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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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千總—梁師古,從會面的茶樓里出來,換了身乾淨衣裳,直接去了參將府見了梁固城—梁參將。

  也是他的叔父。

  這裡他自然非常熟悉,讓親衛稟報一下,他就往內里走去。

  見到梁固城見禮後,就把,跟李六談定的交易稟報了一遍。

  梁固城聽完,臉上鬆快了不少。

  這一陣子賀總兵催得緊,北面的套虜經常有小股人馬進入北牆外窺探。

  夜不收回報頻繁,風聲一日緊過一日。

  自林丹汗打敗了套虜,這小股套虜就往這邊躲來,給北牆帶來更大的壓力。

  可是平虜營現在難以壓制他們,經常有人越界襲擾。

  現在有了這三十六顆真夷首級,今年這道關口就能應付過去。

  梁固城自然少不了誇讚這個侄子。

  「價錢貴是貴了些,可眼下賀總兵盯得緊,有了這三十六顆首級,今年這道關就過去了,你辦得不差。」

  叔叔出任參將,侄子出任中軍千總,這在許多營兵中都已經是常態。

  當然梁師古能當上這個中軍千總,自然不是平白來的。

  營兵將官,如總兵、副將、參將、游擊、守備這些,雖然不是衛所官那樣父死子襲、嫡長優先,但大多也都出自衛所。

  梁師古本身就是寧夏鎮的世職百戶,梁家在寧夏鎮也是有名的將門,雖說比不上莊浪甘氏、西寧嚴氏那樣的大族,但也算站得住腳。

  他叔叔梁固城做到平虜參將,自然要提攜自家子侄出任中軍千總。

  況且梁固城自己子嗣不旺,到了四十歲才得了一個兒子,偏偏身子不強、體弱多病。

  如今梁固城已經年逾五十,再生兒子是不可能了,這梁家往後,怕是要落在梁師古肩上。

  所以這幾年許多營務他已經都交給梁師古搭理,也算是提前栽培,多立功勞,就可以往上提拔,未來支撐起梁家的門庭。

  這36顆也正可以掛在梁師古的頭上,看看能不能將其升一級,出任守備。

  這種情況現在很難,主要實缺不足。

  但也可以署職一級。題准署守備,仍管中軍事,不支守備全俸,待缺在實授。

  這樣還可以不調離本營,扔在梁固城麾下出力,繼續掌平虜營事。

  梁師古應了一聲,正要告退,梁固城又叫住他:「你等會兒。我問你個事。」

  「叔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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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伙人,真有這個本事?達子不是流賊,來去如風,說打就打說走就走。炭山峪那地方巴掌大,常年不過二百多口人守著。你說他們能一下子拿出三十六顆真夷首級?這仗他們是怎麼打的?」梁固城用手指敲著桌子問道。

  梁師古想了下道:「叔還記得孫崇文的兒子孫良成吧?去年逃到咱們平虜所來投靠,他爹孫崇文還是我給他辦的脫罪,又給他兒子補了個試百戶。」

  梁固城說:「記得。名字取得倒雅致,可卻是個逃兵。」

  梁師古說:「他來的時候只說他爹被達子殺了,炭山峪被達子毀了,可有一件事他沒提,他爹死的時候,那伙達子不是自己退的,是被一隊官軍殺敗的。」

  梁固城坐直了身子:「哦?他什麼時候說的?」

  「上月他來衛城,小侄遇到他,請他喝了頓酒。他喝多了,話就收不住,才把這些吐出來。小侄當時留了心,事後派人查了查,不是咱們平虜營的兵,也不是洪廣營姜游擊的人。」

  梁固城聽完,慢慢靠回椅背:「不對啊。賀蘭山北面就咱們平虜和洪廣兩個營,不是咱們的人,也不是老薑的人,那還能是哪來的兵?」

  梁師古說:「這就是小侄現在還查不清楚的地方。他說這伙明軍精銳,一下就將達子上百人擊退。咱們自己出沒出兵一清二楚,姜游擊那人,膽子比兔子還小,你借他個膽他也不敢進賀蘭山去撩達子的虎鬚。除了咱們兩家,北面再沒有別的官軍了。」

  梁固城沉默了一陣,說:「你恐怕是想說,有人插手到咱們眼皮底下來了。」

  梁師古說:「所以小侄想著,正好借著這樁生意,跟他們多來往幾回,慢慢摸摸他們的底細,看到底是誰伸手進來了。」

  梁固城點了點頭:「也好。那就趁這次機會,摸一摸。成了,多個臂助,不成,也知道是哪路人馬,心裡也有個數。」

  他低頭想了一會兒,又說:「你這次去送銀子,不能帶著那伙人空跑一趟。首級要驗,銀子要給。他們是買賣人,咱們就按買賣人的規矩來。但他們要是官軍假扮的,你多少也能看出些痕跡來。」

  梁師古應道:「是,侄兒也是有這個打算。」

  梁固城又說:「你帶張把總的人走一趟。」

  梁師古聽了,心裡明白,這回的事不算小事了。

  張把總是叔父的親兵把總,手底下那一百八十人,是平虜營里最精銳的家底,平時輕易不動。

  梁固城肯點出張把總的人跟隨,一是護住銀車不能出事,二來也是向西面那伙人擺個架勢。

  平虜營拿出真章來了。

  梁固城交代:「對外就說是向西巡視打磑口一線,別聲張。

  到了地方該交割就交割,該說話就說話,讓那伙人也知道,平虜營做事有平虜營的規矩,不是可以輕慢的。」

  梁師古站起來應道:「是,侄兒明白。」

  「如果都是真虜,就發了捷報,說巡邊伏擊套虜大勝,陣斬套虜36人,傷無算。」梁固城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來。

  「是。」

  事情安排好了,梁師古領了將令,點了張把總以及八十人,內中二十個騎兵,清一色營里挑出來的精壯,馬是餵飽了的,兵器甲冑也都換成了齊整的。

  隊伍出了平虜所,也不急著趕路,沿著賀蘭山東麓大路往西走,名義上是巡哨打磑口一線,實際是護著中間那輛裝著銀兩的騾車,朝約定的交割地點去。

  而炭山峪這裡,陳懷安正在為投靠過來的三戶達子犯愁。

  草原上崇尚武力,誰拳頭大更能吸部眾投靠過來。

  但又達子投靠炭山峪,陳懷安是萬萬沒有想到的。

  陳懷安不得不騎馬去了北墩堡,看看這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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