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聞弦歌而知雅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長安不解其意。

  「最後一筆帳?」何解?

  李長安摸不透謝珊珊的意思,吐字很謹慎。

  左思右想,自己欠她什麼了?

  李長安想不出所以然來。

  謝珊珊手撫雪腕,轉動陳李氏送的白玉鐲子,「昨日發現令孫女錦繡戴的玉鐲子不比我這四個鐲子差,竟也是羊脂白玉。」

  本朝規定,三品以下官員及其妻女不得佩真玉。

  二三品佩青玉、青白玉,一品以上才能佩白玉,比寶石更嚴格。

  明清時期允許平民百姓戴玉鐲子玉牌子玉墜子之類,唯獨夏高宗這狗東西全面禁止庶民佩玉,用之則屬僭越。

  而且,一品以上才能腰纏玉帶。

  這是唐朝創立後流傳至今的老傳統,唐朝時期三品以上可以用玉帶,經過五代十國、經過宋朝到大夏,逐漸演變成唯有一品以上可用,譬如親王、駙馬、公侯等,二品以下則用犀、金、銀帶等,平民百姓用布帶,秦樓楚館的女子不許用系帶。

  謝珊珊昨晚特地問過陳李氏,相較於年年都要上交一多半分紅給天佑帝的陳家,李家豪富到令人髮指,穿戴逾制已有許多年。

  因他們上下打點過,所以無人報官。

  姑蘇的富商豪紳也是如此,民不告官不究,有好處拿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主要約束的就是底層商賈。

  唰的一聲!

  冷汗從李長安額頭冒出,背心亦是潮濕一片。

  自己送那麼一份大禮,比著陳海去年謝救子之恩準備的,還不能讓她滿足?

  可要說她貪婪,她偏偏沒有將所有財物據為己有,更是在蘇州掏出五六萬兩銀子補貼民夫民婦,傳為佳話。

  「請姑娘指點迷津。」李長安準備破財消災。

  反正,無論是抄的還是收的,她未留絲毫給自己。

  關鍵是李長安有求於謝珊珊。

  看到陳家打撈到那麼多沉船上的金銀,他也格外眼饞。

  謝珊珊沒有直接開口,反而問道:「我在船上曾聽船工說,出航海外並非萬無一失。」

  李長安不明白她談及此事的緣由,點頭道:「不錯,外人只看到從事海外貿易賺得盆滿缽滿,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海上風險之巨,或是遇到暴風雨,或是遇到海盜,船隻也有可能觸礁,船工也有可能生病,若是次次一帆風順,平安返航,唯有海神庇護才能做到。」

  雖然都知道海外貿易風險大,但大家還是前仆後繼。

  利潤太大,沒人不想咬這塊肥肉。

  李長安年輕時幾次險死還生,上了年紀後便不再出海,只在家中坐鎮。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謝珊珊關切地問道:「遇到的海盜多嗎?哪一片的海域海盜最多?」

  「多。」本朝天子英明,輕徭薄賦,少有百姓落草為寇,相對歷朝歷代以來,是難得的太平盛世,海面上可不是,「別說西洋的貿易必經航道,就是本朝沿海海域都有,閩粵沿海、遼東海域,離岸較遠的海面上常常有海盜劫掠。」

  謝珊珊眼神閃了閃,「在本朝商人出航南洋的航線上?」

  李長安再次點頭,「是,光小民知道的就有好幾股海盜,平時棲息在散落遠海的小島上,以劫掠小商隊為主,遠離大商隊,大商隊攜有重金向朝廷申請攜帶的大炮火器,故而本朝海面上的海盜不如西洋海域的海盜猖獗。」

  謝珊珊沒再繼續問下去。

  李長安知道的,陳英必定也清楚,事後可以問他。

  因此,謝珊珊自言自語地道:「駐紮沿海地區的水師不多,無力遠航滅匪,不知是不是朝廷銀錢不濟,導致水師未能壯大。」

  鄭楷接口道:「妹妹不用問,肯定是,水師人數都是沿襲舊例,沒有額外增補。起先是太祖皇帝令四海臣服,東邊的倭寇、高麗,南邊的蒲甘、交趾、闍婆、蘇門答臘等都是年年上貢的,因有將士駐紮各國各島,水師人數固定,直至高宗皇帝以心疼將士背井離鄉不服水土為由撤回駐紮各國的將士,卻沒增補水師,各國進貢漸稀,海上盜匪日繁。」

  「成祖皇帝鎮守關外時,天威遠揚,高麗、倭寇離得近,不敢作亂。」裴矩雖然還沒入職,但隨柳尚書學習久矣,熟知政事,「先帝登基後重用老將平國公,安國公、寧國公亦驍勇不減當年,至當今登基前後,岳父勇武,橫掃天下,這幾個小國便似鵪鶉一般,時不時地進貢,一如往年。因未見風險,所以沒有額外增補水師,其人數仍舊沿襲舊例。興許是安逸得太久了,有些人忘記陛下天威岳父勇武了,漸漸生了賊心,只是賊膽不夠,只敢在海上縱橫。」

  吃完大半盤糕點的湯鴻終於飽了,「沿海地區以及出海商賈既然常遇騷擾,那便該上報朝廷,閩粵兩地都有水師駐紮,不該不聞不問。」

  事關朝廷稅收,按理說,他們是該出手剿匪的。

  李長安不覺開了眼界。

  經商多年,真不知毗鄰本朝的各小國不敢作亂是這些原因在內,選擇海上騷擾,怕也是畏懼本朝武力,不敢侵犯。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李長安出海那麼多次,去過西洋無數個國家,再明白這句話不過了。

  他尚且如何,更不用說年輕的陳英了。

  陳英聽得聚精會神。

  謝珊珊感嘆道:「閩粵沿海地區水師對海商遭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與尸位素餐何異?等我回去定要在陛下面前告他們一狀。」

  裴矩道:「清理宿弊容易,組建新軍卻難。」

  「難在何處?」謝珊珊問他。

  裴矩淺淺一笑,風姿卓越,「朝廷沒有足夠的銀子支撐,萬事都是空談。」

  李長安聞弦歌而知雅意,恭恭敬敬地道:「小民願捐資百萬兩紋銀,助朝廷在小埕增添水師新軍,不知姑娘和大人可否轉呈?」

  陳英也是不甘示弱,「若陳家亦捐百萬。」

  絕對不能比李家少一分一厘。

  福建水師駐紮在烽火門、小埕、浯嶼、銅山、南日等地,小埕只有千戶所,並不是很讓他們這些海商放心。

  若有機會增員,誰都願意捐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