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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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邦!

  沉悶響聲驟然炸開。

  完顏術拼盡畢生全力,揮動饕餮巨刀狠劈而下,然刀鋒停在楊安脖頸前一尺之處,便無法再有寸進!

  凌厲在刀口之上。

  楊安五跟指如精鋼鐵箍一般扣住。

  任憑完顏術雙臂法力暴漲,肥胖的皮肉吹氣球一樣鼓脹緊繃,脖頸青筋暴起,面色漲得通紅,拼盡全力也無法將饕餮大刀從他手中抽出!

  「區區螻蟻,也配前來攪局?」

  楊安反手猛地一擰,巨大的扭力瞬間崩碎完顏術雙臂筋骨,「啊!」悽厲慘叫響起完顏術握刀的兩條手臂當場扭曲斷裂、血肉模糊。

  緊跟著。

  楊安再的轟拳打出。

  轟的一聲!

  將完顏術連人帶刀震飛千丈開外,如同皮球一路翻滾著撞碎數座山頭,最終頭朝地半邊身子插入大地之中。

  噗!

  費盡力氣把自己腦袋從地面中拔出來,滿臉是血的完顏術氣急敗壞,掰回錯位的斷骨還要再戰。

  「你不是他的對手!」

  高處的拓跋狩呵停了他,再度跟楊安皇甫羽戰到了一起,拓跋狩目光含著血海深仇,咬牙切齒道:「秦裹兒那瘋女人屠戮我巫蠻無數將士,此血債必用血來償!你不要插手這邊,率領三萬鐵騎,前去追殺姜純熙,截殺渡江的難民,一個不留!」

  「是!」

  完顏術壓下心中怒火,飛身折返鐵騎軍陣,要把憤怒都發泄在那些無辜的百姓身上,「勇士們,跟我沖,殺光這群南夏豬!搶他們的財物!搶他們的女人!搶他們的土地!」

  完顏術高舉戰刃,一聲令下。

  三萬烏蠻鐵騎奔騰而動,黑壓壓如萬丈黑潮,朝著黃河岸邊飛速衝殺而去。

  鐵蹄踏裂大地,塵土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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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軍之勢化成黑箭破空,殺氣滔天。

  「這群巫蠻畜牲,又要對手無寸鐵的百姓下手!」姜玄月拖著沉重的身軀,飛身前去阻攔,可她前些日子折損壽命為楊安療傷,根基大損,力量衰敗。

  對上傷勢不輕的完顏術。

  前後不過兩三個回合。

  姜玄月後背挨了一記饕餮大刀重劈,鮮血瞬間噴灑滿地,重傷加身,氣力大減,幾乎無力再戰。

  眼看就要抵擋不住。

  宋延玉及時從一側衝殺趕來,強行壓住刑天斧留下的重傷與姜玄月聯手,二人拖著殘軀勉強將完顏術攔住。

  可完顏術能擋住。

  三萬巫蠻鐵騎誰來擋?

  大軍一路橫衝直撞、迅猛推進,片刻間殺至黃河岸邊。

  萬幸百姓轉移很快。

  最後一批災民,此時已經踏上冰封的河面,眼見鐵騎壓境,姜純熙施法,沿著河岸築起一道連綿的寒冰長城,勉強抵擋巫蠻先鋒騎兵的衝鋒。

  巫蠻騎兵座下戰獸接連猛撞冰牆。

  冰層劇烈震顫,冰屑簌簌脫落、裂痕不斷蔓延,支撐不了多久。

  「走大家快走!」

  「有力氣的背上孩子!」

  「不要慌,不要搶路,大家都能活下來,我為你們墊後!」

  姜純熙帶著阿蘭與眾女官。

  用殘餘的靈力,托舉行動不便的老弱,全速護送最後一批人踏冰渡河,趕往黃河南岸。

  好不容易全員抵達南岸。

  姜純熙還沒有鬆一口氣抬眼望去,只見岸邊人山人海,無數難民層層聚集、滯留原地。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愁苦的模樣。

  她心頭驟生疑惑。

  數日之前便安排珂珂與自己的貼身婢女留守南岸,專門負責接應渡江災民。

  怎麼還會有大批百姓滯留在這裡?

  這時候先前先行抵達南岸的災民,望見姜純熙率眾渡河而來,終於有了依靠,紛紛圍攏上前。

  眾人七嘴八舌,淚眼婆娑的訴苦。

  「首座,您快看看!城關守軍閉門不開,死活不肯放我們入城!」

  「任憑俺們百般哀求,守城之人一概不理,說無通行憑證,嚴禁靠近城關!」

  「他們還放箭射我們,我的幾個老鄉沒死,在那群巫蠻畜牲手裡,反倒死在自己人手裡,冤吶!」

  人群吵吵嚷嚷,混亂不堪。

  越說越是雜亂。

  姜純熙蹙眉吩咐阿蘭前去尋找珂珂,已經不用了,珂珂早已在江邊等候著姜純熙了。

  「小姐!」

  「讓開,你們讓開一點!」

  珂珂帶著幾名貼身侍女,奮力擠開擁擠的難民,一路小跑來到姜純熙身前。

  再度相見。

  珂珂眼眶瞬間泛紅,快步上前抱住姜純熙的腰,埋頭在她懷裡使勁的蹭,哭哭啼啼道:「小姐!珂珂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姜純熙珂珂形同姐妹。

  再次見到珂珂,姜純熙也很高興。

  但現在眾人命懸一線,不是高興的時候,趕緊問詢珂珂這裡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不帶百姓進城。

  珂珂擦乾淚水。

  不再繼續撒嬌,向姜純熙稟明內情。

  「上官月嬰退守黃河南岸之後,便下令全境封鎖江岸城關,南岸各處城門盡數緊閉,戒備森嚴,莫說是逃難百姓,縱使鳥獸也難以靠近城關半步。」

  「但凡有人貿然靠近城牆。」

  「守軍不問緣由,直接彎弓放箭,無情射殺。」

  珂珂怒氣沖沖的咬牙道:「此前珂珂數次帶人上前交涉,每每尚未靠近城門,就被他們射退!」

  這些官兵怎麼敢的!

  姜純熙難以置信道:「你不曾報出我姜家名號,言明是你是我安排在此接應的百姓的嗎?」

  「珂珂說了,珂珂第一次就說了!」

  珂珂紅著大眼睛道:「可守軍官就是閉門拒守,絕不開門,就是不讓我們入城。」

  這群敗類,簡直豈有此理!

  姜純熙義憤填膺,為了救這些百姓,姜家傾盡所有,歷經多番血戰,祭祀萬年的月神山崩潰、宗族祖地陷落,趕來救援的秦裹兒生死不知,重傷的楊安浴血拼殺,捨命斷後。

  才換來萬千百姓安然撤離。

  眾人九死一生逃至南岸。

  如今活命在望,竟然遭自己人背後捅刀。

  士可忍孰不可忍!

  姜純熙強壓怒火下令道:「珂珂、阿蘭,你們即刻帶領侍女、女官,以及姜家還能戰的子弟,沿河列陣布防,防備對岸三萬烏蠻鐵騎!」

  安排好防務之後。

  她孤身一人走出難民人群,帶著滿天飛雪行至南岸水寨城門之前,周圍百丈之地一片銀裝素裹。

  「守城官出來見我!」

  姜純熙之名,響徹大夏,天下無人不知。

  知道是她來了。

  守城官不敢像對待珂珂那般蠻橫輕蔑,誠惶誠恐的來到城頭上躬身行禮。

  「末將,見過首座大人!」

  姜純熙面色寒的可怕,「既知我的名號,還不速速開啟城門?莫非,你是不想要項上人頭了?」

  鋪天蓋地的寒意壓來。

  守將只覺得身處臘月寒冬,渾身大汗霎時間凍僵成了冰碴子,一邊是姜純熙威震天下的赫赫威勢不敢違逆。一邊是上方下達的封鎖軍令,軍令如山,不敢擅改。

  兩座大山壓在頭上

  他左右為難不知道如何是好。

  唰!

  金光破空而至落於守將身前,百花戰袍隨風輕揚,皇甫淵淡淡瞥了那守將一眼,冷聲道:「退下,此處沒你的事了。」

  「多謝皇甫將軍!多謝將軍!」

  守將如蒙大赦叩拜道謝後,慌忙躬身退離,不敢再多停留半步。

  皇甫淵望向城門前的姜純熙。

  姜純熙不僅風華絕代,女君子美名冠絕天下,天下士子無不心中憧憬,而且姜家對皇甫家有恩,當年皇甫信戰死,屍骨無人收殮,亦是姜家出手妥善安葬。

  是以皇甫淵性情之高傲。

  面對姜純熙時,也收起了幾分盛氣凌人之態,他拱拱手道:「見過首座,那守將也是奉命行事,還望首座莫要怪罪。」

  「按上頭軍令,黃河南岸封禁之後,本不該放任任何人入城。但首座的品行大義,天下人盡皆知,我破例網開一面。」

  皇甫淵吩咐底下將士,「打開城門。」

  姜純熙懸著的心放下一點。

  可不等她開口道謝。

  皇甫淵的聲音再度響起,「首座可以帶幾個信得過的親人進城。」

  幾個信得過的人!?

  姜純熙驟然一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聽錯了話,她望向皇甫淵,「將軍口中所說的幾個,是什麼意思?不包括我身後這成千上萬逃難的百姓嗎?」

  皇甫淵垂下眸子沉默了片刻。

  「軍令如山,是聖上親自下的旨意。巫蠻大舉南下,恐蠻族細作混雜在逃難百姓之中,混入黃河南岸,祟殘害百姓,故此嚴令,但凡從黃河北岸逃難過來的人,一律不准踏近南岸防線半步。

  「違令者,立斬不赦。」

  「放幾個人過去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還望體諒。」

  「巫蠻人的奸細在哪?!」

  姜純熙月眸雙目圓睜,再也壓不住滿腔怒火,指著身後的千萬百姓,「你說他們是奸細嗎?東三州淪陷兩個月了,這些百姓全都是在巫蠻屠刀、鐵蹄之下飽經磨難!」

  「他們本可以屈服。」

  「可他們還是拖家帶口跟我來了!可依舊心向大夏跟著我渡江南來!你倒是說說他們是奸細嗎?!」

  皇甫淵無言以對。

  不敢回應姜純熙的質問。

  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沉默。

  轟隆巨響接連炸響之前攔在河岸的寒冰長城,在三萬烏蠻鐵騎的瘋狂衝撞下很快坍塌。

  數萬蠻族騎兵揮舞馬刀長槊。

  摧枯拉朽的朝著岸邊的百姓衝殺過來。

  阿蘭帶著姜家僅存的數百弟子,列陣迎敵,拼死護住身後手無寸鐵的災民。

  兵力差距太過懸殊。

  三萬鐵騎凝成的軍陣之力,殺氣雄渾霸道,絕非幾位靈尊幾百名姜家子弟能夠抗衡。

  僅僅是巫蠻人的第一輪衝鋒。

  姜家弟子便死傷過半,鮮血瞬間浸透了身前的冰面,簡直是以卵擊石。

  巫蠻騎兵兇悍無比。

  打殘了阿蘭等人後,如同餓狼撲食,分化成數十隻小部隊,從左右兩翼分散包抄,殺入手無縛雞之力的難民人群之中。

  頃刻間。

  悽厲的哭喊、絕望的哀嚎,兵刃的碰撞廝殺聲響徹黃河兩岸,蓋過了滔滔河水的浪濤之聲。

  「夫君救我!」

  「娘!娘!」

  「夫君、爺爺奶奶,你們快逃啊!」

  血色染紅了整片冰封的河面,眼前的世界,已經化作了煉獄。

  「開門!快開門啊!」

  姜純熙忍不了了縱身掠至半空,太陰素月天尊,靈相全然開啟,萬千寒氣化成一條條冰封巨龍,咆哮著朝著城關高牆轟擊而去。

  奈何城門之外布有厚重防禦法陣。

  此陣堅固無比。

  哪怕直面法王強者的猛攻,都能硬撐不少時間,又豈是大傷初愈的姜純熙能夠輕易破開?

  冰龍撞在結界屏障之上。

  震碎成漫天白霧消散,連城門的分毫壁壘,都未曾撼動半分。

  「皇甫淵!你開門啊!」

  皇甫淵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是武人的大義,我收到的命令是不許一個人過江。」

  姜純熙怒道:「君祿又是從何而來?皆是民脂民膏!是千千萬萬百姓日夜耕耘、供養出來的!

  「江山社稷,立之於民。」

  「王朝基業,築之於民!」

  「你身為神威將軍,大夏第一神將,坐視大夏子民淪為刀下亡魂,無動於衷!這般所作所為,又算哪門子忠君,哪門子大義!」

  「你身為武人的榮耀呢!」

  「你到底是神威將軍,還是龍椅前的一條狗,你站的太高已經聽不見百姓們的吶喊了嗎!!!」

  皇甫淵愣愣的望向城門外的百姓。

  「大家快跑,堅持住,進了城就沒事了!」

  「城裡有我們的軍士,我們大夏的軍士,找到他們,我們就安全了!」

  「神威將軍也在,他是我們大夏的第一神將,是我們的英雄,曾經殺的巫蠻人聞風喪膽!他一定會救我們的!」

  聽著這些聲音。

  望著城門下的百姓稻草般倒在一片片倒在巫蠻人的鐮刀下。

  皇甫淵牙關緊咬,死死攥緊雙拳。

  指骨幾近碎裂。

  皮肉崩裂,鮮血順著指節不斷滴落,一滴滴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之上。

  堅守了數十年的忠義執念。

  在此刻黃河上的血色與百姓的絕望悲鳴里,動搖了。

  忠君,錯了嗎?

  恪守君命,錯了嗎?

  我錯了嗎?

  「你沒錯,不聽皇權號令之人,便是王朝的敵人,是敵人就該死,你身為鎮守大將就該將其鎮壓剿滅。」

  清冷沙啞的漠然聲線響起。

  噠噠噠。

  上官月嬰踏上城牆立在皇甫淵身側,她垂眸俯瞰城下的姜純熙,淡淡道:「純熙好久不見,口舌還是那麼凌厲,不過我勸你還是別白費力掙扎了。」

  「今日有我在此坐鎮。」

  「別說千萬百姓,就是億萬、十億萬、億萬萬,也別想有一個人活著踏過黃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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