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出走東極,欲入四象(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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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淑儀沿著翠雲山的石階拾級而上,夜色已濃,山道兩側的松林在晚風中簌簌作響,遠處東平峰的燈火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她到的時候,梁守義正在書房中翻看弟子名冊,案頭的燭火已燒了大半,燭淚層層疊疊地堆在銅盞邊緣。

  「陸院首,這麼晚了,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梁守義放下名冊,示意她坐下說話。

  陸淑儀沒有過多寒暄,落座後便將陳元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碧水院名額有限,最後一個名額給了林棠,陳元因此落選。

  她說坦蕩,既未掩飾自己的難處,也未推卸碧水院失信的責任。最後又道:

  「我已與陳元當面談過,也做了些補償。但這孩子的天賦畢竟擺在那裡,若是因此錯失了拜入宗門的機會,實在可惜。

  所以特地來問問梁峰主,東平峰這邊,可還有名額?」

  梁守義聽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面上浮起一個頗有些意味深長的笑:

  「陸院首,你們碧水院倒是大方。為了一個乙上根骨的小姑娘,把甲上根骨的苗子拱手讓人,這等氣魄,梁某自愧不如。」

  他這話說半是揶揄半是感慨,倒也沒有真的責難的意思。

  他知道陸淑儀素來疼愛溫阮阮,若是溫阮阮執意要留林棠,陸淑儀這個做師父的,多半是拗不過的。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也不便多說什麼。

  「這事我知道了。上極峰那邊或許還有名額,我去找方峰主商量一下。」

  陸淑儀點了點頭,道了聲勞煩梁峰主,便起身告辭。

  燭火在她身後搖曳了一瞬,又歸於平靜。

  梁守義當夜便去了上極峰。

  方逐風正在演武場旁的石亭里獨自飲酒,見梁守義來訪,隨手又翻出一隻酒碗給他斟滿。

  梁守義也不客氣,坐下便將陳元的事說了一遍。

  方逐風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地搖了搖頭:

  「碧水院這回倒是真舍。陳元那苗子我原也看中了,只是以為旭陽峰鐵定會出手,便沒往上排。現在倒好,旭陽峰不收,碧水院又給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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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碗,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為難:

  「名額倒還是有。不過我這邊的情況你也清楚,姜朔已經定下來了,我前頭還給他承諾了不少東西,首年的資源傾斜、獨立的院落、優先挑選功法的資格。

  若再收一個陳元,兩人擠在一起,資源上難免厚此薄彼。陳元的天賦比姜朔只高不低,總不能讓他給姜朔讓路吧?若是兩人都想要最好的,我這小廟可經不起折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誠懇卻也直白:

  「說句實在話,陳元這孩子無依無靠,到了我這兒,什麼事都靠宗門供給。

  姜朔好歹還有個姜家在背後撐著,資源上不用我操太多心。要不,還是讓東平峰收了吧,你那兒底子厚,也不差這一口。」

  梁守義放下酒碗,笑罵了一聲: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送上門來的甲上根骨都不要。行,那我便收下了。回頭你可別後悔。」

  他回到東平峰後,當即便遣了一名弟子去外峰找陳元,讓他過來面談拜師事宜。

  那弟子領命而去,腳步輕快地穿過山道,來到外峰陳元居住的那片獨棟小院前。

  遠遠便看見院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東極宗內門弟子的服飾,正低頭看著手中一張便箋,神情頗為低落。

  此人正是孟安。

  他是在傍晚時分知陳元落選碧水院的消息的,當時便放下手頭的事趕了過來。

  他原本想著,陳元初來乍到便遭遇這般變故,心中定然不好受,他來安慰幾句,再幫著出出主意。

  東平峰和上極峰都還有名額,以陳元的資質,換個峰拜入也不算難事。

  可他趕到小院時,院門已經大開,屋內空空蕩蕩,只有書案上擱著一把鑰匙和一張便箋。

  便箋上寥寥數行字,字跡工整而簡潔,語氣平靜像是尋常道別,可孟安讀了一遍又一遍,越讀心裡越不是滋味。

  一個甲上根骨的年輕人,千里迢迢從清遠縣趕來,滿懷期待地叩響東極宗的大門,最後卻是這樣一個結局。

  他放下便箋,站在院門口望著暮色中空蕩蕩的山道,滿心都是說不出口的失落與憤懣。

  便在這時,那東平峰弟子匆匆趕到。

  他看了一眼敞開的院門,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神情低落的孟安,不由皺眉問道:「孟師弟,你怎會在此?住這間院子的陳元呢?」

  孟安抬起頭,將手中的便箋遞了過去,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

  「走了。這是他留下的信。碧水院把最後一個名額給了別人,陳元等了這好幾日,到頭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撈著。眼下怕是已經下了翠雲山,投別的宗門去了。」

  被乙上根骨的弟子擠走名額,這般情節,他只在那些無腦的話本小說中看過,沒想到竟真真切切地發生了。

  他一時也不能理解。

  既為陳元惋惜,又為自己那即將到手卻飛走的門派貢獻而惋惜。

  那弟子接過便箋看了一眼,眉頭皺更深,低聲罵了句什麼,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師父剛讓我來請他過去面談,說要親自收他入門。這下倒好,人已經走了,我回去怎麼復命?」

  他又看了一眼那張便箋,嘆了口氣,朝孟安拱了拱手,轉身便往上山的路走去。

  梁守義聽完弟子的回稟,沉默了片刻。

  書房中燭火搖曳,將他那張清癯的面孔映忽明忽暗。

  他端起案頭的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拿杯蓋緩緩撇著早已涼透的浮沫。

  「知道了。」他擱下茶盞,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惋惜,「此事就到這裡。既然是陳元自己的選擇,那便不必再提了。」

  那弟子領命退下,梁守義獨自坐在案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雲海上。

  一個甲上根骨,一年半入髓關化勁的年輕人,就算是放在東平峰也是不可多的好苗子。

  若是培養當,成就聚元是板上釘釘的事,甚至有不小的概率突破凝罡。

  這樣的弟子,放在任何一峰都是未來的中流砥柱。

  旭陽峰不收,廣渺峰不要,碧水院放了,上極峰嫌他無依無靠,一群有眼無珠的。

  現在人家走了,到時成長起來親自打你們臉,可別後悔。

  不過話說回來,陳元這一走,多半是投奔其他三大宗門去了。

  甲上根骨放在哪家都是搶手貨,四象門、玄火教、寒魄谷,哪家會不要?

  他靠在椅背上,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已經下了山的陳元說:「造化弄人,強求不。」

  東平峰,一處不錯的弟子居所。

  孔寒一直派人盯著陳元的動向。

  從碧水院落選的消息傳出,到孟安匆匆趕往陳元住處,再到陳元策馬下山,每一個環節都有人第一時間報到他耳中。

  他坐在窗前,將那封密報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嘴角緩緩浮起一個極淡極冷的笑。

  他本以為陳元即便被碧水院拒絕,也還有東平峰和上極峰兜底。

  以那小子的甲上根骨,這兩峰中的任何一峰都不會拒絕。

  他最多只能給陳元使些小絆子,讓他進宗不那麼順利,卻很難從根本上阻止。

  可沒想到旭陽峰第一個放棄,碧水院臨陣變卦,那小子竟一氣之下自己離開了。

  這倒比他預想的最好結果還要好上幾分。

  陳元不在東極宗,他便不必束手束腳了。

  不是同門弟子,他調查起來便再沒有任何顧忌。

  而且眼下四大宗門以東極宗最為強盛,陳元轉投其他宗門,往後的前途定然不如留在東極宗光明。

  他將那封密報折好收進抽屜,又吩咐手下繼續去查探陳元下一步的落腳之處。

  陳元離開翠雲山後,沒有在府城多做停留。

  夜色已深,街面上的喧囂漸漸沉寂,他策馬穿過幾條熟悉的巷道,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孤寂的嗒嗒聲。

  他憑著記憶一路尋到謝雲舟和李泠雪那處小院,翻身下馬,叩了叩門。

  謝雲舟正在燈下對帳。

  這幾日藥鋪的生意略有起伏,他趕在月底前將下個月的採購計劃排出來,燈火已燒了大半宿,案頭還攤著一大摞未看完的帳冊。

  聽見下人來報說陳元來訪,他微微一愣,這個時辰,按理說陳元應該在東極宗外峰才對。

  他將手中的毛筆擱下,披了件外袍便迎了出去。

  不多時,李泠雪與李松也聞訊趕了過來。

  四人在議事堂中圍桌而坐,燈火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長長的,投在青磚地面上輕輕晃動。

  丫鬟又續了一壺新茶,茶香裊裊,在深夜的寂靜中顯格外清冽。

  陳元沒有多做寒暄,將自己這兩日在東極宗的經歷簡略說了一遍。

  旭陽峰不招新弟子,碧水院給了第二候選卻又將他拒之門外,最終給了五千兩補償便打發他走。

  他說平淡,像是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語氣里沒有怨憤,也沒有委屈,只有一種事已至此、不必再提的坦然。

  李松聽完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第一個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小陳,你做對。我們雖然是偏遠小縣出來的,但也不是非看別人臉色過日子。既然人家不看重你,那就去一個看重你的地方。下一個只會更好。」

  他是清遠縣李家的藥園總管,在外人面前從來是穩重而圓融的,可今日這番話說卻格外直白,甚至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憤慨。

  陳元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是他親眼看著從皮關明勁一步步走到髓關化勁的。

  這樣的苗子放在清遠縣百年也未必能出一個,到了東極宗卻被人當成可有可無的備選,他咽不下這口氣。

  李泠雪也輕輕搖了搖頭,溫婉的眉宇間浮現出一絲無奈與感慨:

  「旭陽峰不招弟子這事,我也是初次耳聞,當初喻川在四宗大比上大放異彩,憑一手精湛的霸王槍法拿下第一,旭陽極星之名響徹整個東陽府。

  時至今日,旭陽峰聲勢依舊旺盛,多少人擠破了頭想拜進去。如今倒好,連門都不開了——也不知峰上到底出了什麼變故。」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解:「至於那碧水院,單論天賦,那個林棠姑娘與陳公子相比,差距是顯而易見的。碧水院卻為了她將陳公子拒之門外,這取捨確實讓人難以理解。」

  「不過陳公子也不必灰心。」

  李泠雪話鋒一轉,聲音柔和而堅定:「東陽府又不是只有東極宗一家宗門。四象門、玄火教、寒魄谷,哪個站出來都不比東極宗差太多。以你的天賦,去了哪家都會被重點培養。」

  謝雲舟點了點頭,接過話頭。

  他今晚話不多,一直在聽陳元講述東極宗的經歷,手指在桌上輕輕叩著,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此刻他理了理思緒,開口說道:「陳公子,既然你有意另投他處,那我便斗膽給你做個參謀。東陽府四大宗門,東極宗你已經親身體會過了,剩下三家,四象門、玄火教、寒魄谷,各有各的門道。」

  他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繼續道:

  「先說四象門。此門以四象為根基,門下設有四堂,分別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命名。每個堂的功法特色都很鮮明,青龍堂擅長水屬功法與身法,白虎堂主修金屬攻伐之道,朱雀堂精於火屬心法,玄武堂則以防禦與煉體見長。

  入門之後可以自由選擇適合自己路數的堂口,路子很寬。而且四象門收徒向來不拘一格,門下弟子眾多,競爭雖激烈,但只要有能力,便能出頭。」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另外,這一代四象門的年輕一輩中也有幾位天資卓越的人物,天賦都不比你今日所說的燕青峰差,未來可期,是個不錯的去處。」

  陳元聽仔細,心中已有幾分傾向。

  四象門他在清遠縣便有所耳聞,趙飛霄便是拜入了四象門。

  更何況趙家本身就是四象門一位執事在清遠縣所建立的家族,基礎武學便是四象拳。

  四大堂口各有所長,功法的選擇面應該比較廣,這正合他的需要。

  謝雲舟又繼續介紹道:

  「玄火教的話,以火系功法為主,門下弟子多修火屬心法,威力剛猛霸道。

  不過玄火教最出名的倒不單是功法,他們還精通軍械與暗器的煉製,與官府勢力關係匪淺,許多軍中器械與火器都出自玄火教之手。

  若陳公子對火屬功法感興趣,或是想在軍械方面有所涉獵,玄火教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至於寒魄谷。」

  謝雲舟說到這裡,語氣略微鄭重了幾分。

  「與玄火教恰好相反,主修冰系功法,谷中弟子大多性子清冷,行事低調。但寒魄穀穀主的實力極強,隱隱有四大宗門第一人之勢。

  只是寒魄谷收徒頗為嚴苛,不僅看天賦,還看心性,曾有甲上根骨的弟子前去拜師,因為性情過於急躁,被谷主拒之門外。

  陳公子若有意投寒魄谷,憑你的天賦,入門不成問題,但需要耐心等待一段時日,他們的納新流程比其他宗門更為繁瑣。」

  陳元聽完三家介紹,心中已大致有了計較。

  玄火教和寒魄谷各有專精,但正因為專精,功法體系也相對單一。

  玄火教主火,寒魄谷主冰,若是不適合這兩條路子,去了也是浪費時間。

  反倒是四象門,四大堂口各有側重,功法典藏也更為全面,以他的悟性,完全可以從容挑選最適合自己的那一條路。

  更何況他對四象門也算有幾分了解,去了也不至於完全陌生。

  他抬起眼,看向謝雲舟:「謝東家,四象門聽著的確不錯。不知可有更詳細的資料?我想多做些了解再決定。」

  謝雲舟點了點頭,起身去了書房。

  片刻後他拿著一本不太厚的藍皮冊子回來,封面上寫著《東陽宗門詳談》幾個字,紙頁已微微泛黃,顯然翻閱過多次。

  他將冊子遞給陳元,說道:

  「這本冊子是我前些年收購一家舊書鋪時順手留下的,裡頭記了不少關於四大宗門的情況,雖有些年頭了,但各宗的大致框架不曾變動。

  你拿回去慢慢看,多做些了解再做打算也不遲。既然已經出了東極宗,便不必急於一時,投宗門這種事,看準了再走。」

  陳元雙手接過冊子,鄭重道了聲謝。

  夜色已深,幾人都有些倦了,便各自散去。

  他回到客房,將行囊擱在榻邊,在燈下翻開了那本藍皮冊子。

  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一道,卻穩像一桿扎進土裡的槍。

  窗外月色正明,照院中的石板路泛著一層淡淡的銀霜。

  此時的陳元心情平靜,認真閱讀著書中記載,互相比較,想找出最適合自己的宗門。

  殊不知自己已站在命運的分岔口,多年後,他偶有回想,也會感慨,若自己真選擇了四象門,一切又會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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