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憂慮與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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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六階超凡者或死或傷,很快被拿下。

  遠方閃起靈能重炮開火的光芒,轟鳴聲如天邊的悶雷,城區護盾短暫熄滅之時,有一部分庫庫爾坎集群的變異獸被引動,接著與代奧米德外圍守軍發生衝突。

  不過雙方一觸即分,如今是臨近晉階的關鍵時期,沒有任何一個大型集群願意陷入大規模作戰。在這種情況下,安全區內的局勢很快得到了控制。

  聯合政府的其它頂級戰力並不在代奧米德一一連銀子都不在,對於聯合政府內部的反對勢力來說,這確實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然而聯合軍團的常備部隊依然不是吃素的。

  那些六階之下的參與者,更沒什麼反抗之力,拿到這些人的名單時,蘇尋只覺其中的成分實在有些複雜雖然襲擊的主要力量來自於泛波斯聯盟,但其它各方也並非沒有參與。

  比如聖光派的殘餘力量一一其實甚至算不上聖光派,但大災變前其相關信仰何其廣泛,一些虔誠保守的信徒依然存在,聖光派被清理之後,他們或許受到了刺激,參與進了這次事件。

  也有一些來自次大陸的倖存者,他們會出現在其中,蘇尋也並不奇怪,能躲過瑪希亥肆虐而活下來的次大陸人,本就不一般,要麼在大災變前有不低的社會地位,要麼在大災變後有不錯的實力。近期他們聚集在代奧米德組織抗議活動,表達對次大陸利益分配的不滿,在一些激進分子的影響下參與其中,也並非怪事。

  可以說,任何一場大規模事件,背後都存在著多方因素,是多重矛盾積累、爆發的產物。

  而在他這邊正分析整個事件之時,本次襲擊的傷亡報告也已經被統計出來,匯報到他這裡。前來報告的是於楷,聯合政府成立以來,他一直在代奧米德工作,是本地武裝力量的最高負責人。此時面對蘇尋,他面色略顯難看,處在這個位置上,他相當自責。

  蘇尋還沒多說什麼,他便自我檢討道:「總指揮,這次還是我們防範不足,沒能阻止事件發生。」面對他的檢討,蘇尋搖頭:「已經做的很好了,如果要檢討,那我也有份。」

  聽蘇尋這麼說,於楷否定道:「您的部署已經很完善了,只是誰也沒想到他們會這麼激進。」「他們不是激進,是絕望。」  蘇尋側頭,看向窗外這個他一手推動建立的城市。

  「他們感覺到了時代的車輪正在碾過舊的一切,而他們無力阻擋,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試圖在車輪上留下一點劃痕,以此證明自己的存在和抵抗。」

  「不說這些了,傷亡情況怎麼樣?」

  於楷回過神來,匯報導:「本次襲擊中,總計死亡人數十七人,重傷四十三人,輕傷二百餘人,其中死者主要是一支阻截襲擊者的巡邏隊,還有……兩名桃都大學的學生。」

  蘇尋的目光在那兩個學生的名字上停留了許久。

  到這個時候,他依然在想,是不是不該讓這些學生在這個時候來到這裡?

  之前對吳明禮的說辭,其實甚至很難說服他自己,誰都會想,或許晚一點,再晚一點,這樣的傷亡就不會出現。

  但要晚到什麼時候去呢?類似的情況總會發生,他甚至現在就知道,後續桃都大學的幾次外派計劃中,都會出現因各種緣故受傷乃至死亡的學生。

  在有先知的情況下,當前的狀況已經是他們能做到的最好的選擇。

  桃都大學的每一個學生他都認識,有時候他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在這些人身上投入這麼多精力就好像現在,他清楚地記得這兩個學生的容貌、成績、性格特點。

  兩人一男一女,男的叫周源,女的叫李舒然,前者有些靦腆,而後者則是個短髮的開朗姑娘。兩人生前的成績都不錯一能成為桃都大學的第一批學員,就沒有差的。

  他們本該有漫長的未來,在實驗室里,在戰場上,在人類復甦的道路上留下自己的足跡,但現在,他們就這麼死在代奧米德。  而陣亡者並不止他們兩人,十七個人中,剩下那十五個名字,又有哪個不是一條鮮活的生命?蘇尋輕輕閉上眼,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見慣了生死,過往的哪一場災難,不是百倍千倍甚至更多於此的死傷?但他還是感到格外惋惜。

  或許是因為……這種人類內部的衝突,本已經不該發生。

  片刻後,他吐出一口氣,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道:「撫恤和後續安排按最高標準執行。」於楷回應之後,又開口問道:「那些被捕的襲擊者該如何處理?目前扣押的有三十四人,其中六階二人,五階九人,其餘為四階及以下。」

  「按照規定,武裝襲擊安全區,並造成人員傷亡的,可以判處死刑。」

  「先不急,分開審訊,把他們的關係網、資金來源、行動計劃,還有背後可能存在的其他支持者,全部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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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楷微微皺眉:「總指揮,這些人很多是狂熱的信徒,或者抱有極端思想,普通的審訊手段恐怕……」蘇尋搖了搖頭:「交給桃都就好,會有專業的人去做……精神類異能者,靈能藥劑,甚至借用陶悅和達芙妮的異能,這些不是單憑意志可以抗衡的。」

  「這些傢伙的命,抵不過我們犧牲的戰士和學生,死亡對於他們來說不是懲罰,反而是榮耀的一部分,我們要把他們身上真正的價值榨乾一一他們腦子裡的東西,他們背後的支持者、煽動者,資源和情報的提供者,順藤摸瓜,讓他們親眼看到他們所有計劃的最終破產。」

  「為了這個目標,我授權審訊部門動用一些非常規手段。」

  「我明白了。」於楷神色一凜,「那……對外如何公布?這次事件影響很大,可能會引發一些恐慌情緒。一些外派駐地的代表也發來詢問,擔心代奧米德的穩定性。」

  「如實公布。」

  蘇尋道:「放心,我們的文明從大災變中走來,還不至於經不起一點風雨,該發的通告要發,該做的宣傳要做。」

  「另外,以聯合政府的名義,向泛波斯聯盟、崇光教會、自由同盟等勢力發函,啟動對內部可疑組織與個人的全面審查。」  「是!」

  蘇尋並沒有說的太細緻,襲擊發生之前,很多應對措施都已經有了預案,現在是將計劃穩步推進的時候。

  臨結束時,於楷又請示道:「總指揮,研究院那邊的研究工作和學生安置……」

  「研究繼續,」蘇尋沒多少猶豫:「繼續加強研究院及周邊區域的安保力量,保護學生們的安全,不過不能因噎廢食,工作進程不要停,讓吳明禮和其他教授安撫學生情緒,至於傷亡者的空缺……從桃都大學抽調同專業學員補上,自願原則,可以給予額外保障和津貼。」

  蘇尋看向研究院的方向,在他本人的異能和更多超凡者的努力下,那裡的建築已經基本恢復,但顯然冷清了不少,此時大部分學生都被疏散到了安全區域,也有很多人正在醫院接受救治。

  他的眼神有些複雜,道:「既然已經來到這裡,就應該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了,桃都大學的學生,同時也應該是優秀的戰士,我們不能把他們永遠養在溫室里,真實的世界向來殘酷。」

  「我明白了。」

  於楷點頭,敬禮之後,轉身離開。

  房間內重新安靜下來,蘇尋看向身後那面牆,那裡正掛著聯合政府那面沒有任何標識的紅旗。這是團結的象徵,也是犧牲的標誌,如今,為了這個人類誕生以來最終極和最偉大的願景,它的上面又沾染了更多熱血。

  他想起那兩個年輕學生的面孔,想起加百列那所謂的「天國紀元』,想起帝鄉,也想起前世人類在無盡絕望中的掙扎與滅亡。

  道路從來都是曲折而布滿荊棘的,外部的怪物、內部的紛爭,思想的衝突,還有利益的糾葛,每一樣都可能成為文明覆滅的導火索。

  聯合政府已經建立,想要維繫它,需要難以想像的智慧、耐心,甚至是鐵血手腕。  其實,經歷現在這一場襲擊之後,蘇尋反而並不再擔心這些舊時代的殘餘。

  在精神異能者乃至先知等超凡手段面前,已經冒頭的這批人會被連根挖起。

  一場血雨腥風之後,再頑固的執念也會被瓦解,再堅貞的信仰也會被攻陷。

  他如今更擔心的,是未來可能出現的新敵人一一依舊來自人類內部的敵人。

  隨著時間推移,高階強者與低階之間勢必會越發割裂,偉力歸於己身,雙方之間的差距比不同物種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這種天然的不平等必定會帶來思想上的對立。

  大災變前,僅僅是人類兩種性別之間的些許差異,就能攪得多少人彼此對立,互相敵視,更不要說是現在。

  過去的幾年,所有人都處在同一個起跑線上,超凡者之間的差距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大,而在戰場上,低階也可以通過集體的力量,通過協同配合,通過武器裝備,與高層次對手抗衡。

  但現在一一在這場襲擊中,一些問題已經開始展現了。

  在六階超凡者發起的突襲之下,低階的學員們連自保的動作都難以完成,兵團調動了規模不小的聯合軍團兵力,但高階超凡者依然能來去自如,在防線無法建立的情況下,最終還是需要同層次強者攔截對抗。這種差距過去就有,現在則被擺在了明面上。

  繼續這樣發展下去,試問,一位高階超凡者該如何平等地對待一個等階更低的人類?

  他們該怎樣容忍自己創造出的價值,被「社會』這個龐大的資源分配機器剝奪,分發給那些看上去與自己毫無瓜葛,和蟲蟻無異的初階……甚至還沒邁入超凡的新生代普通人?  除非……

  除非在這個社會上,有一個更加強大的「標尺』,在這個標尺的對比下,眾生皆如螻蟻,只是大小不同那麼在這個標尺的約束之下,可能產生的對立便被壓縮到了最低,這個標尺未必是某一個人,也可以是某個階層,某個群體。

  但大多數情況下,它會以一個人的形式展現。

  蘇尋將手擡起,手中有靈力的光輝閃爍。

  與那襲擊者對戰時,在怒火之中,他下意識使用了屬於七階超凡者的技藝,這意味著那期待已久的時刻已經接近。

  到現在,那種悸動已經越來越強烈,那道門檻,幾乎就已經在腳下了。

  某一個瞬間,他似乎能聽到某種呼喚,那種聲音模糊不清,但透露著一種強烈的渴望。

  它渴望著一個「代行者』,一個能執行其意志的個體。

  一個偉帝,一個暴君,一個慈父,一個導師,一個先知,無論是什麼,總之要與它的意志相符。這種聲音,或許來自於人類的集群意識,但也可以說,它來自時代,來自歷史。


  一旦有這樣一個人出現,靈力一一這種特殊的力量,這種精神與物質的橋樑、天地與萬物的基底,必然會為之回應。

  這並非沒有代價,像過去與兵團為敵的喪屍王等存在一樣,一個被集體選中的個體,一旦違背集體的意志,那就必然不再受到集體的垂青。  換句話說,那就是被歷史拋棄,被時代淹沒。

  蘇尋手握成拳,那一抹靈力光輝熄滅,但他的眼中卻燃燒著攝人心魄的火焰。

  是的,從一開始,他就不會做第二個選擇。

  從重生後第一次睜開眼,便是如此,這或許正是他重生的原因。

  集體需要什麼,他就成為什麼,倘若歷史需要一個暴君,那他就順應時代,鎮壓內外。

  「集體的意願,就是我的意願。」

  「我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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