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安然而歸,魏勛不解(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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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大虎帶著車隊駛出那片山野地帶時,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了大半。

  他不敢回頭看,只能咬著牙,一邊催著馬匹往前趕,一邊在心裡反覆祈禱。

  那幾道從密林中跳出來的身影至今仍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尤其是那個叫麻九的山匪頭子,光是站在那裡,那股聚元境獨有的壓迫感便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知道陳元有些本事,可再大的本事,能大過聚元境嗎?

  萬一陳元真出了什麼事,他怎麼跟東家交代?

  謝雲舟把陳元託付給他時雖沒說什麼重話,但孫大虎心裡跟明鏡似的。

  陳元是旭陽峰的弟子,是喻川親自請回去的人,真要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了意外,別說謝雲舟那邊交代不了,光是東極宗那邊追究起來,他這把老骨頭都不夠賠的。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祈禱,祈禱那人真如陳元所說,只是「聊一聊」。

  他正胡思亂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熟悉的馬蹄聲。

  孫大虎猛地回頭,便見一匹紅鬃駿馬從密林深處疾馳而出,馬上那道灰衣身影雖有些風塵僕僕,卻依舊坐筆直。

  陳元策馬趕上車隊,面色如常,只是衣袍上沾了幾片枯葉,若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方才經歷過一場生死廝殺。

  「陳公子!」孫大虎喜出望外,連忙勒住馬韁,上下打量著陳元,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與激動。

  「你可算趕回來了!那些人沒為難你吧?我看那後來的男子眼神不善,不像是好說話的人,我這心裡一路都在打鼓。你沒事吧?」

  陳元微微一笑,搖了搖頭,將馬速放緩到與車隊平齊:

  「孫供奉放心,不過是聊了幾句罷了。那位仁兄與東極宗有些淵源,倒也不是不講道理。我與他說清了利害關係,相談還算愉快,便放我走了。」

  孫大虎狐疑地看了陳元一眼。

  相談甚歡?那漢子方才還一臉殺意地要取陳元性命,怎麼轉眼便「相談甚歡」了?

  但見陳元身上確實沒什麼明顯的傷痕,衣衫也還算齊整,他懸了一路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抹了把額角的冷汗: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陳公子,你是不知道,方才我一路都在想,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我可怎麼跟東家交代。

  這一趟若不是你在,別說保住這批藥材了,我這條老命怕是都要交代在路上。」

  他說這話時語氣極為誠懇,沒有絲毫平日裡的客套與虛詞。

  陳元擺了擺手,語氣坦然:

  「孫供奉客氣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本就是分內之事。」

  他說完這句,面上的笑意微微收斂了幾分,語氣認真起來:

  「不過有一事還需拜託孫供奉,今日我與麻九以及後來那位武者的交集,還望孫供奉不要對外人提起。我不希望此事傳出去,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孫大虎當即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壓極低:

  「陳公子放心,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我曉。你是旭陽峰弟子,若是跟竹林四匪扯上關係,傳出去確實不好聽。」

  他嘴上這麼說,心中卻對陳元又多了幾分敬意。

  一個旭陽峰弟子,為了護送一批藥材,不惜以身犯險,甚至冒著名聲可能受損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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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份擔當,這份低調,確實比那些動不動便搬出宗門名頭來壓人的弟子強了不知多少。

  他又轉頭看向那幾個趕車的車夫,目光鄭重:「方才的事,你們也都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許往外說一個字。若讓我知道誰多嘴,往後就別想在謝家接活了。」

  那幾個車夫本就是藥園派出去往外面走的,見過許多勾當,要是管不住嘴,也活不到現在。

  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連忙齊齊點頭,紛紛說絕不會往外傳。

  他們此刻心中也有些慶幸,甚至有些感激。

  在這山匪橫行的道上跑了這麼久的車,能安安穩穩把貨拉回去的時候實在不多。

  今天能平安無事,全靠這位年輕的陳少俠撐住了場面。

  兩人繼續一前一後護著車隊往府城方向緩緩而行。

  後面的路程便再未遇到什麼像樣的阻撓,只有幾個散匪遠遠探了探頭,見車隊前後護衛齊整,便又縮了回去。

  車隊平穩地穿過農田與官道,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將道旁的樹影拉越來越長。

  約莫一個多時辰後,車隊終於穩穩噹噹地停在了雲泠藥鋪的後院門口。

  謝雲舟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時。

  他今日連前頭的櫃檯都沒去,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後院門口,手裡捏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時不時伸長脖子往巷口張望。

  聽見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他騰地站起身來,三步並作兩步迎到門口。

  看見陳元和孫大虎兩人一前一後,面色如常地策馬而來,身後的兩車藥材用油布裹嚴嚴實實,連綑紮的麻繩都沒有鬆脫一根,他臉上的憂慮瞬間便被欣喜取代。

  「陳公子,孫供奉,你們可算回來了!」謝雲舟快步上前,親手替陳元拉住馬韁,一邊招呼夥計卸貨,一邊連聲問道。

  「怎麼樣?路上可還順利?有沒有遇上劫匪?」

  陳元翻身下馬,將馬韁遞給一旁的夥計,面色如常地笑道:

  「謝東家放心,這一趟運氣不錯,一路上都沒碰上什麼劫匪,連過路費都沒交,便順順利利地回來了。」

  孫大虎也連忙從馬上下來,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笑著附和道:

  「是啊東家,這一趟多虧了陳公子。有我倆一前一後護著,那群散匪遠遠看了一眼便縮回去了,連句話都沒敢上前搭。這不,兩車藥材都安安全全地拉回來了。」

  他嘴上這麼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了陳元一眼,眼中滿是由衷的敬佩與感激。

  謝雲舟聽了這話,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又覺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這一趟再怎麼著也交些過路費才能平安回來。

  畢竟以往便是那位聚元境的魏勛供奉親自護送,有時候也免不了要打點一二。

  如今兩個髓關化勁的武者,居然連過路費都沒交便將藥材完完整整地運回來了,這已不是運氣好能解釋的了。

  他雖是商人,卻也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便沒有再多追問,只是大手一揮,爽朗地笑道:

  「不管怎麼說,藥材平安,人也平安,這就是最好的結果。這個月的俸祿,我額外再給二位添一筆,就當是謝二位這一趟辛苦奔波。」

  孫大虎連忙拱手道謝,心中卻知道這一趟能平安回來全靠陳元。

  他深深看了陳元一眼,那些感謝的話,還是留到私下再說更合適。

  陳元又問謝雲舟近期可還需要他來護送藥材,謝雲舟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鬆了口氣的輕快:

  「這批藥材加上之前的存貨,夠撐好一陣子了。等這批藥材消耗差不多,魏供奉也該回來了。

  到時候就不勞煩陳公子了,你安心在旭陽峰修行便是。若有需要,我自會寄信去旭陽峰。」

  陳元點了點頭,又客套了幾句,便翻身上馬,策馬往東極宗的方向而去。

  午後的陽光溫煦而慵懶,官道兩側的田野在微風中泛起層層金色的稻浪,遠處翠雲山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就在陳元策馬離去後不久,藥鋪對麵茶館的角落裡,一個穿著短打的年輕弟子默不作聲地結了茶錢,將斗笠往頭上一扣,轉身消失在巷弄深處。

  他腳步匆匆地穿過幾條街巷,徑直來到外城那處裝飾奢靡的青樓勾欄。

  珠簾輕響,屏風後的歌女正咿咿呀呀地唱著新曲,軟榻上的魏勛正眯著眼睛,手邊的酒杯已續了第三壺。

  那弟子快步走到榻前,俯身在魏勛耳邊低語了幾句,將方才在藥鋪門口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藥材完好無損,連過路費都沒交,兩人毫髮無傷。

  魏勛聽完,原本懶洋洋半躺在軟榻上的身體猛地直了起來。

  他將手中的酒杯往案几上重重一擱,杯底與桌面相撞發出一聲極清脆極突兀的脆響,連屏風後的歌女都被嚇了一跳,歌聲戛然而止。

  「當真?」他轉過頭,目光如刀般落在那弟子臉上,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連過路費都沒交?你可聽清楚了?」

  那弟子被他盯渾身發毛,連忙低下頭去,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恐:

  「師父,弟子親耳聽見的,絕不會有錯。謝雲舟還說要給他們額外添一筆俸祿,兩人都在笑,確實不像是有損失的樣子。除非他們故意說假話騙弟子,但他們也沒這個必要啊。」

  魏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靠在軟榻上,手指在案几上無意識地叩了兩下,眉頭擰成了一個極深的結。

  他在這條線上跑了不下數十趟,對沿途的兇險再清楚不過,光是紫竹林那一段便有三四股山匪常年盤踞,更別提竹林四匪這種聚元境的大寇。

  沒有聚元境武者坐鎮,想要安然無恙地將藥材運回來,怎麼可能?

  可他那弟子說言之鑿鑿,謝雲舟和陳元也確實沒有必要在這種事上說謊。

  難道真的是這兩人運氣好到了極點,恰好碰上劫匪窩裡出了什麼變故,漏了他們這一趟?

  還是說,自己賭錯了什麼?

  他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目光透過珠簾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際,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原本的計劃很簡單,讓謝雲舟知道沒有他魏勛,藥材便運不回來。

  這次孫大虎和陳元合力運送藥材,便是最好的機會,若是他們被山匪截住了,損失慘重而歸,便能突出他這位聚元武者的重要性。

  等謝雲舟急火燒眉毛,自然會主動來求他,到時候提升俸祿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現在藥材完好無損地運回來了,連過路費都沒花,他的計劃便全泡湯了。

  謝雲舟了這批藥材,至少能撐上一陣子,等他再開口提俸祿的事,底氣便沒那麼足了。

  這一局,他賭輸了。

  至於那個陳元,他倒不覺對方能有多大本事,多半還是運氣使然。

  但無論如何,想個別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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