片光影中站樁、打拳，劈崩鑽炮橫輪番上陣，十二形拳的變化穿插其間，轉眼便是一個上午過去了。
吞服幾枚領取的補血丹，下午便換了槍法。
寒川槍在午後的陽光下劃出一道道銀亮的弧線，攔拿扎的槍術母技與五行槍交替演練，十二形槍的變化也穿插其中。
藥田裡幾個老藥農偶爾抬起頭瞥一眼這個新來的年輕護衛，見他練認真，便也不再多看，繼續低頭侍弄手頭的藥苗。
一直到申時，什麼也沒發生。
別說異獸了，連只誤闖進藥園的兔子都沒見著。
想來也是這藥園裡有聚元境武者坐鎮，周邊的異獸大概早就學乖了。
陳元收了槍，往小院方向走去，與前來接班的弟子交接。
來接晚班的正是那個負責申時到子時的值守弟子。
出乎陳元意料的是，這不是他想像中的粗獷漢子，而是一個看上去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弟子。
她穿一身乾淨利落的淺青色勁裝，長發用一根玉簪隨意挽在腦後，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讓人看了便覺舒服的溫和笑意。
「你就是新來的陳師弟吧？我方才聽韓師兄提了一句，說今天會來一位旭陽峰的師弟。」
她主動開口，聲音清脆而柔和，像山間溪水淌過鵝卵石：「我叫柳如依，上極峰外門弟子，在這邊已經值守了大半年了。」
陳元拱手還禮，語氣客氣而端正：「柳師姐好。在下陳元，今日剛來，還望師姐多多關照。」
柳如依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好與敬佩：
「旭陽峰可是出了名的難進，聽說這一批新弟子裡也就收了你一個？而且。
我聽聞當初碧水院落選之後，你本已打算離開宗門，最後還是旭陽極星喻川師叔親自下山去追回來的。這事傳可廣了，不知是真是假？」
陳元微微一怔，隨即無奈地笑了笑。
他倒是沒想到，這點舊事竟連落霞山藥園這邊的弟子都聽說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謙遜而坦然：「確有此事，不過當時也是機緣巧合，說來話長。」
「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能讓我上極峰那位眼高於頂的方峰主都搶破頭的喻師叔，不知究竟有何過人之處？改日有空，陳師弟可好好給我講一講。」
柳如依笑著說完，又話鋒一轉，語氣認真了些：
「方才韓師兄有沒有給你安排好住處？如果沒有，我知道靠東面還有一間空置的屋子，被褥什麼的都是現成的。」
陳元點了點頭：「有勞柳師姐指點，住處的事韓師兄已交代過了，在靠近東牆那排屋舍第三間便是。」
柳如依「嗯」了一聲，又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
「對了，你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儘管來問我。韓師兄雖然看起來嚴厲了些，但只要能做好自己的差事，他一般也不會說什麼。
另外那個周師弟，周平，東平峰弟子，脾性有些冷，但也不是難相處的人。你剛來，先熟悉幾天，這裡的日子其實挺清閒的。」
兩人又站在藥田邊聊了幾句，柳如依大致問了問旭陽峰修行的情況，又說了些藥園日常需要注意的小細節。
比如哪幾個藥農是經驗最豐富的老手，哪片藥田的排水溝需要特別注意，夜間巡邏時哪個位置最容易忽略。
陳元一一記在心裡，對這個溫和友善的師姐也多了一分好感。
陳元與柳如依又聊了幾句，眼看時候差不多了，便拱手告辭。
申時剛過，日頭還掛在西邊山脊上，離天黑少說還有一個多時辰。
雖說這邊也有地方住，但終究沒有自己的小院舒服。
初來乍到，陳元也不嫌麻煩，出了藥園，翻身上馬，沿著來時的山道往東極宗的方向策馬而去。
回到旭陽峰小院時，夕陽剛剛開始西斜，院中的修竹被晚風拂過，發出極輕極柔的簌簌聲。
陳元回屋換了身練功的短打，便提著寒川槍來到後院，繼續每日的槍法修行。
攔拿扎的槍術母技一遍遍打磨，五行槍與十二形槍交替演練，槍尖在夕陽下劃出一道道凌厲而流暢的銀弧。
練到暮色完全沉下去，他才收了槍，回屋用了些滋養身體，彌補氣血的肉食，稍作歇息。
待天色徹底黑透，他在後院點起一盞風燈，借著昏黃的燈光重新站開了龍象交泰的樁功架子。
象血與龍陽丹的藥力在體內緩緩化開，混著炎黃之血的金紅色血流在血管中無聲奔涌，將白日值守帶來的疲憊一寸寸沖刷乾淨。
直到月上中天，他才收了樁功，打了盆井水擦了擦身子，躺回榻上。
這一天雖過平淡，卻充實而有條不紊。
練武時長比起平常也少不了多久，就是一來一回有些耗時間。
不過這也不是問題，往後嫌麻煩了，大可在那邊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