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覺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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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道里的消防警報還在尖銳地循環,撤離的人群熙熙攘攘,腳步聲、抱怨聲與孩子的哭鬧聲交織在一起,掩蓋了空氣里那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林野指尖摩挲著腰間的水果刀,目光銳利地掃過身旁涌動的人潮。

  白荼緊緊貼著他的胳膊,毛茸茸的兔耳警惕地抿在頭頂,紅寶石般的瞳孔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光,將周圍行人僵硬的轉身、空洞的眼神一一收入眼底。

  就在這時,那對住在501房間的年輕情侶突然放慢了腳步,不動聲色地靠了過來。

  女孩約莫十七八歲,扎著簡單的馬尾,眼神清亮得與周遭的「人」格格不入,男孩則略顯靦腆,緊緊跟在女孩身後,目光裡帶著幾分警惕與依賴。

  「跟我來。」

  女孩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蚊蚋嗡鳴,恰好傳入林野耳中。

  她沒有回頭,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示意了一下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腳步不停,順著人流的邊緣悄然脫離,朝著那扇緊閉的防火門走去。

  林野眸子微微一眯,不動聲色地朝著白荼眨了眨眼。

  白荼立刻會意,毛茸茸的尾巴悄悄繃緊,握緊了腰間的S級短刀,緊隨林野跟上了兩人的腳步。

  安全通道里瀰漫著淡淡的灰塵味,應急燈投下慘白的光,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女孩推開防火門的瞬間,一股與樓道里截然不同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顯然這裡許久未曾有人涉足。

  「你們被『它們』盯上了。」

  女孩轉過身,目光先是落在林野身上,隨即轉向白荼,眼神清澈而堅定:

  「從你們踏入酒店的那一刻起,就有不少怪物跟在暗處,若不做點什麼,今晚你們恐怕難逃一死。」

  「怪物?」

  白荼下意識兔耳抖了抖,兔臉上帶著幾分茫然。

  女孩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我們叫它們『寄身者』。我可以幫你們在身上留下『聖痕』,有了這個標記,它們就不會再輕易招惹你們。當然,這位尊敬的兔裔大人自然無需擔心這點,貴裔在我們海城屬於貴賓,怪物一般不敢對貴賓下手。」

  林野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兩人,女孩身上氣血平穩,體質約莫在四級左右,男孩則弱一些,大概只有二級體質,但兩人的眼神里都帶著一種經歷過生死的銳利。

  他沒有立刻答應,只是淡淡問道:

  「你們是誰?為什麼要幫我們?」

  「我們是覺醒者。」

  女孩對此一問似乎並不意外,直言不諱地解釋起來:

  「在這座城市裡,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包括我們之前也是。而我們就是被寄身者豢養的『儲備糧』,它們會偽裝成我們的親人、朋友、老師,潛伏在我們身邊,等到普通人十八九歲身體『成熟』,就會取代我們的身份,或者直接吃掉我們。」


  「但有些普通人會無意間發現真相,當寄身者撕破偽裝暴露本體時,它們身上會釋放出一種奇特的能量。接觸到這種能量的普通人,有一部分能活下來,並且被激發了體內的潛能,覺醒出各種各樣的能力,這就是覺醒者。」

  男孩補充道:

  「初次覺醒的時候,體質會得到一次大幅度提升,之後如果繼續接觸寄身者的本體,或者親手殺死它們,近距離接觸這種奇特的能量,我們的體質還能慢慢提升,覺醒的能力也可能會得到升級。但反過來,我們覺醒者也是它們最優質的食糧,吃掉我們,它們能獲得巨大的提升,而『取代』覺醒者的寄身者初始體質和潛力也會更高。」

  聞言林野心中瞭然。

  這和旅行者進階異能者的原理大同小異,都是通過接觸異能量激發人體潛力,進而吸收異能量完成生命躍遷。區別只在於,偽人身上的異化能量太過薄弱,覺醒後的『超能力』也只是異能的下級形態,威力有限,通常都在超凡以下,類別倒是與異能者的能力相差無幾,有攻擊類、輔助類,也有隱身這類特殊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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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們想和我們合作?」

  「是的。」

  女孩點頭,眼神坦誠:「這座城市裡的覺醒者不多,我們需要同伴。你身邊還跟著一位尊貴的兔裔,關鍵時刻還能為我們提供庇護,有你們的加入,我們獵殺寄身者的成功率會大大提高。當然,我們也不會讓你們白幫忙,『聖痕』就是見面禮。」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安全通道下方走去:

  「跟我來。」

  林野與白荼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眼下他們初來乍到,對這座偽人都市尚不熟悉,通過這兩個土著,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兩人當即跟上,隨著女孩和男孩穿過狹窄的樓梯間,一路向下,最終離開了酒店。

  外面是一條偏僻的小巷,兩側堆滿了廢棄的雜物,路燈昏黃,將影子拉得支離破碎。

  四人穿街過巷,專挑沒有監控的小路行走,女孩對這片區域顯然極為熟悉,每一次轉彎、每一次穿過胡同,都精準地避開了可能存在的監視。

  林野注意到,前方這片路段雖然也安裝了不少監控攝像頭,但大多分布在主幹道和單元樓門口,而小巷深處、牆角陰影處存在著大量監控死角。

  而女孩似乎早已將這些死角爛熟於心,帶領他們走的路線,全程都處於監控的盲區之中。

  約莫走了十幾分鐘,女孩在一棟看起來頗為破舊的居民樓前停下,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推開了樓側一扇隱蔽的鐵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裡面請。」

  鐵門後是一段陡峭的樓梯,通向地下。

  走下樓梯,一股沉悶的氣息撲面而來,與地面的陰冷不同,這裡的空氣帶著幾分潮濕和鐵鏽味。

  女孩打開牆上的開關,一盞昏暗的白熾燈亮起,照亮了眼前的地下室。

  這是一間約莫二十平米的地下室,牆壁和地面都用水泥抹平,角落裡堆放著一些簡陋的生活用品,幾張摺疊床、幾個紙箱、還有一些罐頭和礦泉水,顯然是兩人的臨時據點。

  地下室的隔音效果極好,關上門後,外面的聲響幾乎被完全隔絕。

  而地下室的正中央,赫然有一個被粗重鎖鏈牢牢困住的「人」。

  那鎖鏈足有手腕粗細,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屬打造,表面泛著冷硬的光澤,一端固定在牆壁深處的鋼柱上,另一端纏繞在這人的四肢和脖頸上,每一道鎖鏈都用特製的鎖扣鎖緊,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即便是一隻大象恐怕也難以掙脫。

  走近了,林野和白荼才看清對方的模樣。

  那人的外貌與常人無異,是個漂亮端莊的女人,身材苗條,穿著凌亂破損的白裙,只是在對方額頭的中央,赫然長著第三隻眼睛!

  那隻眼睛緊閉著,眼皮上布滿了細密的黑色紋路,透著一股詭異而邪惡的氣息。

  「這是三眼寄身者,也是我的『班主任』。」

  女孩走到鎖鏈旁,語氣平淡地介紹道:「這座城市裡有很多我這樣的『孤兒』,我就是被這位班主任收養的,就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我發現了真相,並通過覺醒後的能力制服了它。現在留著它,就是為了定期獲取『聖痕』。」

  林野心中一動,瞬間明白了。

  這三眼偽人大概率就是女孩的飼主,而所謂的『聖痕』,正是偽人用來標記『飼豚』的特殊標記。

  「聖痕只能維持一周,失效前必須讓它重新標記,否則出門就會被其他寄身者盯上。」

  女孩一邊說著,一邊從牆角拿起一根帶著尖刺的鐵棍,走到三眼偽人面前,用鐵棍毫不客氣狠狠敲了敲它的額頭,發出嘭嘭悶響:

  「我親愛的『蘇老師』,該醒過來幹活了。」

  三眼偽人身體猛地一僵,額頭中央的第三隻眼睛緩緩睜開。

  那是一隻沒有眼白的眼睛,整個眼球都是漆黑一片,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它沒有說話,只是用第三隻眼睛死死盯著女孩,眼神里充滿了怨毒與不甘,卻因為鎖鏈的束縛,無法做出任何反抗。

  「給他也留下聖痕。」

  女孩語氣冰冷,手中的鐵棍微微用力,尖刺抵住了三眼偽人的脖頸。

  三眼偽人身體顫抖了一下,似乎極為懼怕那根鐵棍。

  它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對著林野,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林野只覺得一股微弱的能量掠過身體,手腕內側微微發燙,低頭一看,那裡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黑色圓點,如同一顆小小的痣,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至於白荼,身為高貴的『兔裔』自然是不需要『聖痕』的,沒有偽人會來招惹『兔裔』。

  「好了。」

  女孩收回鐵棍,三眼偽人立刻疲憊地閉上了第三隻眼睛,低下了頭,不再動彈。

  「有了這個標記,除非你們主動招惹它們,否則大部分寄身者都不會再輕易對你們出手。」

  「我叫蘇玥,他叫陳默。」

  女孩這時才做起了自我介紹,指了指身旁的男孩:

  「陳默也是我救下的,他的『媽媽』已經被我們聯手解決了。」

  陳默靦腆地笑了笑,補充道:「我覺醒的能力是『氣味辨識』,能在三米範圍內分辨上千種氣味,之前就是靠這個,在酒店裡確認了你不是寄身者。不過我的能力還是一級,對身體的提升不大,所以單獨對上任何一個寄身者,我都只有逃跑的份。」

  「我的能力是『金屬操控』。」

  蘇玥語氣中帶著幾分自信:「我現在的能力已經升到二級了,一般的寄身者單獨遇上,都不是我的對手。而且我的能力不僅對冷兵器的運用無師自通,還能短暫操控十公斤以下的刀具進行隔空攻擊。」

  說著,她抬手對著牆角的一把匕首示意了一下。

  那把匕首突然騰空而起,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精準地落在了她的手中。

  介紹完自己的能力,蘇玥看向林野:

  「你也來試試,說不定也能覺醒。」

  她指了指被鎖鏈困住的三眼偽人:

  「接觸它現在的本體,有一定概率能觸發覺醒。不過我的這位蘇老師身上的能量已經很萎靡,當初陳默第一次接觸也沒成功,是我們殺死他的『媽媽』後,才覺醒的。你也不用抱太大希望。」

  林野心中清楚,以他和白荼的超凡之體,這種低級偽人身上那點可憐的異化能量,根本不可能對他們產生任何影響,更別說覺醒什麼能力了。

  但為了不引起蘇玥和陳默的懷疑,他還是點了點頭,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三眼偽人的手臂。

  觸感冰冷,帶著一種類似鱗片的粗糙感。

  林野確實感覺到一股微弱的能量企圖通過他的手指滲透進體內,但這股能量太過微弱,剛一接觸就被他體內的超能泯滅掉了,於是自然沒有出現任何異常。

  白荼這時好奇道:

  「我也試試?」

  「呃,貴裔大人,你們和我們人類的體質不同,這些寄身者身上的奇特能量應該對你們無用。」

  蘇玥言下之意自然是,因為體質不同,偽人對白荼這種獸人族也無法進行寄生,這大概才是偽人能將獸人族奉為貴賓的真正原因之一。

  眼看白荼不信邪嘗試,最後無事發生,她看向林野安慰道:

  「很多人都需要多次接觸,或者親手殺死寄身者才能覺醒。正好我們接下來有個目標,是之前在酒店裡發現並確認的一名寄身者,它偽裝成了酒店的保安隊長。」

  她走到牆角,打開一個紙箱,裡面放著幾張手繪的地圖,上面標註著酒店的布局和監控位置:

  「我已經摸清了它的行蹤,每天凌晨四點會去地下車庫巡邏,那裡有一段監控死角,我們可以在那裡動手。」

  「殺死它之後,你近距離接觸它的本體,大概率能覺醒能力。而我和陳默,也能藉助它身上不同的異化能量,讓自己的能力再進一步。」

  蘇玥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期待:

  「這是個雙贏的合作。」

  「你就這麼相信我們?甚至把自己的能力都一五一十告訴我們?」

  面對林野的疑問,蘇玥微微垂下腦袋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大家都是人類,我相信你不會出賣我們。」

  「而且就算被出賣,大不了就是一死罷了,這種糟糕的世界,死亡也許還是一種解脫呢。」

  林野聞言沉默了。

  他對所謂的『超能力』並不感興趣,但獵殺偽人本身對他而言也並無損失,還能藉此進一步通過這兩個人了解偽人都市,順便看看能不能藉機搜集一些有用的資源,畢竟現在異化天災下,物資也更加匱乏了。

  即便暫時不缺,也得未雨綢繆。

  於是他點了點頭:

  「可以。」

  他一答應,白荼自然沒有異議。

  於是四人圍繞著地圖,詳細商議了行動計劃:陳默利用氣味辨識確認對方的位置,避免陷入埋伏;

  蘇玥負責用金屬操控干擾對方的武器,同時控制刀具進行攻擊;

  林野作為『普通人』得到了關照,只需要伺機而動。

  反倒是白荼,被安排了個正面吸引對方注意力的任務。

  顯然在蘇玥眼裡,白荼這位『兔裔』才是真正的『強者』。

  計劃敲定後,四人休息了片刻,紛紛進食了一些壓縮餅乾和水。

  凌晨三點左右,蘇玥看了一眼腕錶,說道: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出發了。」

  四人再次穿過狹窄的小巷,朝著星輝酒店的方向走去。凌晨的街道格外安靜,只有零星的車輛駛過,路燈昏黃,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酒店,他們沒有直接乘坐電梯,而是通過安全通道悄悄返回五樓。

  樓道里靜悄悄的,之前消防演習撤離的人群早已回到房間休息,只有遠處電梯運行的輕微聲響傳來。

  就在他們即將走到502房間門口時,前方的走廊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嗚咽聲。

  「有人。」

  陳默立刻停下腳步,壓低聲音說道,眼神警惕地看向拐角。

  蘇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緩緩抽出腰間的短刀,示意眾人靠牆隱蔽。

  她自己則貼著牆壁,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朝著拐角處望去。

  這一看,蘇玥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林野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走廊拐角處,一名穿著酒店服務員制服的男人正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們。

  而他的腳下,正躺著一名十幾歲的少年,少年渾身是傷,蜷縮在地上,發出微弱的嗚咽聲,顯然已經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此刻,那服務員正緩緩蹲下身子,伸出手,掐住了少年的脖頸。

  少年的嗚咽聲戛然而止,四肢徒勞地掙扎著,臉色漸漸變得青紫。

  按照偽人的習慣,飼主通常會等到飼豚十八九歲成長完全後才會動手,可眼前這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顯然是出現了某種意外,導致這位飼主選擇了提前下手。

  「吼!」

  似乎察覺到了有人窺視,那服務員男人猛地轉過頭,露出了一張扭曲的臉。

  它的皮膚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雙臂肌肉虬結有常人的腰那麼粗壯!臉上沒有眼睛,也沒有鼻子,只有一張血盆大口!

  隨著它的一聲嘶吼,走廊兩側的房間門突然同時被打開,十幾個穿著不同睡衣的「人」從房間裡麻木的走了出來。

  他們的眼神空洞,動作僵硬,皮膚下都有著詭異的蠕動,顯然都是潛伏在酒店裡的偽人!

  這些偽人瞬間形成了包圍圈,將林野、白荼、蘇玥和陳默四人死死圍在中間,眼中閃爍著貪婪而嗜血的光芒。

  蘇玥握緊了手中的短刀,臉色瞬間蒼白,聲嘶力竭喊道: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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