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孔寒試探,半路截殺(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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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寒端起茶杯,目光在院中那幾株修竹上停了片刻,像是在欣賞這旭陽峰獨有的清幽。

  他的姿態極為放鬆,與尋常串門敘舊的師兄並無二致。

  秋末冬初的風從院牆上掠過來,吹竹葉簌簌作響,也將茶盞中升起的霧氣吹微微傾斜。

  「這旭陽峰倒是清靜,比東平峰少了些喧囂。」

  他將茶杯擱下,語氣隨意像是在閒聊,「陳師弟來宗門也有一個多月了,可還習慣?」

  「承蒙師兄掛念,一切都好。峰上的師兄師姐都很照顧,修行也還算順遂。」陳元拎起茶壺替他續了半杯,動作不緊不慢。

  翠綠的茶湯在杯中打了個旋,熱氣裊裊升起。

  「那便好。」

  孔寒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像是在聊家常,「說起來,清遠縣那地方我上月也去過一趟。替宗門覆核你的拜師信息時,順道走訪了幾處。

  你當初拜師學藝的霍院,我也去看了看,霍林老師父教不錯,能在偏遠小縣帶出你和許恆這樣的弟子,實在難。」

  陳元面上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懷念與敬意:「師父確實待我恩重如山。當初我不過是百草巷一個連束脩都湊不齊的窮小子,若非師父不嫌我根骨低微,悉心教導,我也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孔寒微微頷首,又隨口問道:

  「聽說清遠縣那一夜頗為兇險。黑衣人偷襲,李家內亂,徐家叛變,師弟能在那種亂局中活下來,還立下不小的功勞,倒是讓人佩服。

  說起來,我妹妹當初與你一同行動時,可曾給你添過什麼麻煩?她那性子我知道,驕縱慣了,說話也不饒人。若有罪之處,我這做兄長的替她賠個不是。」

  來了。陳元心中微動。

  方才聊霍院、聊清遠縣的亂局,都是在為這個問題做鋪墊。

  看似隨意,實則是將話題從寒暄一步步引向他與孔嬌的交集,看來他還是沒有放下他妹妹的事。

  他放下茶壺,面上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與坦誠:

  「孔師兄言重了。說實話,令妹的性子確實有些……直爽。剛到李家時,我們還因一些小事鬧過不愉快。

  不過後來在李家石室那一戰,若沒有她在前頭拼死拖住李景行,我也不可能有機會出手。不管之前有什麼誤會,這份並肩作戰的情誼,我都記著。」

  他說這話時刻意將語速放慢了幾分,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真誠地回憶。

  孔寒點了點頭,目光在陳元臉上停了片刻,又移開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與悵然:

  「嬌嬌從小被家裡慣壞了,但本性不壞。她能在最後時刻做出那般選擇,我這個做兄長的,既驕傲,又心痛。」

  他頓了頓,又問道,「那夜在石室中,我妹妹最後……可有留下什麼話?」

  陳元沉默了一息,像是在努力回憶當時的情形,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當時石室里一片混戰。徐蔽月與徐灼日從背後偷襲時,令妹似乎已是強弩之末,我只來及將他們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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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妹與李景行交手時,我沒有看清最後的情形。待我解決掉徐家兄弟,她已經……沒有留下任何話。」

  他的聲音低沉而誠懇,帶著一種經歷過生死之人才有的疲憊與遺憾。

  孔寒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的目光落在院角那片被夕陽染紅的竹葉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說道:

  「說起來,我今日去任務堂交任務時,聽曹長老提了一嘴,說黑風寨的任務被人完成了。

  那黑風寨四位當家個個都是髓關化勁圓滿,能單槍匹馬滅了他們的,宗門裡聚元境以下怕是沒有幾人。

  也不知是哪位師兄這般行俠仗義。師弟這些日子可有聽說過此事?」

  陳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上浮起一絲極淡的好,語氣隨意像是真的只是在閒聊:

  「黑風寨?我之前也聽謝東家提起過。那群山匪這段時間劫了不少藥材車隊,府城的藥材價格都被他們抬高了好些。

  若真是被宗門的師兄順手滅了,倒也替府城的百姓除了一害。可惜不知是哪位師兄出的手,倒是無緣結識。」

  孔寒的目光在陳元臉上停了一瞬,沒有找到任何破綻。

  陳元說這些話時語氣自然,表情放鬆,甚至還帶著幾分對那位「不知名師兄」的敬佩,就像是在談論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極細微的動搖。

  他原本懷疑陳元或許在黑風寨的任務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但看陳元這副輕鬆隨意的模樣,又覺這懷疑有些站不住腳。

  難道是他草木皆兵了?這黑風寨的任務應該跟陳元毫無干係,只是湊巧碰上罷了。

  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或許妹妹的死,真的只是一個意外?

  他將杯中茶一飲而盡,站起身來,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而克制的笑容:

  「今日叨擾陳師弟了。妹妹的事,多謝你如實相告。往後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東平峰尋我。」

  陳元起身相送,一路送到院門口,拱手道了聲師兄慢走。

  他站在院門處,望著那道修長的青影漸漸消失在石階拐角處,臉上的笑容才一點一點地褪去。

  孔寒問的那些話看似隨意,實則每一個問題都恰好踩在最關鍵的點上——孔嬌與他的關係、孔嬌最後的遺言、黑風寨的任務。

  這些問題單獨拎出來哪一個都是尋常閒聊,但合在一起,便是一張精心編織的試探之網。

  作為兄長,關心妹妹的死因本是人之常情,孔寒今日的態度也算克制。


  此人不會就此罷休,否則也不會等了一個多月還來敲他的門。

  希望他能點到為止。

  若真因為此事要對他下手,那他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來處理了。

  就像當初對待孔嬌那樣。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入心底,重新提起靠在牆角的寒川槍。

  午後還有修行,不能因為這些事耽誤了正事。

  但事情似乎都堆在一起了,陳元還沒練到一個時辰,院門外傳來一陣極有分寸的叩門聲。

  陳元放下槍,出去一看,是個穿著執事堂服飾的年輕弟子。

  那弟子朝他拱了拱手,語速利落:「陳師兄,曹長老請你過去一趟。」

  陳元微微一怔。

  曹長老找他?難道這麼快就有消息了?

  他朝那弟子道了聲謝,將寒川槍用布條裹了背在身後,便往任務堂走去。

  依舊是進了內堂說話,曹金華已等在那裡,手中捏著一隻小小的銅質圓筒,那是宗門內部用來傳遞情報的專用信筒。

  他見陳元進來,也不多寒暄,將信筒往桌上一擱,開門見山道:

  「徐承運有消息了。今天中午他出了東陽府城,走的是往西的官道。看方向,應當是想往西陽府去。」

  他將一張摺疊的地圖在桌上攤開,指尖在幾個位置依次點過:

  「這是他現在的大致方位,這裡是幾處他可能落腳的驛站與客棧。天黑之前,他多半會在這一帶歇腳。」

  陳元接過地圖,目光在上面那條細細的紅線上一掃而過。

  這效率屬實有些快了,他早上剛委託的事,下午便有消息。

  不過也好,早點解決,正好省夜長夢多。

  他將地圖折好收入懷中,又問道:「曹長老,此番情報,需多少貢獻點?」

  「情報那邊原本評定是二十五點,」曹金華捋了捋山羊鬍,語氣裡帶著幾分旭陽峰特有的理所當然,「不過你是旭陽峰弟子,按峰上折扣算,扣你二十點便是。」

  陳元倒也不意外,當初喻川便說過,旭陽峰弟子用貢獻點兌換寶物時有額外折扣,看來這情報也一樣適用。

  他被划走二十點貢獻後,帳戶上還剩兩百四十點。

  時間不等人,越耽擱變數越大,他可不想再花門派貢獻去購買徐承運的信息。

  而且徐承運一旦出了東陽府城的界限,就算是東極宗的情報網,恐怕也很難找到他。

  他朝曹金華拱了拱手,便轉身出了任務堂。

  回到小院取了寒川槍,又在馬背上備了些乾糧與飲水,便沿著官道一路往西策馬而去。

  太陽從頭頂緩緩西移,天邊的雲霞從淡金轉為橘紅,又漸漸沉入山脊後,只剩一抹暗淡的灰藍。

  黃昏時刻,官道旁一間兩樓的客棧里,一個頭戴斗篷、身穿灰袍的中年漢子正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幾樣酒菜。

  他將斗篷摘下來擱在旁邊的條凳上,露出一張精瘦而布滿風霜的面孔——正是徐承運。

  他今早便收到了黑風寨被滅的消息。

  當時正在一處酒樓里用早點,聽旁邊幾個行商在議論,說昨夜有個不知名的高手單槍匹馬殺上了鷹嘴崖,今早山道上全是逃下來的潰匪。

  他聽完,先是怔了好一會兒,然後心中便是一陣慶幸。

  那聲音聽著相當年輕的男人,居然真有這般本事。

  還好他昨晚當機立斷連夜撤走,否則今天一早被人堵上門來,那株十二年血蓮怕是怎麼都保不住了。

  他端起酒碗悶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灌下去,將心頭那股後怕壓了幾分。

  他已經馬不停蹄趕了半天的路,眼下已出了東陽府城的地界,再往前走上半天便是西陽府的範圍。

  他不信對方還能追到這來。

  至於發下的那個毒誓,此生再無運勢?他當了這麼多年憋寶人,靠的從來不是運氣,是自己一雙識寶辨藥的眼和數十年混跡山林攢下的經驗。

  運勢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騙鬼去吧。

  只要舍下本錢,放出消息讓人去滅黑風寨不過是借勢而為,他從頭到尾就沒打算兌現承諾。

  用十二年血蓮換仇人全滅,划算嗎?當然划算。

  但再划算,能有白嫖划算?他舍不自己的血蓮。

  每日換一個住處,誰也別想找到他。

  他夾了塊滷牛肉塞進嘴裡,又灌了口酒,只覺這粗劣的客棧伙食也格外愜意。

  便在這時,一個身穿褐色勁裝的年輕男子自顧自地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那人落座的動作極輕極自然,像是來赴一場早已約好的舊宴,雙手空空,只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掛著幾分淡笑,語氣隨意像是向鄰桌借個火:

  「這位兄台,在下此行匆匆,身上沒帶酒錢。不知可否替我也點上一壺?」

  徐承運嚼著牛肉抬起頭,目光在這張年輕而陌生的臉上掃了一圈。

  這人穿著普通,渾身上下沒什麼值錢的行頭,就一把用布裹著的長條兵器擱在桌邊。

  他眉頭一皺,沒好氣地揮了揮手:「你誰啊?我不認識你。哪來的乞丐,討飯討到我這兒來了?給我滾出去,別妨礙老子喝酒。」

  陳元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徐承運,嘴角那絲淡笑依舊掛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你好好想想,你應該知道我是誰。」

  徐承運揮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這聲音。

  昨夜客棧房間裡那短短几句對話,每一個字他都記清清楚楚。

  他盯著眼前這張年輕過分的臉,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那嘴角極淡極冷的笑意。

  與昨夜那個頭戴斗篷的灰衣人,緩緩重疊在了一起。

  黑風寨四位當家,全滅。

  昨夜剛滅完寨,今天便追到了這荒郊野外的客棧里。

  他的瞳孔急劇收縮,嘴裡的牛肉忘了嚼,筷子從鬆脫的指間滑落,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將方才那點酒意蒸乾乾淨淨。

  這樣的狠人物突兀地出現在他面前,毫無疑問,意味著他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陳元伸手拿起桌上那隻還剩半壺的酒壺,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

  酒液落入杯中,聲音在死寂的空氣里格外清晰。

  他端起酒杯,放在鼻端輕輕嗅了嗅,然後抬起眼,目光越過杯沿,落在徐承運那張已變慘白如紙的臉上。

  「看來誓言的確是有效的,你的運勢似乎沒了。」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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