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各峰擇徒，旭陽異態（求訂閱）
東平峰，主峰議事堂。
梁守義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五份新呈上來的拜師文牒。
他年約五旬，面容清癯，一雙眼睛不大卻極為有神，是那種一眼便能從人群中挑出好苗子的銳利。
作為東極宗四峰之首東平峰的峰主，他每年經手的拜師文牒不下千份，眼光早已磨刁鑽而精準。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份最厚的文牒上。燕青峰。
八品根骨，十二元脈，年僅十八歲便已是髓關化勁圓滿，心法修行之後便可著手突破聚元。
父親燕行歌是燕家當代家主的弟弟，母親出身於碧水院，背景雄厚無可挑剔。
這樣的天賦，這樣的家世，放在這一屆就是毋庸置疑的第一人選。
梁守義提起硃筆，在燕青峰的名字旁寫了個「一」字。
這個「一」字他寫極為篤定，代表著燕青峰是他的第一意願，他也相信燕青峰有很大概率會選擇東平峰。
畢竟這是東極宗的主峰，資源最雄厚，前途最光明，但凡有志在武道上走更遠的弟子，都不會輕易放棄東平峰這個選擇。
他擱下筆，又依次翻開其餘四份文牒。
姜朔，十九歲，甲下根骨，髓關化勁大成，習武時間一年九個月，出身中等家族姜家，旁系弟子。
梁守義微微點頭。
這樣的資質，培養當的話，假以時日也能成為宗門的中流砥柱。
林棠與沈越，都是乙上根骨，悟性和根腳方面並無特別出挑之處。
最後一份是陳元。
梁守義翻看完陳元的信息，目光在甲上根骨與髓關化勁入門那兩行停了片刻，又掃了一眼備註欄，微微點了點頭。
小地方出來的，天賦也算不錯了，至於父母那點事，他並不在乎，武道之路從來不是靠孝道走出來的，瑕不掩瑜。
不過他已有了目標對象，那便是燕青峰。
主峰雖大，資源終究有限，收了燕青峰之後，峰上的資源必然要向這名弟子傾斜。
再收一個陳元的話，以他背後毫無勢力支撐的處境，未必能到很好的培養。
總給其他幾峰和碧水院留點湯喝。
他在陳元的名字旁寫了個「三」，便將文牒合上，擱在一旁。
又回過頭去看其他三人的信息，最後在姜朔的文牒後面寫了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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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與林棠，他略一思忖，給了個「四」和「五」，可以考察，表現尚可的話便收為弟子，但不會是優先爭取的對象。
碧水院，臨湖水榭。
陸淑儀坐在水榭的竹簾下，面前同樣攤著那五份文牒。
她年約三十五六，面容端莊溫婉，穿一襲湖藍色長裙，鬢邊簪著一支素淨的白玉簪子，氣質清雅如這碧水湖畔的微風。
在她身旁，還坐著一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女，正是她的親傳弟子溫阮阮。
她穿一襲月白留仙裙，長發只用一根淡青色的髮帶松松挽住，面容清靈出塵，尤其是一雙眼睛，澄澈像碧水湖的水，一眼便能望到底。
兩人一同翻看著五份文牒。
將燕青峰列為第一候選是沒有任何爭議的，萬一燕青峰偏偏就想來碧水院呢？
溫阮阮本身就是八品根骨，當初便是拒絕了東平峰來到了碧水院，誰又能說准這一屆不會再出一個特例。
而且燕青峰的母親，當初便是陸淑儀的師姐，有這一層關係在，可能性更大。
退一步說，就算燕青峰不來，將其列為第一候選也是對這等天才的一種尊重。
「第二候選的話——」
陸淑儀指尖輕輕點了點陳元那份文牒，目光在那些信息上逐一掠過：
「單從天賦表現來看，甲上根骨，一年半化勁，又出身清貧，乾淨清白。這個陳元，排在第二是沒毛病的。」
她偏過頭，看向身旁的徒兒，「阮阮，你怎麼看？」
溫阮阮卻沒有立刻回答。
她正低頭仔細地看著另一份文牒，那份文牒的主人叫林棠。
乙上根骨，習武兩年半，髓關化勁小成，這個進度放在尋常弟子中已算不錯，但放在這一批五人中便顯不那麼突出了。
可溫阮阮的目光卻久久停留在備註欄那一行小字上：
林棠出身小家族，父親早年遇難身故，母親常年臥病在床。
習武之餘，數年如一日照料病重母親。近日母親病逝，方才離家來此拜師求學。
她抬起眼，看向陸淑儀，那雙澄澈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師父，這個妹妹的遭遇讓人心疼。能數年如一日照料病母，這份孝心與韌性，放在修行上也不會差的。不知可否收她入門？」
陸淑儀聞言，輕輕搖了搖頭，唇角浮起一絲無奈的微笑。
她這徒兒哪都好，就是心腸太軟，見不旁人受苦。
但這份柔軟，也正是她最看重的地方，武者可以沒有銳氣，但不能沒有善心。
何況從實際角度考量，這幾人中陳元大概率會被旭陽峰搶先出手，姜朔則需要與上極峰和廣渺峰競爭，林棠與沈越兩人資質相近，從他們中間選，自然是選林棠更合適。
碧水院本就是女弟子居多，收個女徒也更方便安置。
「那便依你所見。」她提起筆，在文牒上一一列下順序：陳元第二，林棠第三，姜朔第四，沈越第五。
溫阮阮看了一眼，略微有些不解：「師父為何不將林棠列為第二？這樣不是更穩妥些嗎？萬一陳元真的想拜入碧水院……」
陸淑儀擱下筆，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笑道：
「傻丫頭，為師把陳元排在第二，那是給他面子。旭陽峰那邊自會出手，輪不到咱們操心。
林棠以她的天賦排在第三已經足夠穩妥了，在其他峰那邊，她多半也就是第四第五的位置。
溫阮阮想了想，覺確實沒有比這個更妥當的安排，便微微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上極峰。
方逐風做事向來乾脆利落，五份文牒翻完，排名便已定下：燕青峰第一，姜朔第二，陳元第三，沈越第四，林棠第五。
他的想法很直白，燕青峰若能搶到自然最好，就算搶不到，把姜朔拿下也算不虛。
至於陳元，他略一思忖便明白這苗子大概率會流入旭陽峰手中，給個第三候補意思一下就行了。
第二候選的位置還是要留給姜朔，這樣才更有競爭力。
廣渺峰。
峰主盧震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古板，眉間有一道極深的豎紋，像是常年緊鎖眉頭留下的刻痕。
他翻看完五份文牒，目光停留在陳元那份上，忽然冷哼一聲，將文牒往案上一摔。
「連孝道都不守，生養之恩都能棄如敝履，這種人就算天賦再高，培養出來也是個害群之馬。」
他提筆在陳元的名字旁打了個醒目的叉，直接將這份文牒撥到了一旁。
前些年，他曾悉心栽培過一名意弟子，那弟子天賦極高，他幾乎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可後來那弟子卻叛出宗門，墮入魔道，最後連親生父母都親手弒殺。
他至今想起這件事，胸口仍在隱隱作痛。
從那以後，他對品性有瑕疵的弟子便格外嚴苛，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他將剩餘四份文牒依次排定：燕青峰第一，姜朔第二，沈越第三，林棠第四。
旭陽峰，峰主居所。
喻川揣著五張文牒大步走進堂中時，臉上的興奮幾乎壓不住。
旭陽峰的人實在太少了，算上他自己和師兄馮養浩，整個峰上攏共也就二十幾名弟子。
別的峰每月都在納新，門庭若市，旭陽峰卻已一兩個月沒收過新弟子了。
再這樣下去，別說維持一峰的體面，便是日常的雜務都快沒人幹了。
他一邊翻著文牒一邊嘖嘖連聲，走到馮養浩案前，將最上面那份往師兄面前一推：
「師兄，你看看這個，甲上根骨，一年半時間破入髓關化勁，出身清貧，背景乾淨，完全符合咱旭陽峰的收徒標準。咱們峰已經多久沒收到這樣的好苗子了？該出手了吧。」
馮養浩從案後抬起頭來。
他比喻川年長十餘歲，面容清瘦，氣度溫文，只是眉宇間總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
他從師弟手中接過那五份文牒，翻到陳元那一頁，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
甲上根骨，一年半入髓關化勁，清遠縣寒門出身，無宗無派，背景清白，每一條都恰好踩在旭陽峰的擇人標準上。
他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眼中分明閃過一絲意動。
這樣的苗子若能收入峰中好生培養，以旭陽峰的資源傾斜力度，此子未來成就聚元是板上釘釘的事，甚至有望走更遠。
可隨即，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那絲意動如被冷風拂過的燭火般無聲地熄滅了。
他的手指停在紙面上，半晌沒有動彈，最終緩緩將文牒擱回案上，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艱澀：「這個陳元，我旭陽峰，收不了。」
喻川愣了一瞬，隨即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
他往前逼了一步，語氣里壓著不解與焦躁：
「為何不收？這苗子的天賦、悟性、背景，樣樣都夠上咱們旭陽峰的標準，還綽綽有餘。
咱們峰上一兩個月沒收新弟子了，再這樣下去，旭陽峰還能叫旭陽峰嗎？別人都在往前跑，咱們連新血都注入不了，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它衰落下去？」
馮養浩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旭陽染成金色的雲海上，聲音低像是自言自語：
「旭陽峰，本就是東極宗衰落之時特別建立起來的一峰。危難時刻不計出身、不拘一格地吸納人才，那是為了保全宗門的根基。
如今東極宗已重歸強盛，四峰一院人才濟濟，像陳元這樣的好苗子，讓給其他峰去栽培，也好。」
喻川的眉頭皺更深了。
他盯著馮養浩，一字一頓地問道：「師兄，是不是大長老又跟你說了什麼？」
馮養浩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案上那堆文牒上，像是那些紙張里藏著某種他不願面對卻不不接受的現實。
喻川看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胸腔里那股火氣終於壓不住了。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將茶盞震叮噹作響：
「既然是旭陽峰的建立讓東極宗重新強大起來的，那就更要不斷吸納新鮮血液！哪有過了河就拆橋的道理？
宗門強盛了，便要卸磨殺驢，讓旭陽峰自生自滅？這算什麼道理！」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半分。
可馮養浩只是緩緩搖了搖頭，那姿態里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只有一種深深的、不願再多說的疲憊。
他抬起眼看了看喻川，目光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無奈與告誡：「有些事，不是你我二人能決定的。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喻川看著師兄那張清瘦而疲憊的臉，滿腹的憤懣與不甘像一拳砸進了棉花里，使不上勁，也落不到實處。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大步往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了一步，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
「不管大長老怎麼想，也不管別的峰怎麼看，咱們旭陽峰的事，總不能永遠讓別人來替我們做主。」
馮養浩沒有應聲。
堂中只剩下窗外山風吹過松林的簌簌聲。
他獨自坐在案後，低頭看著那份被擱在一旁的陳元的文牒，沉默了很久。
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將那份文牒收進了抽屜最深處，像是一個不忍再看、卻又舍不丟掉的念想。
梁守義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五份新呈上來的拜師文牒。
他年約五旬，面容清癯，一雙眼睛不大卻極為有神，是那種一眼便能從人群中挑出好苗子的銳利。
作為東極宗四峰之首東平峰的峰主，他每年經手的拜師文牒不下千份，眼光早已磨刁鑽而精準。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份最厚的文牒上。燕青峰。
八品根骨，十二元脈，年僅十八歲便已是髓關化勁圓滿，心法修行之後便可著手突破聚元。
父親燕行歌是燕家當代家主的弟弟，母親出身於碧水院，背景雄厚無可挑剔。
這樣的天賦，這樣的家世，放在這一屆就是毋庸置疑的第一人選。
梁守義提起硃筆，在燕青峰的名字旁寫了個「一」字。
這個「一」字他寫極為篤定，代表著燕青峰是他的第一意願，他也相信燕青峰有很大概率會選擇東平峰。
畢竟這是東極宗的主峰，資源最雄厚，前途最光明，但凡有志在武道上走更遠的弟子，都不會輕易放棄東平峰這個選擇。
他擱下筆，又依次翻開其餘四份文牒。
姜朔，十九歲，甲下根骨，髓關化勁大成，習武時間一年九個月，出身中等家族姜家，旁系弟子。
梁守義微微點頭。
這樣的資質，培養當的話，假以時日也能成為宗門的中流砥柱。
林棠與沈越，都是乙上根骨，悟性和根腳方面並無特別出挑之處。
最後一份是陳元。
梁守義翻看完陳元的信息，目光在甲上根骨與髓關化勁入門那兩行停了片刻，又掃了一眼備註欄，微微點了點頭。
小地方出來的，天賦也算不錯了，至於父母那點事，他並不在乎，武道之路從來不是靠孝道走出來的，瑕不掩瑜。
不過他已有了目標對象，那便是燕青峰。
主峰雖大，資源終究有限，收了燕青峰之後，峰上的資源必然要向這名弟子傾斜。
再收一個陳元的話，以他背後毫無勢力支撐的處境，未必能到很好的培養。
總給其他幾峰和碧水院留點湯喝。
他在陳元的名字旁寫了個「三」，便將文牒合上，擱在一旁。
又回過頭去看其他三人的信息，最後在姜朔的文牒後面寫了個二。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沈越與林棠，他略一思忖，給了個「四」和「五」，可以考察，表現尚可的話便收為弟子，但不會是優先爭取的對象。
碧水院，臨湖水榭。
陸淑儀坐在水榭的竹簾下，面前同樣攤著那五份文牒。
她年約三十五六，面容端莊溫婉，穿一襲湖藍色長裙，鬢邊簪著一支素淨的白玉簪子，氣質清雅如這碧水湖畔的微風。
在她身旁，還坐著一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女，正是她的親傳弟子溫阮阮。
她穿一襲月白留仙裙，長發只用一根淡青色的髮帶松松挽住，面容清靈出塵，尤其是一雙眼睛，澄澈像碧水湖的水，一眼便能望到底。
兩人一同翻看著五份文牒。
將燕青峰列為第一候選是沒有任何爭議的，萬一燕青峰偏偏就想來碧水院呢？
溫阮阮本身就是八品根骨，當初便是拒絕了東平峰來到了碧水院，誰又能說准這一屆不會再出一個特例。
而且燕青峰的母親，當初便是陸淑儀的師姐，有這一層關係在，可能性更大。
退一步說，就算燕青峰不來，將其列為第一候選也是對這等天才的一種尊重。
「第二候選的話——」
陸淑儀指尖輕輕點了點陳元那份文牒，目光在那些信息上逐一掠過：
「單從天賦表現來看，甲上根骨，一年半化勁，又出身清貧，乾淨清白。這個陳元，排在第二是沒毛病的。」
她偏過頭，看向身旁的徒兒，「阮阮，你怎麼看？」
溫阮阮卻沒有立刻回答。
她正低頭仔細地看著另一份文牒，那份文牒的主人叫林棠。
乙上根骨，習武兩年半，髓關化勁小成，這個進度放在尋常弟子中已算不錯，但放在這一批五人中便顯不那麼突出了。
可溫阮阮的目光卻久久停留在備註欄那一行小字上：
林棠出身小家族，父親早年遇難身故，母親常年臥病在床。
習武之餘，數年如一日照料病重母親。近日母親病逝，方才離家來此拜師求學。
她抬起眼，看向陸淑儀，那雙澄澈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師父，這個妹妹的遭遇讓人心疼。能數年如一日照料病母，這份孝心與韌性，放在修行上也不會差的。不知可否收她入門？」
陸淑儀聞言，輕輕搖了搖頭，唇角浮起一絲無奈的微笑。
她這徒兒哪都好，就是心腸太軟，見不旁人受苦。
但這份柔軟，也正是她最看重的地方，武者可以沒有銳氣，但不能沒有善心。
何況從實際角度考量，這幾人中陳元大概率會被旭陽峰搶先出手，姜朔則需要與上極峰和廣渺峰競爭，林棠與沈越兩人資質相近，從他們中間選，自然是選林棠更合適。
碧水院本就是女弟子居多，收個女徒也更方便安置。
「那便依你所見。」她提起筆，在文牒上一一列下順序：陳元第二，林棠第三，姜朔第四，沈越第五。
溫阮阮看了一眼，略微有些不解：「師父為何不將林棠列為第二？這樣不是更穩妥些嗎？萬一陳元真的想拜入碧水院……」
陸淑儀擱下筆，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笑道：
「傻丫頭，為師把陳元排在第二，那是給他面子。旭陽峰那邊自會出手，輪不到咱們操心。
林棠以她的天賦排在第三已經足夠穩妥了，在其他峰那邊，她多半也就是第四第五的位置。
溫阮阮想了想，覺確實沒有比這個更妥當的安排，便微微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上極峰。
方逐風做事向來乾脆利落，五份文牒翻完，排名便已定下：燕青峰第一，姜朔第二，陳元第三，沈越第四，林棠第五。
他的想法很直白，燕青峰若能搶到自然最好，就算搶不到，把姜朔拿下也算不虛。
至於陳元，他略一思忖便明白這苗子大概率會流入旭陽峰手中，給個第三候補意思一下就行了。
第二候選的位置還是要留給姜朔，這樣才更有競爭力。
廣渺峰。
峰主盧震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古板，眉間有一道極深的豎紋，像是常年緊鎖眉頭留下的刻痕。
他翻看完五份文牒，目光停留在陳元那份上，忽然冷哼一聲，將文牒往案上一摔。
「連孝道都不守，生養之恩都能棄如敝履，這種人就算天賦再高，培養出來也是個害群之馬。」
他提筆在陳元的名字旁打了個醒目的叉，直接將這份文牒撥到了一旁。
前些年，他曾悉心栽培過一名意弟子，那弟子天賦極高，他幾乎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可後來那弟子卻叛出宗門，墮入魔道，最後連親生父母都親手弒殺。
他至今想起這件事，胸口仍在隱隱作痛。
從那以後，他對品性有瑕疵的弟子便格外嚴苛，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他將剩餘四份文牒依次排定：燕青峰第一，姜朔第二，沈越第三，林棠第四。
旭陽峰，峰主居所。
喻川揣著五張文牒大步走進堂中時，臉上的興奮幾乎壓不住。
旭陽峰的人實在太少了，算上他自己和師兄馮養浩，整個峰上攏共也就二十幾名弟子。
別的峰每月都在納新，門庭若市，旭陽峰卻已一兩個月沒收過新弟子了。
再這樣下去，別說維持一峰的體面，便是日常的雜務都快沒人幹了。
他一邊翻著文牒一邊嘖嘖連聲，走到馮養浩案前，將最上面那份往師兄面前一推：
「師兄，你看看這個，甲上根骨，一年半時間破入髓關化勁，出身清貧，背景乾淨，完全符合咱旭陽峰的收徒標準。咱們峰已經多久沒收到這樣的好苗子了？該出手了吧。」
馮養浩從案後抬起頭來。
他比喻川年長十餘歲，面容清瘦，氣度溫文，只是眉宇間總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
他從師弟手中接過那五份文牒，翻到陳元那一頁，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
甲上根骨，一年半入髓關化勁，清遠縣寒門出身，無宗無派，背景清白，每一條都恰好踩在旭陽峰的擇人標準上。
他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眼中分明閃過一絲意動。
這樣的苗子若能收入峰中好生培養，以旭陽峰的資源傾斜力度，此子未來成就聚元是板上釘釘的事，甚至有望走更遠。
可隨即，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那絲意動如被冷風拂過的燭火般無聲地熄滅了。
他的手指停在紙面上，半晌沒有動彈，最終緩緩將文牒擱回案上，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艱澀：「這個陳元，我旭陽峰，收不了。」
喻川愣了一瞬，隨即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
他往前逼了一步，語氣里壓著不解與焦躁：
「為何不收？這苗子的天賦、悟性、背景，樣樣都夠上咱們旭陽峰的標準，還綽綽有餘。
咱們峰上一兩個月沒收新弟子了，再這樣下去，旭陽峰還能叫旭陽峰嗎？別人都在往前跑，咱們連新血都注入不了，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它衰落下去？」
馮養浩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旭陽染成金色的雲海上，聲音低像是自言自語：
「旭陽峰，本就是東極宗衰落之時特別建立起來的一峰。危難時刻不計出身、不拘一格地吸納人才，那是為了保全宗門的根基。
如今東極宗已重歸強盛，四峰一院人才濟濟，像陳元這樣的好苗子，讓給其他峰去栽培，也好。」
喻川的眉頭皺更深了。
他盯著馮養浩，一字一頓地問道：「師兄，是不是大長老又跟你說了什麼？」
馮養浩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案上那堆文牒上，像是那些紙張里藏著某種他不願面對卻不不接受的現實。
喻川看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胸腔里那股火氣終於壓不住了。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將茶盞震叮噹作響：
「既然是旭陽峰的建立讓東極宗重新強大起來的，那就更要不斷吸納新鮮血液！哪有過了河就拆橋的道理？
宗門強盛了，便要卸磨殺驢，讓旭陽峰自生自滅？這算什麼道理！」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半分。
可馮養浩只是緩緩搖了搖頭，那姿態里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只有一種深深的、不願再多說的疲憊。
他抬起眼看了看喻川，目光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無奈與告誡：「有些事，不是你我二人能決定的。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喻川看著師兄那張清瘦而疲憊的臉，滿腹的憤懣與不甘像一拳砸進了棉花里，使不上勁，也落不到實處。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大步往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了一步，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
「不管大長老怎麼想，也不管別的峰怎麼看，咱們旭陽峰的事，總不能永遠讓別人來替我們做主。」
馮養浩沒有應聲。
堂中只剩下窗外山風吹過松林的簌簌聲。
他獨自坐在案後，低頭看著那份被擱在一旁的陳元的文牒，沉默了很久。
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將那份文牒收進了抽屜最深處，像是一個不忍再看、卻又舍不丟掉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