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銀元戰爭與物價飛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棲霞山上的炮聲,確實震住了江南的士紳。

  整整兩天,南京城安靜得出奇,大街上的巡邏兵多了一倍。

  但炮彈殺得死反抗的膽子,卻砸不碎盤根錯節的利益。

  趙府的後院裡,趙老爺子沒有再提殺測繪員的事。

  他知道那條路走不通了,大炮架在山頂上,那不是開玩笑的。

  但他們還有另外的刀,一把不見血的刀。

  這天深夜,幾個大腹便便的商人,從趙府的偏門溜了進去。

  領頭的是揚州鹽商汪大康,他不僅賣鹽,還在江南握著幾十家大型米行。

  屋內沒點大蜡燭,只有一盞昏黃的油燈。

  「趙老先生,大炮確實嚇人。」

  「但也只能聽個響,他藍玉不敢真往城裡開炮。」

  「南京城裡住著百萬張嘴,開炮就是屠城,他坐不穩這個天下。」

  汪大康坐在紫檀木椅子上,手裡盤著一對核桃。

  趙老爺子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末。

  「汪老闆有話直說。」

  「現在大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汪大康把核桃往桌子上一拍。

  「打仗咱們不行,但論做買賣,十個藍玉綁一塊也算不過咱們。」

  「他不是在推那個印著綠毛的『華元』嗎,還要拿那廢紙收咱們的商稅和地租。」

  汪大康眼神陰冷。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趙老爺子點點頭,這事最讓他肉疼。

  汪大康冷笑一聲。

  「咱們就讓他推,但不妨礙咱們干別的。」

  「這幾天,我聯合了揚州、蘇州的十幾家大商號,我們把庫房裡的白銀全提了出來。」

  林秀才在一旁聽著,急忙插話。

  「提白銀幹什麼?」

  「現在各處錢莊都在被督導。」

  「買糧。」

  「去鄉下,去市井,用真金白銀去買底下的散糧。」

  「我們不收華元,只用死票子或者散碎銀兩結帳,老百姓認現銀。」

  「只要十天,江南市面上的大米,有八成得進我們汪家的地窖。」

  趙老爺子眼睛亮了,他聽懂了。

  「藍玉手裡有槍炮,但槍炮變不出大米來。」

  「我們把糧食捂死,市面上沒米。」

  「老百姓拿著他印的華元,連個糠窩窩都買不到,您猜怎麼著,老百姓只會罵藍玉的錢是廢紙。」

  汪大康站起身,肥胖的身軀在大堂里走動。

  林秀才興奮地一拍大腿。

  「到時候民怨沸騰,這新政就不攻自破了!」

  趙老爺子卻皺起眉頭,他久在官場,想得更深。

  「汪老闆,捂糧食是個絕戶計。」

  「這事做大了,藍玉那頭瘋狼急了眼,直接派兵封你的門怎麼辦?」

  「你不怕掉腦袋?」

  汪大康乾笑兩聲,伸手摸進袖子裡,掏出一張地契。

  「趙老,咱們都是平頭百姓,自然抗不住官兵。」

  「但我有護身符啊。」

  第二天一早,一頂青色小轎停在了南宮的後門。

  這裡是「太上皇」朱祁鎮的居所,雖然門外有士兵站崗,但在銀子開道下,這扇後門形同虛設。

  汪大康跟著一個老太監,低著頭穿過狹長的夾道。

  朱祁鎮坐在偏殿的榻上,穿著一身極其樸素的布衣。

  這幾年被軟禁,他的臉色發白,眼底透著一股陰鬱。

  汪大康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在青磚地上。

  「草民汪大康,叩見主子爺!」

  「主子爺安康!」

  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腦門都磕紅了。

  朱祁鎮微微抬了抬眼皮。

  「起來吧。」

  「你個鹽商,跑進這冷宮來看朕,是有事?」

  汪大康爬起身,立刻拿出一本厚厚的禮單,雙手遞給旁邊的老太監。

  「主子爺受苦了。」

  「草民無能,只能變賣家產,為主子爺湊了三十萬兩白銀的三分利。」

  「這只是草民的一點孝心,主子爺用來打點下人,買點補品。」

  聽見三十萬兩這個數字,朱祁鎮的眼角抽動了一下,但他克制住了面部表情。

  這天下早就不是他的了,但他需要錢,更需要這幫為他效力的人。

  「你有心了。」

  「說吧,要什麼?」

  汪大康躬著身子,把針對「華元」和囤積糧食的計劃,壓低聲音說了一遍。

  朱祁鎮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榻的扶手上慢慢敲擊。

  他心裡大笑,這幫商人夠狠,這招釜底抽薪,正中藍玉的要害。

  他坐在南宮裡,什麼都不用做,就能看著藍玉被老百姓指著脊梁骨罵。

  但表面上,朱祁鎮嘆了口氣。

  「汪大康啊,你們這是與民爭利。」

  「朕雖然退位了,但心裡裝著天下蒼生。」

  汪大康是人精,立刻磕頭。

  「主子爺教訓得是。」

  「草民囤糧,不是為了漲價,是為了在荒年的時候,能有個統一調配。」

  「這是為主子爺分憂。」

  朱祁鎮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難得你有這份心。」

  朱祁鎮站起身,走到偏殿後面的書案旁。

  他拿起毛筆,飽蘸濃墨,在一張上好的澄心堂紙上,寫下了兩個隸書大字:仁厚。

  他蓋上了自己太上皇的私印,那是他最後一點殘留的政治權力。

  「把這個拿去。」

  「掛在你的鋪頭裡,以後行事,多想著點百姓,也不枉朕賜你這兩字。」

  朱祁鎮把紙遞給老太監。

  汪大康雙手接過墨寶,激動得渾身發抖。

  有了這塊太上皇賜的牌匾,就等於宣告全天下的舊臣,他汪大康是朱家罩著的。

  藍玉要是敢動他,那就是徹底撕破臉,逼著天下文官舊臣造反。

  「草民粉身碎骨,也要報主子爺天恩!」

  三天後,南京城的氣氛變了。

  米價瘋了。

  原本一百個銅板,或者一張一元的華元,就能買一斗陳米。

  現在漲到了三元,而且各大米行全在限購。

  城南的汪記大米行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一個頭髮灰白的老婦人,手裡攥著一張嶄新的十元華元紙幣,終於擠到了櫃檯前。

  這五元錢,是她二兒子去北關修鐵路,做了一個月苦力剛寄回來的工錢。

  「掌柜的,來十斤米!」

  「不要陳的,要新米。」

  老婦人把紙錢拍在櫃檯上。

  櫃檯後面的胖掌柜翻了個白眼,用算盤珠子撥弄了一下那張華元,直接推了回去。

  「大娘,華元不收。」

  「看清楚門外的牌子。」

  老婦人愣住了。

  「怎麼不收?」

  「官府老爺說了,這錢通天下,去城門口交稅都行!」

  胖掌柜冷笑一聲。

  「交稅你上官衙里交去啊。」

  「我這小本買賣,不認這綠皮紙,只認大洋、銀角子,銅板也行。」

  「這是什麼規矩!」

  「我兒子在當差,拿命換的官票,你們憑什麼不收!」

  老婦人急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家裡還等著米下鍋。

  胖掌柜一揮手,兩個凶神惡煞的夥計走出來,直接把老婦人推出了門外。

  「滾滾滾,不買別擋著後面的人。」

  老婦人跌坐在台階上,放聲大哭。

  隊伍里的其他人也炸了窩,他們手裡或多或少都有剛剛發薪的華元,現在到了米行,全成了廢紙。

  「漲價就算了,錢也不收。」

  「這是什麼世道!」

  「北邊來的大仙,就是這麼坑咱們老百姓的嗎!」

  「餓死人了啊!」

  抱怨聲迅速變成了對大執政府的指責,絕望的情緒在南京城的街頭快速蔓延。

  僅僅過了五天,許多小商戶撐不住了,買不到米,他們也跟著拒收華元。

  江南的金融秩序,面臨全面崩盤的危險。

  瀋陽,大執政府。

  電報機的聲音滴滴答答地響個不停。

  周興拿著一疊加急電報,快步衝進藍玉的辦公室。

  「大執政!」

  「南京米價逼近五倍了,蘇州和揚州更狠,市面上連一粒米都看不到。」

  周興急得滿頭大汗。

  「江南的大糧商全歇業了。」

  「那個領頭的汪大康,把朱祁鎮賜的『仁厚』牌匾掛在了總店門口。」

  「南京鎮守府不敢隨便抓人,怕激起更大的民變。」

  周興擦了一把汗,提出建議。

  「是不是緊急從湖廣那邊調一批軍糧過來?」

  「先把市面上的窟窿填上,等糧價穩住了,咱們再去清算帳本。」

  藍玉坐在紅木辦公桌後面,沒有看那些繁複的經濟報告。

  這位曾經殺人如麻的大統帥,太了解這些吸血鬼的套路了。

  資本在試探他的底線,他們在賭他不敢掀桌子,他們以為講規矩是個護身符。

  去他娘的經濟規律。

  亂世用重典。

  「調糧來不及,而且調過來也是給他們送籌碼。」

  藍玉站起身,把那封電報隨手扔在地上。

  「命令南京鎮守府的耿璇。」

  藍玉的聲音冰冷刺骨。

  「不要找物價局,不要找巡捕房。」

  「直接調動第七軍的野戰步兵團。」

  周興愣住了。

  「大執政,動用軍隊查市井商賈,這不合規矩啊。」

  「規矩是我定的。」

  「他們既然跟我玩絕戶計,我就給他們送副棺材。」

  「發報!告訴耿璇,帶兵去汪大康的倉庫。」

  藍玉一拍桌子。

  「不查帳本,不理牌匾。」

  「只要門是鎖著的,直接拿火藥炸開。」

  「敢阻攔的,不管是商賈家丁,還是所謂的舊士紳,一律就地擊斃!」

  這是來自最高統治者的鐵血指令。

  南京城南,汪家最大的屯糧倉庫。

  這座占地極廣的大院,牆高三丈,院子裡堆滿了剛剛從市面上收上來的新米和陳糧。

  汪大康正躺在太師椅上聽戲,旁邊的小几上放著一桿菸絲袋。

  幾個掌柜正在給他匯報今早的「戰果」。

  「東家,老百姓快扛不住了。」

  「今天早上有人拿一百塊華元,只求換一斤米,我讓人把他打出去了。」

  汪大康吐出一口煙圈,得意地笑了。

  「拖著,再拖半個月。」

  「瀋陽那位就得乖乖派人來跟咱們談條件,不退回攤丁入畝的政策,老子就不開倉。」

  話音剛落,大院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那是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沉重聲響,接著,是刺耳的鐵甲碰撞聲。

  「東家!」

  「外面……外面來了好多兵,穿著灰軍裝的,把街全封了!」

  一個護院家丁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堂。

  汪大康猛地站起來,臉色有了一絲慌亂,但很快又強壓下去。

  「慌什麼!」

  「拿我的帖子去問問。」

  「再說了,咱們大門頂上掛著什麼?那是太上皇的御筆。」


  砰!

  汪大康的話還沒說完,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那是後裝步槍的咆哮。

  汪家那兩扇堅固的紅木大門,被重彈直接打穿了一個大洞。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木屑四處飛濺,大門上的門栓被打得粉碎。

  「衝進去!」

  耿璇的副將舉著腰刀,大吼一聲。

  上百名端著步槍、上著刺刀的野戰軍士兵,如狼似虎地衝進大院。

  這些殺過韃子、滅過安南正規軍的老兵,看這些家丁就像看一群豬。

  幾十個舉著棍棒護院的家丁還沒衝上來,前排的士兵已經舉平了槍口。

  一陣爆豆般的排槍。

  火光閃爍里,十幾個家丁當場被打出了血窟窿,倒在血泊中絕望地哀嚎。

  剩下的家丁嚇得扔掉棍子,趴在地上求饒。

  汪大康在幾個掌柜的簇擁下沖了出來。

  他這輩子也沒見過這種不講理的陣仗,直接開槍殺人!

  「你們反了!」

  「知道這裡是誰的產業嗎?抬頭看看那個匾額!」

  他指著領頭的軍官大罵。

  副將停下了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大門正上方。

  那塊黑底金字的大匾,寫著「仁厚」二字,落款是刺眼的太上皇御印。

  副將冷笑一聲。

  他端起手裡那把擦得發亮的步槍,槍托抵在肩膀上,槍口抬高,對準了那塊牌匾。

  砰!

  一顆重彈呼嘯而出。

  大清早,木頭炸裂的聲音清脆無比,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打爛了那個「厚」字。

  整塊牌匾徹底斷裂,轟隆一聲砸在地上,揚起一陣灰塵,碎渣濺到了汪大康的腳邊。

  汪大康的腿軟了。

  他身後的掌柜們直接癱坐在地上。

  連太上皇的招牌都敢砸,這是真要趕盡殺絕。

  「你……你們……」

  汪大康抖著嘴唇。

  副將邁步上前。

  「大執政有令,囤積居奇者,殺無赦。」

  副將根本沒有多餘的廢話,他手中的刺刀往前一送。

  冰冷的刀刃,直接貫穿了汪大康那個滿是油脂的肚子。

  汪大康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完整,就一頭栽倒在自家的院子裡。

  軍官抽出鮮血淋漓的刺刀,揮下手臂。

  「砸庫!」

  士兵們用鐵鎬砸開了全部倉庫的大鐵鎖,沉重的大門被推開。

  一袋袋堆積如山的白米露了出來。

  士兵們粗暴地把這些米袋扛出去,扔到大街上。

  那些原本圍在外面看熱鬧的、餓著肚子的老百姓,全都呆住了。

  幾名士兵用刺刀挑開了麻袋的線,雪白的白米流淌在青石板街面上。

  混雜著地上還沒幹透的汪大康的血跡,紅白相間,觸目驚心。

  街頭響起了大銅鑼的聲音。

  「奉大執政旨意!開倉平價放糧!」

  「每斤一角華元,絕不賒欠,拒收現洋!」

  人群先是死寂。

  然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百姓們拿著綠色的華元,瘋了一樣沖向那些米袋。

  這一天,南京城內七十多家大型米倉,全部被軍隊用同樣的方法砸開。

  幾十個人頭在街頭掛起,濃烈的血腥味,徹底蓋過了老陳米的糧香味。

  這場不講規矩的金融戰,就這麼被野蠻地終結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