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等想清洗的時候,直接叫謝珊珊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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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慶和步入府衙時,一眾富商豪紳剛走出來,正好迎頭撞上。

  「小民見過巡撫大人,叩請巡撫大人萬福金安。」各人生意遍布省內省外,金陵又是常去之地,豈會不認得應天府巡撫?

  羅程眼神和白慶和對上,一觸即分。

  寧國公今日那寥寥數語分明是綿里藏刀,誰能不放在心上?

  白慶和抬起手,態度和藹,「免禮,你們見過寧國公了?」

  薛雲、羅程等人陸續起身,實在無心和白慶和攀談,但不能不回答問題,就一起瞄了瞄羅程,由他開口道:「正是,寧國公在裡面。」

  白慶和嗯了一聲,抬腳入內。

  眾豪紳富商懷著不同的心思,匆匆散去。

  白慶和則經過通報,邁入二堂,只見謝峰沒有穿官服,只著一件青紗袍,束著玉帶,長眉鳳目,自帶威嚴沉穩。

  面容清俊,瞧著倒像三十七八歲的樣子。

  「下官白慶和參見寧國公。」只比謝峰大十歲卻像大二十歲的白慶和躬身行了禮,毫不在意自己因疾馳而至導致的一身風塵。

  他雖是二品大員,和謝峰同科,但謝峰卻是寧國公,天子近臣,奉旨欽差。

  一科出身,起步相同,身份已然天差地遠。

  謝峰神色謙和,先還了禮,然後道:「免禮,白巡撫請坐。」

  「謝寧國公。」白慶和依言站直身,側身落座,腰杆繃得筆直,絲毫不敢鬆懈。

  謝峰抬手沏茶,「白巡撫,咱們有多久沒見了?」

  「六年。」白慶和記得非常清楚,「六年前進京述職,下官曾與許多同僚拜會寧國公,那時寧國公剛入內閣,卻已威儀天成。」

  謝峰點頭,「陛下常贊白巡撫為人穩重,手腕圓滑,能力不凡。」

  白慶和站起身,躬身請罪,語氣誠懇:「陛下盛讚,下官愧不敢當,近來治理屬地不力,轄下官員貪腐瀆職,荒廢堤壩河道,險些釀成慘禍,是下官監察失職,罪該萬死。」

  他心裡非常清楚,盤踞姑蘇的林奎、李晟一眾官員徇私枉法,他作為巡撫,自然難辭其咎。

  與其等謝峰開口問責,不如主動請罪,落一個知錯認罰的態度,尚有轉圜。

  謝峰端起茶碗,用茶蓋輕輕撇了撇茶葉,「白巡撫認罪倒是快。」

  白慶和心頭一沉。

  「本官離京之前,陛下曾與我談及江南吏治。」謝峰聲音不高,字字清晰落入耳中,「江南既是魚米之鄉,又商貿通達,乃是國庫稅源重地,歷來深受朝廷重視,便是開科取士,南方獨占五五,中北只得四成五,外放官員之首選無不是江南。」

  「寧國公說得是。」白慶和二十八年前沒有考中庶吉士,所謀官職便在江南,為松江府上海縣正七品縣令。

  雖品級比當時的謝峰高半品,但終究不及翰林的清貴。


  謝峰放下茶碗,碗底輕碰茶托,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陛下厚待江南,可爾等是如何回報陛下?竟連修繕堤壩、清理河道的銀子也敢貪墨!難道江南太平幾年,竟叫上下官員通通忘記江南水患頻發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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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慶和額頭冒汗,垂首不敢言語。

  王宗元、林奎、李晟等人貪墨修繕銀兩的事,他心知肚明,只是他們在自己發現時就已經與當地富商豪紳勾結在一起,且有靖安侯在任時經營的勢力盤根錯節,擔心牽一髮而動全身,他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卻不想,這些事沒有鬧到御前,反而引來在京城中攪風攪雨的謝珊珊。

  「本官小女初至姑蘇,無官無職,僅憑一己之力,查清知府貪墨、僭越等罪狀,勸得富商豪紳主動捐銀修堤清道。」謝峰抬眼看向白慶和,眸光銳利如刀:「白巡撫,本官問你,區區閨閣少女都能發現堤壩鬆動河道淤積,你坐鎮一方數年,為何視而不見?」

  白慶和心口一窒,啞口無言,只能深深躬身:「下官無能,愧對聖恩,愧對百姓。」

  總不能說他早就發現了,只是心裡認為不會出事。

  謝峰並未步步緊逼,他此次前來,目的是杜絕水患,不是徹查所有江南官員。

  近來天氣無常,天佑帝目前需要的是江南安穩、河道疏通、吏治肅清、賦稅充盈,而非大肆清洗造成的動盪不安。

  等想清洗的時候,直接叫謝珊珊出馬。

  心裡剛想到謝珊珊,就聽到謝珊珊的聲音響起。

  「對啊,白巡撫為什麼裝聾作啞許多年,我爹一來,就現身了呢?」睡飽了的謝珊珊探頭進來,不顧守門護龍衛的阻攔直接開口:「我剛到姑蘇時發現堤壩鬆動河道淤積,可是第一時間上報白巡撫,誰知竟杳無回音。」

  本該他出面總管的工程,他一直不聞不問,若不是謝峰親至,估計他也不來。

  不對,謝峰今日才到,就是快馬加鞭,也不能有人把消息送往金陵後就讓他轉瞬即到,那就是他早就來姑蘇了。

  看著眼前的老胖子,謝珊珊眯了眯眼。

  就這臃腫模樣,得虧先帝沒有欽點他為探花郎。

  謝峰問道:「白巡撫可有話說?「

  白慶和卻沒有否認,「下官確實早已在接到上報後抵達姑蘇,只是見姑娘調停得當,沒有下官的用武之地,便沒有立即現身。」

  謝珊珊輕笑,「如此還要多謝白巡撫給我的用武之地。」

  不就是不想得罪人嗎?

  李晟是湯閣老的大舅子小舅子,白巡撫不想沾手,就如同之前縱容靖安侯的弟弟。

  白慶和拱了拱手,「不敢當。」

  謝峰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李晟已入獄,罪證確鑿,罪責難逃,牽扯進來的王宗元和林奎等人自有三司會審,本官此時只是將李晟暫且收押,不日帶回京城。」

  白慶和低頭等候關於自己的處置。

  謝峰繼續道:「白慶和,你身為巡撫,監察不力,縱容下屬勾連貪墨,無視百姓之安危,但本官知曉你在任數年,未曾苛待百姓,劫掠民脂民膏,守城護民,尚有微功。」

  白慶和猛地抬頭,眼中浮出一絲希冀。

  「陛下仁慈,暫時不予苛責。」謝峰淡淡道,「雖然此番既往不咎,但從今日起,太湖堤壩修繕、吳淞江河道清理由你全權督辦。所有捐獻財物、抄沒贓銀統一入庫記帳,專款專用,一分一厘不得挪用。若再出紕漏,本官回京,必據實稟奏,屆時無人能保你。」

  字字鏗鏘,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下官遵令!」白慶和長鬆一口氣,「下官定盡心竭力,督辦工事,肅清余弊,絕不辜負陛下信任!」

  懸在頭頂的利刃終於落下,雖受斥責,卻保住官位,已是最好的結果。

  他心中清楚,是謝峰手下留情。

  更是謝珊珊只抄李晟一家、不牽連整片姑蘇官場的做法給了朝廷維穩的餘地。

  謝珊珊聽他們談及後續,聽得沒趣,當即告退出來,恰好看到清風回來。

  清風立刻上前問安。

  「你去哪兒了?幾日不見你照顧裴矩。」裴矩不說,謝珊珊只好問他。

  清風自然是趁機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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