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逃跑
壁障後面的腔室靜謐得詭異，只有金色光團發出的柔和光暈在神經壁上緩緩流轉。
老陳貼在壁障外側，瞳孔微縮。
糖糖就在裡面，但他沒有立刻衝進去。
不對。
太安靜了。
紅裳既然在大腦區域，不可能把糖糖這麼重要的"鑰匙"孤零零地扔在這裡，連個看守都沒有。
這不符合那個女人的行事風格——她每一步都算得極深，絕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
老陳指尖貼著冰涼的神經壁障，精神力像水一樣滲了進去，沿著壁障的紋理緩慢蔓延，下一秒，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壁障上有禁制。
不是簡單的防禦禁制，而是一種觸髮式的精神烙印——只要有外來能量接觸壁障核心，烙印就會激活，把入侵者的信息精準地傳遞給設下禁制的人。
換句話說，他剛才那一下試探，已經暴露了。
"來了就進來坐坐吧。"
一道慵懶的女聲忽然從腔室深處響起，聲音不大，卻像直接響在老陳的腦海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魅惑與危險。
壁障無聲無息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了後面廣闊的腔室。
老陳眼神一凝，沒有後退，反而邁步走了進去。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躲躲藏藏反而落了下乘。
腔室比從外面看起來大得多，灰白色的神經穹頂高達數百米，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像一張正在緩緩甦醒的巨網。
腔室正中央，金色光團靜靜懸浮著，糖糖蜷縮在裡面，小臉安詳，似乎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察覺。
而在光團旁邊，一個紅衣女子斜倚在一張由神經組織凝成的座椅上，單手支著下巴，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紅裳。
她穿了一身正紅色的長裙，裙擺像血一樣鋪在神經地面上，烏黑的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在頰邊。
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眉眼間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可眼底深處卻藏著化不開的深淵寒意。
"我當是誰，原來是平衡組織的創始人。"紅裳紅唇微啟，語氣輕描淡寫，"怎麼，你手下跑了，你又來送人頭？"
老陳面沉如水，沒有接話，目光快速掃過整個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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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紅裳，沒有其他人。
但這更讓他心裡發沉。
一個傳奇巔峰的紅裳，就已經夠棘手了。如果她還藉助了神核的力量……
"糖糖為什麼會在這裡？"老陳沉聲問。
紅裳輕笑一聲，手指輕輕敲了敲座椅扶手："你說這個小丫頭？她自己闖進來的啊，一頭撞進了神核的外層防禦圈，要不是我順手撈了一把，早就被本源能量同化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老陳卻一個字都不信。
糖糖身上有舊神之力的封印，對本源能量有天然的吸引力，紅裳不可能不知道。
把糖糖放在神核旁邊，根本不是什麼"順手撈一把"，而是在……溫養？
不對，是在淬鍊。
用神核的本源能量一點點淬鍊糖糖體內的源能，把她變成一把更鋒利的鑰匙。
"你想利用她打開神核。"老陳的聲音冷了下來。
"別說得這麼難聽。"紅裳站起身，紅色裙擺緩緩垂落，她的身形高挑曼妙，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神核本來就要醒了，我只是幫它一把。
至於這個小丫頭……她身上的源能太純淨了，浪費了多可惜。"
老陳的手悄悄背到身後，指尖開始凝聚能量。
硬拼肯定是打不過的。
只能想辦法搶人。
"我勸你別亂動。"紅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這腔室里全是神核的神經觸鬚，你一動，它們就會把你當成入侵者。
到時候不用我出手，神體的免疫反應就能把你融成一灘血水。"
老陳的動作頓住了。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確實瀰漫著一股極其隱晦的意識波動，像無數雙眼睛在暗中注視著他。
神核正在甦醒，對一切外來能量都極度敏感。
"你到底想幹什麼？"老陳沉聲道，「喚醒神核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紅裳走到金色光團旁邊，伸手輕輕撫過光團表面。
金色的本源能量像水流一樣從她指尖滑過，竟然沒有絲毫排斥——仿佛她本身就是神體的一部分。
她嗤笑一聲:"你不覺得很有趣嗎，一尊沉睡的古神，掌控它，多有意思？"
老陳瞳孔驟縮。
掌控神體？
這個女人瘋了？
神體是什麼級別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具沉睡的軀殼，其蘊含的力量也遠超傳奇級。
想掌控這樣的存在，別說傳奇巔峰，就算是真神降世也未必能做到。
"你做不到的。"老陳冷冷道，"神核有自己的意志，你不可能駕馭它。"
"我當然知道。"紅裳轉過頭，笑容裡帶著一絲詭秘，"所以我才需要她啊。"
她的手指指向光團里的糖糖。
"這個小丫頭身上的源能，是最純粹的'鑰匙'。舊神之力的封印壓制了她的成長，卻也讓她的源能保持了最原始的純淨。用神核的本源慢慢溫養，再加上我的深淵之力中和……"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狂熱。
"等她徹底'成熟'的時候，就是一把能直接接入神核意識層的萬能鑰匙。到時候，我不需要征服神核，只要通過她，就能間接操控這具龐大的身體。"
老陳的手心滲出了冷汗。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但……也太有可能成功了。
糖糖的特殊性他比誰都清楚。平衡組織之所以一直保護她，就是因為她身上的源能太過特殊，既是最純淨的能量體，也是最危險的媒介。
一旦落入紅裳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你做夢。"老陳的聲音壓得極低，周身的能量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盪。
紅裳挑了挑眉，似乎覺得很有趣："怎麼，就憑你也想攔我？"
"攔不攔得住，試過才知道。"
老陳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身前快速結印。一股晦澀的能量波動從他體內擴散開來，不是攻擊，而是一種……空間震盪。
他沒打算贏。
他只想帶著糖糖走。
"空間挪移？"紅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手段，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在神核的眼皮子底下玩空間能力，陳老鬼，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話音未落，她只是輕輕抬了抬手。
轟——！
整個腔室驟然一震，無形的精神威壓從天而降，像一座大山直接砸在老陳身上。
老陳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結印的雙手猛地一顫。
神核的意識被驚動了。
僅僅是一絲無意識的威壓，就讓他這個傳奇巔峰幾乎站不穩。
這就是神體的力量嗎……
老陳咬碎了牙，強行頂住威壓，雙手繼續結印，不能停，一旦停下，他和糖糖都走不了。
紅裳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掙扎，沒有出手阻止，像是貓戲老鼠一樣。
"我倒是挺佩服你的。"她慢悠悠地說，"明知道是死局，還要往裡闖，平衡組織的人，腦子都不太好使。"
老陳沒有理她，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空間印上。
快了……還差一點……
就在空間印記即將完成的瞬間，紅裳終於動了。
她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就出現在老陳面前，一隻白皙的手掌輕飄飄地拍向他的胸口。
這一掌看起來很慢，卻封死了所有閃避的角度。
掌心裡蘊含的深淵能量凝而不散，一旦打實，足以震碎他全身的經脈。
老陳眼神一狠，不閃不避，反而主動迎了上去。
噗——
紅裳的手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老陳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但就在倒飛的同時，他雙手猛地一合，空間印記驟然爆發。
嗡——
一道空間裂縫在金色光團旁邊撕開，老陳的身影硬生生在空中折向，一把抓住光團的邊緣，借著倒飛的沖勢，整個人帶著光團一頭扎進了空間裂縫裡。
紅裳的手掌懸在半空，看著迅速合攏的空間裂縫，微微挑了挑眉。
"還真讓他跑了……"
她沒有追。
不是追不上，而是沒必要。
老陳那一掌挨得結結實實，深淵能量已經侵入了他的經脈，撐不了多久。
而且帶著糖糖這麼大一個"能量源"，他跑不遠的。
更重要的是——
紅裳抬起頭，望向腔室穹頂那片越來越亮的金色紋路。
神核的甦醒速度，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比起追一個將死的老鬼和一個暫時用不上的鑰匙，穩住神核的狀態、搶占意識層的控制權，才是當下最要緊的事。
"跑吧，盡情地跑。"紅裳輕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等我掌控了這具身體，你們能跑到哪裡去呢？"
她轉過身，重新走向腔室深處。
暗紅色的深淵能量從她體內緩緩溢出，像霧氣一樣融入周圍的神經組織里。灰白色的神經壁被深淵能量侵染，漸漸泛出詭異的暗紫色。
神核與深淵，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這片最核心的區域裡，展開一場無聲的角力。
……
主巢方向。
林宇正站在一處分巢的觀測平台上，看著下方川流不息的蟲群，忽然眉頭一皺。
他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
不是神體內部的空間震盪，而是人為的空間挪移——而且落點離他的控制區域不遠。
"蟲後。"
【在。】
"檢測一下西北方向，大約三千公里外的位置，有沒有異常能量反應。"
【正在掃描……掃描完成。西北方向兩千七百公里處，檢測到兩股高強度能量源，一股是傳奇巔峰級的人類能量特徵，另一股……能量純度極高，特徵不明，但能級接近傳奇中階。】
【兩股能量正在快速移動，方向是……我們這邊。】
林宇眼神一動。
傳奇巔峰的人類？
平衡組織的人？
這個節骨眼上往他的領地跑，而且能量狀態極其不穩定——來者受傷了。
"蟲後，調出西北方向的實時能量圖譜。"
【已調取。】
暗金色的光幕在身前展開，圖譜上兩個光點正以極快的速度向腸道區域移動。
前面那道傳奇巔峰的能量波動忽明忽暗，明顯是強撐著一口氣在趕路；後面跟著的那團純淨能量源反而更穩定，像一顆被捧著的火種。
林宇盯著那團純淨能量看了兩秒，忽然瞳孔微縮。
這個能量特徵……
不會錯。
是糖糖。
那前面那個傳奇巔峰，估計就是老陳了。
"走。"
林宇沒有半點猶豫，身形直接從觀測平台上躍下，暗金色的菌毯在腳下自動延伸出一條通路。
他一邊高速移動，一邊在意識里下達指令："蟲後，打開西北方向的菌毯通道，所有作戰單位一律放行。另外，準備一間最高等級的治療腔室，淨化設備全開。"
【明白。通道已開啟，治療腔室正在預熱。主宰需要親自去接應嗎？】
"嗯。"林宇的聲音很沉，"老陳的狀態不對，他撐不到主巢。"
……
兩千七百公里，對於全速奔行的傳奇級來說並不算遠。
一刻鐘後，林宇在腸道壁的一處褶皺前停下了腳步。
暗金色的菌毯在這裡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屏障外，兩道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衝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灰袍的中年男人，鬚髮皆有些凌亂，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正是老陳。他懷裡抱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女孩雙目緊閉，小臉蒼白，正是糖糖。
老陳顯然也看到了菌毯屏障後的身影，腳步猛地一頓，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差點直接栽倒下去。
"林宇？"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胸口劇烈起伏，"你小子……果然在這裡。"
林宇一步跨出屏障，伸手扶住了他。觸手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老陳體內的情況有多糟糕——深淵能量像附骨之疽一樣盤踞在經脈深處，不斷侵蝕著他的本源，五臟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震傷。
紅裳那一掌，差點直接把他打廢。
"先別說話。"林宇眉頭緊鎖，一手扶著老陳，另一手接過糖糖。小女孩的身體很輕，入手溫熱，體表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那是神核本源能量留下的痕跡。她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但精神意識異常沉滯。
"糖糖怎麼樣？"老陳喘著氣問，目光死死盯著林宇懷裡的小女孩。
"暫時沒事，本源能量在護著她。"林宇語速很快，"先進去再說，這裡不安全。"
他扶著老陳，轉身走入菌毯屏障。暗金色的生物質像活物一樣在兩側合攏，將外界的氣息徹底隔絕。
三人沿著菌毯鋪就的通道快速向主巢方向移動，沿途的工蜂群井然有序地避讓，沒有一隻蟲子敢靠近主宰身邊三尺之內。
老陳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眼神里滿是震撼。
他知道林宇有蟲族，也知道這小子在神體世界裡混得風生水起，但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綿延不絕的暗金色菌毯、川流不息的蟲群、牆壁上密密麻麻的能量脈絡……這哪裡是一支隊伍，這根本就是一整套自成體系的生態系統。
"你這蟲子……發展得夠快的。"老陳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話音剛落就牽扯到內傷，悶哼一聲。
"少說兩句。"林宇斜了他一眼。
老陳苦笑了一聲，沒再逞強。
他確實撐得很苦。
……
半小時後，主巢治療腔室。
老陳靠坐在生物質凝成的療養榻上，上身赤裸，胸口一個暗紅色的掌印清晰可見。
暗金色的治療菌絲像細密的網線一樣纏繞在他的軀幹上，源源不斷地注入淨化能量以及神力，逼出體內的深淵毒素。
林宇站在一旁，看著治療進度，隨口問："怎麼回事？你怎麼會跑到大腦區域去？白雪公主也是從那邊逃出來的，你們是不是撞上同一件事了？"
老陳閉著眼調息，聞言緩緩睜開眼，臉色比剛進來時好了一些，但依舊蒼白。
"白雪那丫頭在你這兒？"他先問了一句。
"嗯，在隔離腔室躺著呢。精神腐蝕，挺重的，不過命保住了。"林宇說，"她拼著意識潰散傳了條情報出來——神核甦醒，紅裳在大腦，讓我們速走。"
老陳的臉色沉了沉。
"她傳出來的？"他低聲自語，"這丫頭……比我想的還要倔。"
頓了頓，他才繼續說："情況比她說的還要糟。紅裳不是單純躲在大腦區域，她是在利用神核的本源能量溫養糖糖，想把糖糖煉化成一把'鑰匙'，通過她間接掌控神核。"
林宇的眼神驟然一寒。
"掌控神核？"
"嗯。"老陳點頭，"這女人野心大得很。永夜議會那些老東西想毀掉神體，她倒好，想直接據為己有。糖糖身上的源能太純淨了，是接入神核意識層的最佳媒介……"
他說著，看向隔壁觀察窗里的糖糖。小女孩躺在另一張療養榻上，周身的金色光暈已經被治療菌絲壓制下去了不少，但眉心處依舊有一點極亮的金芒在緩緩跳動。
"我衝進去的時候，她已經被溫養了快兩天。"老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再晚一步，等神核的本源徹底和她的源能融合，就誰都救不回來了。"
林宇沉默了幾秒。
"紅裳的實力到底什麼水準？"林宇換了個問題，"冥幽之皇跟她交過手，沒占到便宜。你正面挨了她一掌，應該最清楚。"
老陳沉吟了一下，措辭很謹慎："深不可測，我是傳奇巔峰，按理說就算打不過，撐個幾百招沒問題。
但她那一掌……我連閃避的餘地都沒有，而且她明顯沒盡全力，更像是在貓戲老鼠。"
"更麻煩的是，她在大腦區域能藉助神核的力量。"老陳補充道，"那片區域的神經組織已經被她侵染了一部分，相當於半個主場，真在大腦區域跟她打，我撐不過三十招。"
林宇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紅裳本人傳奇巔峰以上，再加神核加持……
硬拼肯定不現實。
"心臟那邊呢？"老陳反過來問他，"我逃出來的時候，感應到心臟方向能量波動很大，像是打起來了。"
"我也不清楚，蟲族的偵查單位什麼都沒看到。"林宇言簡意賅。
老陳的臉色變了變。
"青苑還活著？"他追問。
"能量特徵還在，但是失聯了。"林宇說。
治療腔室里安靜了幾秒。
兩個人都很清楚，局勢已經惡劣到了什麼程度——大腦有紅裳在謀奪神核，心臟在混戰即將潰堤，神核隨時可能徹底甦醒，而他們手裡的力量，加起來也不夠正面抗衡任何一方。
"你接下來怎麼打算？"老陳問。
林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白雪公主傳的情報里說'速走'，你覺得呢？現在撤，還來得及嗎？"
老陳苦笑了一聲。
"來不及了。"他搖頭，"神核一旦甦醒，第一反應就是清除所有外來者。
到時候整個神體世界都會變成一座牢籠，免疫系統、本源灌注、神經絞殺……所有手段一起上，別說傳奇巔峰，就算是真神來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跑是跑不掉的。"老陳的語氣沉了下來，"唯一的出路，就是搶在神核徹底甦醒之前，要麼幹掉紅裳，要麼……比她先一步掌控神核。"
林宇抬眼看他。
"掌控神核？"
"別這麼看我，我知道很難。"老陳攤了攤手，"但你手裡有蟲族，這是最大的變數。
神體的本質就是一具龐大的生物質軀殼，你的蟲子最擅長的不就是同化和擴張嗎？"
"如果能讓蟲族鋪滿神體的主要器官，建立起一套獨立於神體自身的生物網絡……未必不能分一杯羹。"
林宇的眼神動了動。
這個思路，他不是沒想過。
但之前他一直把蟲族的定位放在"寄生發育、提取基因"上，從沒想過直接跟神核搶控制權。
老陳貼在壁障外側，瞳孔微縮。
糖糖就在裡面，但他沒有立刻衝進去。
不對。
太安靜了。
紅裳既然在大腦區域，不可能把糖糖這麼重要的"鑰匙"孤零零地扔在這裡，連個看守都沒有。
這不符合那個女人的行事風格——她每一步都算得極深，絕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
老陳指尖貼著冰涼的神經壁障，精神力像水一樣滲了進去，沿著壁障的紋理緩慢蔓延，下一秒，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壁障上有禁制。
不是簡單的防禦禁制，而是一種觸髮式的精神烙印——只要有外來能量接觸壁障核心，烙印就會激活，把入侵者的信息精準地傳遞給設下禁制的人。
換句話說，他剛才那一下試探，已經暴露了。
"來了就進來坐坐吧。"
一道慵懶的女聲忽然從腔室深處響起，聲音不大，卻像直接響在老陳的腦海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魅惑與危險。
壁障無聲無息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了後面廣闊的腔室。
老陳眼神一凝，沒有後退，反而邁步走了進去。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躲躲藏藏反而落了下乘。
腔室比從外面看起來大得多，灰白色的神經穹頂高達數百米，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像一張正在緩緩甦醒的巨網。
腔室正中央，金色光團靜靜懸浮著，糖糖蜷縮在裡面，小臉安詳，似乎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察覺。
而在光團旁邊，一個紅衣女子斜倚在一張由神經組織凝成的座椅上，單手支著下巴，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紅裳。
她穿了一身正紅色的長裙，裙擺像血一樣鋪在神經地面上，烏黑的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在頰邊。
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眉眼間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可眼底深處卻藏著化不開的深淵寒意。
"我當是誰，原來是平衡組織的創始人。"紅裳紅唇微啟，語氣輕描淡寫，"怎麼，你手下跑了，你又來送人頭？"
老陳面沉如水，沒有接話，目光快速掃過整個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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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紅裳，沒有其他人。
但這更讓他心裡發沉。
一個傳奇巔峰的紅裳，就已經夠棘手了。如果她還藉助了神核的力量……
"糖糖為什麼會在這裡？"老陳沉聲問。
紅裳輕笑一聲，手指輕輕敲了敲座椅扶手："你說這個小丫頭？她自己闖進來的啊，一頭撞進了神核的外層防禦圈，要不是我順手撈了一把，早就被本源能量同化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老陳卻一個字都不信。
糖糖身上有舊神之力的封印，對本源能量有天然的吸引力，紅裳不可能不知道。
把糖糖放在神核旁邊，根本不是什麼"順手撈一把"，而是在……溫養？
不對，是在淬鍊。
用神核的本源能量一點點淬鍊糖糖體內的源能，把她變成一把更鋒利的鑰匙。
"你想利用她打開神核。"老陳的聲音冷了下來。
"別說得這麼難聽。"紅裳站起身，紅色裙擺緩緩垂落，她的身形高挑曼妙，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神核本來就要醒了，我只是幫它一把。
至於這個小丫頭……她身上的源能太純淨了，浪費了多可惜。"
老陳的手悄悄背到身後，指尖開始凝聚能量。
硬拼肯定是打不過的。
只能想辦法搶人。
"我勸你別亂動。"紅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這腔室里全是神核的神經觸鬚，你一動，它們就會把你當成入侵者。
到時候不用我出手，神體的免疫反應就能把你融成一灘血水。"
老陳的動作頓住了。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確實瀰漫著一股極其隱晦的意識波動，像無數雙眼睛在暗中注視著他。
神核正在甦醒，對一切外來能量都極度敏感。
"你到底想幹什麼？"老陳沉聲道，「喚醒神核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紅裳走到金色光團旁邊，伸手輕輕撫過光團表面。
金色的本源能量像水流一樣從她指尖滑過，竟然沒有絲毫排斥——仿佛她本身就是神體的一部分。
她嗤笑一聲:"你不覺得很有趣嗎，一尊沉睡的古神，掌控它，多有意思？"
老陳瞳孔驟縮。
掌控神體？
這個女人瘋了？
神體是什麼級別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具沉睡的軀殼，其蘊含的力量也遠超傳奇級。
想掌控這樣的存在，別說傳奇巔峰，就算是真神降世也未必能做到。
"你做不到的。"老陳冷冷道，"神核有自己的意志，你不可能駕馭它。"
"我當然知道。"紅裳轉過頭，笑容裡帶著一絲詭秘，"所以我才需要她啊。"
她的手指指向光團里的糖糖。
"這個小丫頭身上的源能，是最純粹的'鑰匙'。舊神之力的封印壓制了她的成長，卻也讓她的源能保持了最原始的純淨。用神核的本源慢慢溫養，再加上我的深淵之力中和……"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狂熱。
"等她徹底'成熟'的時候，就是一把能直接接入神核意識層的萬能鑰匙。到時候，我不需要征服神核，只要通過她，就能間接操控這具龐大的身體。"
老陳的手心滲出了冷汗。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但……也太有可能成功了。
糖糖的特殊性他比誰都清楚。平衡組織之所以一直保護她，就是因為她身上的源能太過特殊，既是最純淨的能量體，也是最危險的媒介。
一旦落入紅裳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你做夢。"老陳的聲音壓得極低，周身的能量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盪。
紅裳挑了挑眉，似乎覺得很有趣："怎麼，就憑你也想攔我？"
"攔不攔得住，試過才知道。"
老陳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身前快速結印。一股晦澀的能量波動從他體內擴散開來，不是攻擊，而是一種……空間震盪。
他沒打算贏。
他只想帶著糖糖走。
"空間挪移？"紅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手段，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在神核的眼皮子底下玩空間能力，陳老鬼，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話音未落，她只是輕輕抬了抬手。
轟——！
整個腔室驟然一震，無形的精神威壓從天而降，像一座大山直接砸在老陳身上。
老陳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結印的雙手猛地一顫。
神核的意識被驚動了。
僅僅是一絲無意識的威壓，就讓他這個傳奇巔峰幾乎站不穩。
這就是神體的力量嗎……
老陳咬碎了牙，強行頂住威壓，雙手繼續結印，不能停，一旦停下，他和糖糖都走不了。
紅裳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掙扎，沒有出手阻止，像是貓戲老鼠一樣。
"我倒是挺佩服你的。"她慢悠悠地說，"明知道是死局，還要往裡闖，平衡組織的人，腦子都不太好使。"
老陳沒有理她，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空間印上。
快了……還差一點……
就在空間印記即將完成的瞬間，紅裳終於動了。
她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就出現在老陳面前，一隻白皙的手掌輕飄飄地拍向他的胸口。
這一掌看起來很慢，卻封死了所有閃避的角度。
掌心裡蘊含的深淵能量凝而不散，一旦打實，足以震碎他全身的經脈。
老陳眼神一狠，不閃不避，反而主動迎了上去。
噗——
紅裳的手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老陳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但就在倒飛的同時，他雙手猛地一合，空間印記驟然爆發。
嗡——
一道空間裂縫在金色光團旁邊撕開，老陳的身影硬生生在空中折向，一把抓住光團的邊緣，借著倒飛的沖勢，整個人帶著光團一頭扎進了空間裂縫裡。
紅裳的手掌懸在半空，看著迅速合攏的空間裂縫，微微挑了挑眉。
"還真讓他跑了……"
她沒有追。
不是追不上，而是沒必要。
老陳那一掌挨得結結實實，深淵能量已經侵入了他的經脈，撐不了多久。
而且帶著糖糖這麼大一個"能量源"，他跑不遠的。
更重要的是——
紅裳抬起頭，望向腔室穹頂那片越來越亮的金色紋路。
神核的甦醒速度，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比起追一個將死的老鬼和一個暫時用不上的鑰匙，穩住神核的狀態、搶占意識層的控制權，才是當下最要緊的事。
"跑吧，盡情地跑。"紅裳輕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等我掌控了這具身體，你們能跑到哪裡去呢？"
她轉過身，重新走向腔室深處。
暗紅色的深淵能量從她體內緩緩溢出，像霧氣一樣融入周圍的神經組織里。灰白色的神經壁被深淵能量侵染，漸漸泛出詭異的暗紫色。
神核與深淵，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這片最核心的區域裡，展開一場無聲的角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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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後。"
【在。】
"檢測一下西北方向，大約三千公里外的位置，有沒有異常能量反應。"
【正在掃描……掃描完成。西北方向兩千七百公里處，檢測到兩股高強度能量源，一股是傳奇巔峰級的人類能量特徵，另一股……能量純度極高，特徵不明，但能級接近傳奇中階。】
【兩股能量正在快速移動，方向是……我們這邊。】
林宇眼神一動。
傳奇巔峰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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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節骨眼上往他的領地跑，而且能量狀態極其不穩定——來者受傷了。
"蟲後，調出西北方向的實時能量圖譜。"
【已調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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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那道傳奇巔峰的能量波動忽明忽暗，明顯是強撐著一口氣在趕路；後面跟著的那團純淨能量源反而更穩定，像一顆被捧著的火種。
林宇盯著那團純淨能量看了兩秒，忽然瞳孔微縮。
這個能量特徵……
不會錯。
是糖糖。
那前面那個傳奇巔峰，估計就是老陳了。
"走。"
林宇沒有半點猶豫，身形直接從觀測平台上躍下，暗金色的菌毯在腳下自動延伸出一條通路。
他一邊高速移動，一邊在意識里下達指令："蟲後，打開西北方向的菌毯通道，所有作戰單位一律放行。另外，準備一間最高等級的治療腔室，淨化設備全開。"
【明白。通道已開啟，治療腔室正在預熱。主宰需要親自去接應嗎？】
"嗯。"林宇的聲音很沉，"老陳的狀態不對，他撐不到主巢。"
……
兩千七百公里，對於全速奔行的傳奇級來說並不算遠。
一刻鐘後，林宇在腸道壁的一處褶皺前停下了腳步。
暗金色的菌毯在這裡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屏障外，兩道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衝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灰袍的中年男人，鬚髮皆有些凌亂，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正是老陳。他懷裡抱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女孩雙目緊閉，小臉蒼白，正是糖糖。
老陳顯然也看到了菌毯屏障後的身影，腳步猛地一頓，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差點直接栽倒下去。
"林宇？"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胸口劇烈起伏，"你小子……果然在這裡。"
林宇一步跨出屏障，伸手扶住了他。觸手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老陳體內的情況有多糟糕——深淵能量像附骨之疽一樣盤踞在經脈深處，不斷侵蝕著他的本源，五臟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震傷。
紅裳那一掌，差點直接把他打廢。
"先別說話。"林宇眉頭緊鎖，一手扶著老陳，另一手接過糖糖。小女孩的身體很輕，入手溫熱，體表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那是神核本源能量留下的痕跡。她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但精神意識異常沉滯。
"糖糖怎麼樣？"老陳喘著氣問，目光死死盯著林宇懷裡的小女孩。
"暫時沒事，本源能量在護著她。"林宇語速很快，"先進去再說，這裡不安全。"
他扶著老陳，轉身走入菌毯屏障。暗金色的生物質像活物一樣在兩側合攏，將外界的氣息徹底隔絕。
三人沿著菌毯鋪就的通道快速向主巢方向移動，沿途的工蜂群井然有序地避讓，沒有一隻蟲子敢靠近主宰身邊三尺之內。
老陳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眼神里滿是震撼。
他知道林宇有蟲族，也知道這小子在神體世界裡混得風生水起，但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綿延不絕的暗金色菌毯、川流不息的蟲群、牆壁上密密麻麻的能量脈絡……這哪裡是一支隊伍，這根本就是一整套自成體系的生態系統。
"你這蟲子……發展得夠快的。"老陳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話音剛落就牽扯到內傷，悶哼一聲。
"少說兩句。"林宇斜了他一眼。
老陳苦笑了一聲，沒再逞強。
他確實撐得很苦。
……
半小時後，主巢治療腔室。
老陳靠坐在生物質凝成的療養榻上，上身赤裸，胸口一個暗紅色的掌印清晰可見。
暗金色的治療菌絲像細密的網線一樣纏繞在他的軀幹上，源源不斷地注入淨化能量以及神力，逼出體內的深淵毒素。
林宇站在一旁，看著治療進度，隨口問："怎麼回事？你怎麼會跑到大腦區域去？白雪公主也是從那邊逃出來的，你們是不是撞上同一件事了？"
老陳閉著眼調息，聞言緩緩睜開眼，臉色比剛進來時好了一些，但依舊蒼白。
"白雪那丫頭在你這兒？"他先問了一句。
"嗯，在隔離腔室躺著呢。精神腐蝕，挺重的，不過命保住了。"林宇說，"她拼著意識潰散傳了條情報出來——神核甦醒，紅裳在大腦，讓我們速走。"
老陳的臉色沉了沉。
"她傳出來的？"他低聲自語，"這丫頭……比我想的還要倔。"
頓了頓，他才繼續說："情況比她說的還要糟。紅裳不是單純躲在大腦區域，她是在利用神核的本源能量溫養糖糖，想把糖糖煉化成一把'鑰匙'，通過她間接掌控神核。"
林宇的眼神驟然一寒。
"掌控神核？"
"嗯。"老陳點頭，"這女人野心大得很。永夜議會那些老東西想毀掉神體，她倒好，想直接據為己有。糖糖身上的源能太純淨了，是接入神核意識層的最佳媒介……"
他說著，看向隔壁觀察窗里的糖糖。小女孩躺在另一張療養榻上，周身的金色光暈已經被治療菌絲壓制下去了不少，但眉心處依舊有一點極亮的金芒在緩緩跳動。
"我衝進去的時候，她已經被溫養了快兩天。"老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再晚一步，等神核的本源徹底和她的源能融合，就誰都救不回來了。"
林宇沉默了幾秒。
"紅裳的實力到底什麼水準？"林宇換了個問題，"冥幽之皇跟她交過手，沒占到便宜。你正面挨了她一掌，應該最清楚。"
老陳沉吟了一下，措辭很謹慎："深不可測，我是傳奇巔峰，按理說就算打不過，撐個幾百招沒問題。
但她那一掌……我連閃避的餘地都沒有，而且她明顯沒盡全力，更像是在貓戲老鼠。"
"更麻煩的是，她在大腦區域能藉助神核的力量。"老陳補充道，"那片區域的神經組織已經被她侵染了一部分，相當於半個主場，真在大腦區域跟她打，我撐不過三十招。"
林宇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紅裳本人傳奇巔峰以上，再加神核加持……
硬拼肯定不現實。
"心臟那邊呢？"老陳反過來問他，"我逃出來的時候，感應到心臟方向能量波動很大，像是打起來了。"
"我也不清楚，蟲族的偵查單位什麼都沒看到。"林宇言簡意賅。
老陳的臉色變了變。
"青苑還活著？"他追問。
"能量特徵還在，但是失聯了。"林宇說。
治療腔室里安靜了幾秒。
兩個人都很清楚，局勢已經惡劣到了什麼程度——大腦有紅裳在謀奪神核，心臟在混戰即將潰堤，神核隨時可能徹底甦醒，而他們手裡的力量，加起來也不夠正面抗衡任何一方。
"你接下來怎麼打算？"老陳問。
林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白雪公主傳的情報里說'速走'，你覺得呢？現在撤，還來得及嗎？"
老陳苦笑了一聲。
"來不及了。"他搖頭，"神核一旦甦醒，第一反應就是清除所有外來者。
到時候整個神體世界都會變成一座牢籠，免疫系統、本源灌注、神經絞殺……所有手段一起上，別說傳奇巔峰，就算是真神來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跑是跑不掉的。"老陳的語氣沉了下來，"唯一的出路，就是搶在神核徹底甦醒之前，要麼幹掉紅裳，要麼……比她先一步掌控神核。"
林宇抬眼看他。
"掌控神核？"
"別這麼看我，我知道很難。"老陳攤了攤手，"但你手裡有蟲族，這是最大的變數。
神體的本質就是一具龐大的生物質軀殼，你的蟲子最擅長的不就是同化和擴張嗎？"
"如果能讓蟲族鋪滿神體的主要器官，建立起一套獨立於神體自身的生物網絡……未必不能分一杯羹。"
林宇的眼神動了動。
這個思路，他不是沒想過。
但之前他一直把蟲族的定位放在"寄生發育、提取基因"上，從沒想過直接跟神核搶控制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