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賞銀到手,先贖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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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八帶人拆四海牙行招牌時,沈浪剛好回來。

  老掌柜死死抱著一條桌腿,嗓子都哭啞了:「這是老夫人留下的鋪子,你們不能搬!」

  院裡只有三張破床、兩口漏水的缸和幾冊發霉舊帳。真讓周八搬完,四海牙行便只剩一張地契。

  周八一腳踹開櫃門:「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說得好。」

  沈浪站在院門外,把一張百兩銀票彈了過去。

  周八下意識接住,看清數額,眼睛一下直了。

  「八十兩本金,十兩利錢。」沈浪指了指被拆到一半的招牌,「剩下十兩,勞煩掛回去。掛正些。」

  周八捏著銀票,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

  昨日他還以為侯府棄子會跪著求寬限,今日人家已經拿百兩銀票砸在他手裡。

  「沈公子從哪弄來的錢?」


  周八愣住。

  沈浪抬眼:「還要我替你扶梯子?」

  半個時辰後,歪了多年的「四海牙行」重新掛上門楣。

  周八親自扶梯,兩個潑皮在下面扯繩。招牌剛掛正,他便堆起笑臉:「沈公子以後若還要周轉——」

  「利錢這麼高,我怕你活不到下次。」

  周八的笑僵住,卻又捨不得立刻走。

  他壓低聲音:「沈公子既有千兩,何必守著這間破鋪?把地契轉給我,我再添五十兩。」

  沈浪抬頭看了一眼剛掛正的招牌。

  「昨日你拆它,今日你買它。周八爺做生意,眼光比利錢慢了一天。」

  周圍頓時有人笑出聲。

  周八臉上掛不住,只能帶人灰溜溜離開。

  老掌柜親自爬上梯子,把招牌擦了三遍。附近鋪子的夥計都探頭來看,有人聽說新東家騎著北戎烈馬贏了千兩賞銀,當場進門問能不能替他找兩個護院。

  老掌柜愣了半晌,才翻出一塊舊木板記下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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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沒開門的牙行,終於又有人進來問事。

  院門一關,老人立刻追到櫃檯前:「少東家,真贏了一千兩?」

  「假的。」

  老掌柜臉色一白。

  沈浪把銀票一張張拍到櫃檯上。

  「千兩賞銀,公主又預付了一百五十兩,合計一千一百五十兩。還有一塊御馬監銅牌。」

  老掌柜扶住櫃檯,差點坐到地上。

  沈浪先把帳分清。

  百兩還債掛匾,五十兩修門買米,五百兩鎖進櫃底,三百兩留著周轉。昭寧預付的一百五十兩單放一匣,事情沒辦成以前一文不動。最後五十兩裝進袖中,算四海牙行重新開張的第一筆本錢。

  老掌柜抱著錢箱,鑰匙插了三次才插進鎖孔。

  「少東家,咱們發財了。」

  「只是沒倒閉。」

  「這還不叫發財?」

  「找不到人,先退公主一百五十兩,再把剛掛回去的招牌拆下來賣柴。」

  老掌柜的笑立刻少了一半。

  沈浪把昭寧給的宮牌放到桌上。

  「三日內,找一個會唱北地舊腔《歸馬曲》的女人。」

  老人剩下那一半笑也沒了。

  「少東家,京城會唱《歸馬》的不少,敢按舊腔進宮唱的,一個沒有。」

  「為什麼?」

  「宮中唱的是凱旋,舊腔唱的是空鞍、亡卒和沒能回家的兵。宮宴圖喜慶,誰敢唱那個?」

  「公主花三百兩,不是為了聽喜慶話。」

  老掌柜翻出一冊舊客簿,從醉仙樓一路翻到百花坊。翻到最後,一個名字被墨劃了三次,卻始終沒有徹底塗掉。

  「謝聽雪。」

  沈浪看著名字上的三道墨痕:「為何劃了三次?」

  「第一次是她毀容,醉仙樓說她不能再見客;第二次是她不開口,教曲的活也接不了;第三次是百花坊托人來問,牙行能不能把她轉賣出去。」

  「人還活著,名字倒先死了三回。」

  老掌柜嘆了口氣。

  三年前,她是醉仙樓最紅的歌姬,一曲《歸馬》能讓北地客商聽得摔碗。後來樓里失火,她救人燒傷半張臉,從此再不開口。醉仙樓養了兩年,見她始終不唱,便把身契轉去了城西百花坊。

  「百花坊今日正要賣她,只賣五十兩。」老掌柜壓低聲音,「可她不唱曲,不陪酒,也不肯摘帷帽。買回來,只能添一張吃飯的嘴。」

  「從前唱得如何?」

  「京城沒人比她更像北地的風。」

  沈浪已經拿起外袍。

  老掌柜追著往外跑:「五十兩夠咱們吃用半年!」

  「三百兩的單子,五十兩本錢,貴嗎?」

  老人腳步一頓,自己算了算,立刻跑得比沈浪還快。

  從城南到城西要穿過半座京城。老掌柜一路提醒,百花坊最會看人下價,若讓管事知道宮裡出了三百兩,五十兩轉眼便會變成五百兩。

  沈浪只回了兩句。

  「別提公主。」

  「也別替她求情。」

  老掌柜喘著氣問:「為何?」

  「前一句會讓賣家漲價,後一句會讓所有人覺得她沒人要。」

  城西牙市已經圍滿了人。

  百花坊管事坐在最裡面,面前站著一個戴黑紗帷帽的青衣女人。

  「三年前的謝大家,琴棋歌舞樣樣都好!」管事故意扯高嗓門,「如今只賣五十兩,買回去端茶也不虧!」

  有人起鬨:「先摘帷帽,讓我們看看五十兩買的是什麼臉!」

  管事伸手去扯。

  女人忽然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動作不大,管事卻疼得臉都白了。

  旁邊樂棚里,一個老樂師恰在彈《歸馬》。他為討圍觀者喝彩,把最後幾拍催得又快又亮。

  青衣女人的手指驟然收緊。

  老樂師正要收尾,她忽然開口。

  「停。」

  一個字,整條牙市都安靜了。

  三年不開口的謝聽雪,第一次說話,不是求饒,也不是叫痛。

  她隔著黑紗望向樂棚。

  「最後一拍呢?」

  老樂師皺眉:「曲子已經唱完,哪來的最後一拍?」

  謝聽雪沒有回答。

  沈浪從袖中抽出五十兩銀票,輕輕按在百花坊管事面前。

  「巧了。」

  「我正缺一個知道最後一拍去哪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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