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兵部來挑人,我先把「挑」字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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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橋歸人館開門第二日,門外來了三撥人。

  兵仗局。

  御史台。

  京城最大的永泰車行。

  三家人站在院裡,開口都是同一個字。

  「挑。」

  兵部主事先指向幾個手指齊全的軍匠:「這六個,帶走試工。」

  御史台書吏去看周七筆:「會算帳的都站這邊。」

  永泰車行更直接,找腿腳利索的,一人先給二兩定銀。

  歸人館裡的人下意識站成幾排。

  三年俘營讓他們太習慣被點名字。

  誰指到,誰便走。

  沈浪從後院出來,看了半天。

  「都坐回去。」

  兵部主事皺眉:「沈東家,我們奉兵仗局文書來用人。」

  「文書寫的是徵調?」

  「試差。」

  「那便不是軍令。」

  沈浪讓老掌柜把門口那塊「歸人問價」牌搬進院裡。

  隨後拿筆,把「挑人」兩個字寫在紙上。

  第一刀,撕掉「挑」。

  只剩「人」。

  羅三川在旁邊看得認真:「還能這麼拆?」

  「今日就這麼拆。」

  新的規矩很簡單。

  僱主先寫:做什麼、在哪做、試幾日、月錢多少、傷病怎麼算。

  歸人自己看。

  想去便按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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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去,誰也不能替他點頭。

  兵仗局主事臉色不好看。

  「他們本就是大乾軍卒。」

  趙廣從屋裡出來。

  「我在陣亡冊上。」

  院裡安靜。

  「朝廷若先把我改回活人,再談軍令。」

  御史台書吏臉有些紅。

  他奉羅正的命來,最清楚這批人的軍籍還在逐項更正。

  兵部主事最終把文書重寫。

  三日試工。

  每日二百文。

  做成以後再談半年雇契。

  受傷由兵仗局出藥錢。

  這次六個軍匠里,只去了四個。

  另外兩個拒絕。

  一個說要先回鄉。

  另一個說自己會修弩,卻不願再進軍營,只想去民間車行做鐵件。

  兵部主事氣得鬍子直抖。

  沈浪沒勸。

  「他不去,你可以加價。」

  「朝廷用人,還要跟商號競價?」

  「試差,不是徵兵。」

  永泰車行掌柜立刻把月錢從三兩加到四兩。

  那個軍匠看了兩份契,仍搖頭。

  「你也不去車行?」

  「我想自己開爐。」

  「有錢嗎?」

  「沒有。」

  沈浪問:「缺多少?」

  「舊爐十五兩,鐵料十兩。」

  兵部主事冷笑:「沒有二十五兩,你能做什麼?」

  軍匠看向顧驚雷。

  顧驚雷把手裡一隻斷扣扔給他。

  「修。」

  軍匠蹲到門檻上,用一隻小錘和火盆,半刻鐘把斷扣重新鉚好。顧驚雷拉了兩次,沒斷。

  「火差一點。」顧驚雷道。

  軍匠點頭:「這裡的炭不好。」

  兩個人一句誇獎也沒有。

  顧驚雷卻轉頭:「後院舊爐借他三日。」

  裴九章立刻問:「租金?」

  「你閉嘴。」

  「公帳不能閉。」

  最後舊爐三日租金一百文。

  軍匠自己接了永泰車行一批鐵扣活,先掙開爐第一筆錢。

  他沒有被任何一家「挑走」。

  當天真正成交十二人。

  兵部四個。

  御史台三個。

  車行五個。

  四海收的撮合費加起來不足十兩。

  遠不如一車貨。

  但傍晚時,另外七家商號和兩個衙門把詢人單送了過來。

  他們第一次沒有寫「要多少人」。

  而是寫「要會什麼」。

  裴九章把九張單子攤在桌上。

  「這門生意,銀子慢。」

  「人會自己長價。」沈浪道。

  院門外,又有十幾個剛聽說歸人館的人來掛牌。

  他們不是三百二十七歸卒。

  有被作坊趕走的老匠,有斷指的帳手,還有一個在太常寺掃了十二年地、會修編鐘的瘸子。

  當天還有一單沒成交,卻比成交的十二單更重要。

  一個叫鄭槐的老吏站在門外很久。

  他以前在宗學管糧,五年前因為當眾說帳少了四百石,被打了二十杖趕出來。

  現在戶部缺人核陳糧。

  可來詢人的書吏一看「舊處分」,立刻把他的牌放下。

  鄭槐沒有爭。

  只說:「那便不去。」

  沈浪問書吏:「你要會查糧的人,還是要沒挨過打的人?」

  書吏答不上。

  裴九章把這句話記在旁邊。

  那天以後,每張詢人單多了一欄。

  「哪些條件是真的與工作有關。」

  年齡、舊傷、過去處分,都不能只因為不好看便直接寫成「不行」。

  四海不是替所有人翻案。

  只是逼僱主先說明:

  你真正買的到底是哪一項本事。

  羅三川看著隊伍,忽然道:「東家。」

  「嗯?」

  下午,一個年輕作坊主拿著「舊處分」的鄭槐牌子問了很久。

  他最後沒雇鄭槐。

  卻留下一個問題:

  「若一個人過去確實犯過錯,但現在本事夠,我怎麼知道值不值得再用?」

  沈浪沒回答。

  把這句話釘在牆上。

  第二日,它下面多了七張不同人的回答。

  「先試三日。」

  「先做小活。」

  「錢別一次給完。」


  問才場開始不只替人找活。

  也開始替僱主學會怎麼用過去不敢用的人。

  鄭槐沒有當天被任何人領走。

  他的牌在牆上掛了三日。

  第四日,戶部的人又回來。

  這次不問「有沒有處分」。

  只寫一張小任務:

  「看三倉陳糧,七日。」

  鄭槐接了。

  不是正式任用。

  只是一次可以重新被證明的機會。

  四海收五百文。

  這五百文比前面十二人的撮合費更重要。

  因為它第一次賣出了「第二次評價」。

  「牌子好像不夠了。」

  院裡後來乾脆多掛一塊空牌:「暫時不選。」有人看病,有人回鄉,有人只想睡夠十天。第一次沒有成交,也不再被當成失敗。

  牆上因此又多了一行:「不選,也要有位置。」

  沈浪抬頭。

  真正的選擇,也包括先不成交。

  牌子因此多了一種狀態:暫緩。

  先不選,也算選。

  歸人館的門,已經不只替歸卒開了。

  當天被留下的幾張「暫緩」牌沒有塞進角落。有人第二日改了條件,有人第五日自己又回來接活。老掌柜慢慢明白,牆上最怕的不是空牌,而是把「今天不行」寫成「永遠不行」。

  兵仗局最後把試差寫成七日。

  七日後留不留,另簽。

  鄭槐等人的牌也照樣掛在四海,沒有因為進了官門便從牆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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