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這位李夫人，在趙明玥記錄里是自縊而亡。
李夫人呆呆地望著謝珊珊。
謝珊珊唇畔帶笑，目光柔和，在李夫人眼裡仿佛渾身閃著慈悲的觀音菩薩下凡，朝沉浮於苦海中的自己伸出柳條兒。
「提前與夫人說明，若和離，夫人就將失去現在的誥命。」謝珊珊又道。
李夫人道：「我沒有誥命。」
謝珊珊一愣，「什麼？」
錢嬤嬤根本沒提，莫不是忘了？
李夫人臉上露出一抹苦澀，「靖安侯並沒有給我請封誥命，無論是襲爵前還是襲爵後。」
大家尊稱她為夫人，不過都是可憐她。
襲爵前，靖安侯是五品千戶，一直在外不在京，和穆靈陸續生下四女三子，一二胎是女兒，生下來就死了，第三胎是長子林謙，襲爵後一躍成為超品靖安侯，差事也從五品一步步往上升，數年前升至二品巡撫，加封侍郎銜，距離總督僅有一步之遙。
按其計劃，今年便能升級，誰知被一道聖旨傳召回京。
李夫人隱隱感到自己死期將至。
靖安侯寵愛穆靈三十年，且所有子女都是穆靈親生，自然要為兒女打算，只有自己死去，穆靈才有扶正的機會，其子女才能成為嫡出。
是讓自己服毒？還是讓自己自縊？
不得而知。
如果穆靈獲罪，殃及子女，靖安侯府無子承嗣，自己更得讓位。
李夫人解釋完，殷切地望著謝珊珊，想抓住送到自己眼前的一線生機，「謝姑娘，我真的能在和離後立女戶嗎？年輕時也曾氣盛過，奈何娘家畏懼靖安侯之勢，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不許我大歸，後來抱養一個女兒，也就歇了心思。」
謝珊珊重重點頭，「聖旨凌駕於一切之上，有何不能？」
李夫人起身朝謝珊珊一拜，「若能和離自立，我餘生吃齋念佛，只為姑娘祈福。」
謝珊珊連忙閃開，同時雙手攙扶，笑道：「吃齋念佛就不必了，我不信神佛，而且吃齋念佛的日子哪有雞魚肉蛋來得快活？夫人太瘦，得好好補補，和離後活得長長久久，才是對曾經沒有善待夫人之人的反擊。」
李夫人淚中帶笑，「多謝姑娘提點，我現在就收拾東西。」
嫁女後的嫁妝所剩無幾，但亦夠她生活。
逃離虎狼之口，才是最重要的。
她早想走了，可是走不了。
謝珊珊徵得她的同意，當即離開靖安侯府，直接進宮找天佑帝。
她給天佑帝做過全套大保健後，天佑帝賞賜許多奇珍異寶的同時又命張玉給她送了一塊腰牌，可以憑腰牌自由進出皇宮。
到目前為止，她沒用過一次。
順利進入紫宸殿，天佑帝正準備用午膳，見到她，十分歡喜，「來得正好，御膳房煨了海味八珍，叫人給你上一碗。」
謝珊珊馬上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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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地掐著點兒進宮，不就是為了蹭飯嗎？
張玉趕緊傳令，又叫人送海味八珍，又叫人多送幾道大菜和米飯。
天佑帝指著碗裡的玉田胭脂米飯笑道：「難為你怎麼知道世上有這樣一樣米，做飯果然好吃，碧粳米熬粥也香，皇后和太子妃很喜歡，說味兒不在萬年貢米之下。」
謝珊珊傻了眼：「不會是要列為貢米了吧？」
裴矩以後豈不是吃不到了？
不要啊！
都怪謝峰。
就他多事兒地往宮裡送。
天佑帝搖頭，「你爹說他派人買下所有種這兩樣米的地，派人精心侍弄，朕年年都能吃到，就不下令列為貢米了，免得興師動眾。」
「陛下愛惜百姓，實乃千古未有的聖明天子。」謝珊珊狂拍馬屁。
啊，不，是龍屁屁。
天佑帝被她拍得龍心大悅，問道：「你這孩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兒來，莫不是想知道靖安侯府的事？」
謝珊珊彎了彎眼睛，「陛下聖明。」
天佑帝道：「靖安侯以妾為妻屬實，縱容奴僕僭越亦屬實，從其妾房中抄出違禁物品不可勝數，從其管家穆安家中亦抄出十數萬家資，已革靖安侯之職，下三法司勘問，問完話後軟禁府邸，繼續調查，因其背後牽扯甚多，一時之間難有結果。」
謝珊珊啊了一聲，「靖安侯等上幾個月？他愛妾呢？」
天佑帝頷首，「其妾穆氏長期妾居妻位，今日傳訊到堂問話，錄口供，驗看僭越器物，屬實，遣返歸家看管，不得外出，等待結案後再行發落。」
謝珊珊皺了下眉，「也不能隨時判決？」
天佑帝一看就知道她不懂，含笑解釋道：「以妾為妻罪在靖安侯，僭越亦是靖安侯縱容所致，亦罪在靖安侯，妾隨其主而判。」
謝珊珊明白了。
就是妾沒有獨立人格，屬於主家的附庸，直白點就是她不算是個人，只是主家的財產，就算妾居妻位或者僭越需要杖責，也得等她主子的判決下來後再來處理她，輕的話就是杖責九十，改正，重的話，主子獲罪或是流放或是抄家，她的結局就是跟著流放或者跟著被發賣。
真複雜！
謝珊珊差點被自己的想法繞暈了。
「不管他們幾時有結果，今兒進宮，主要是想求陛下的一道恩旨。」謝珊珊開門見山。
天佑帝驚訝地問她求什麼。
謝珊珊就把李夫人的事情告訴他，「臣女覺得李夫人實在無辜，不該受靖安侯牽連，而李夫人自己也覺得靖安侯會為了愛妾與子女而殺她，所以臣女想替她求一道和離的聖旨，也算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天佑帝想起來了。
這位李夫人，在趙明玥記錄里是自縊而亡。
前腳剛死，時已升任總督的靖安侯後腳就以生子有功為名把穆靈扶正，並為其請封誥命，又以古禮中有雲「父在，母孝守一年」為由，只令子女為李夫人守一年孝。
守的那一年孝估計就是個幌子，私底下放縱不堪。
因為趙明玥著實是打聽消息的一把好手，居然連林謙外室子出生年月都記得清清楚楚，正在那一年的母孝期間。
外室所生頭胎是個女兒。
忠靖侯一家子眼睛就跟糊了一層糨糊似的，居然同意陸知微所嫁的鰥夫保媒，在林謙孝中議親，次年林謙出孝，隨即就迎娶了陸清芷，三年後陸清芷被毒殺身亡。
天佑帝原本打算讓忠靖侯接任靖安侯巡撫之職，也因此改了主意。
擔心他誤了自己的江山。
先給他一個閒差，辦好了再升職。
想完這些事，天佑帝當即准了謝珊珊的懇求，「聽你這麼說，確實是個可憐人，用完午膳就讓張玉親自降旨，並從靖安侯府撥出白銀兩萬兩與她和離後做立戶安家之資。」
靖安侯府的銀子，用起來不心疼。
謝珊珊唇畔帶笑，目光柔和，在李夫人眼裡仿佛渾身閃著慈悲的觀音菩薩下凡，朝沉浮於苦海中的自己伸出柳條兒。
「提前與夫人說明，若和離，夫人就將失去現在的誥命。」謝珊珊又道。
李夫人道：「我沒有誥命。」
謝珊珊一愣，「什麼？」
錢嬤嬤根本沒提，莫不是忘了？
李夫人臉上露出一抹苦澀，「靖安侯並沒有給我請封誥命，無論是襲爵前還是襲爵後。」
大家尊稱她為夫人，不過都是可憐她。
襲爵前，靖安侯是五品千戶，一直在外不在京，和穆靈陸續生下四女三子，一二胎是女兒，生下來就死了，第三胎是長子林謙，襲爵後一躍成為超品靖安侯，差事也從五品一步步往上升，數年前升至二品巡撫，加封侍郎銜，距離總督僅有一步之遙。
按其計劃，今年便能升級，誰知被一道聖旨傳召回京。
李夫人隱隱感到自己死期將至。
靖安侯寵愛穆靈三十年，且所有子女都是穆靈親生，自然要為兒女打算，只有自己死去，穆靈才有扶正的機會，其子女才能成為嫡出。
是讓自己服毒？還是讓自己自縊？
不得而知。
如果穆靈獲罪，殃及子女，靖安侯府無子承嗣，自己更得讓位。
李夫人解釋完，殷切地望著謝珊珊，想抓住送到自己眼前的一線生機，「謝姑娘，我真的能在和離後立女戶嗎？年輕時也曾氣盛過，奈何娘家畏懼靖安侯之勢，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不許我大歸，後來抱養一個女兒，也就歇了心思。」
謝珊珊重重點頭，「聖旨凌駕於一切之上，有何不能？」
李夫人起身朝謝珊珊一拜，「若能和離自立，我餘生吃齋念佛，只為姑娘祈福。」
謝珊珊連忙閃開，同時雙手攙扶，笑道：「吃齋念佛就不必了，我不信神佛，而且吃齋念佛的日子哪有雞魚肉蛋來得快活？夫人太瘦，得好好補補，和離後活得長長久久，才是對曾經沒有善待夫人之人的反擊。」
李夫人淚中帶笑，「多謝姑娘提點，我現在就收拾東西。」
嫁女後的嫁妝所剩無幾，但亦夠她生活。
逃離虎狼之口，才是最重要的。
她早想走了，可是走不了。
謝珊珊徵得她的同意，當即離開靖安侯府，直接進宮找天佑帝。
她給天佑帝做過全套大保健後，天佑帝賞賜許多奇珍異寶的同時又命張玉給她送了一塊腰牌，可以憑腰牌自由進出皇宮。
到目前為止，她沒用過一次。
順利進入紫宸殿，天佑帝正準備用午膳，見到她，十分歡喜，「來得正好，御膳房煨了海味八珍，叫人給你上一碗。」
謝珊珊馬上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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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地掐著點兒進宮，不就是為了蹭飯嗎？
張玉趕緊傳令，又叫人送海味八珍，又叫人多送幾道大菜和米飯。
天佑帝指著碗裡的玉田胭脂米飯笑道：「難為你怎麼知道世上有這樣一樣米，做飯果然好吃，碧粳米熬粥也香，皇后和太子妃很喜歡，說味兒不在萬年貢米之下。」
謝珊珊傻了眼：「不會是要列為貢米了吧？」
裴矩以後豈不是吃不到了？
不要啊！
都怪謝峰。
就他多事兒地往宮裡送。
天佑帝搖頭，「你爹說他派人買下所有種這兩樣米的地，派人精心侍弄，朕年年都能吃到，就不下令列為貢米了，免得興師動眾。」
「陛下愛惜百姓，實乃千古未有的聖明天子。」謝珊珊狂拍馬屁。
啊，不，是龍屁屁。
天佑帝被她拍得龍心大悅，問道：「你這孩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兒來，莫不是想知道靖安侯府的事？」
謝珊珊彎了彎眼睛，「陛下聖明。」
天佑帝道：「靖安侯以妾為妻屬實，縱容奴僕僭越亦屬實，從其妾房中抄出違禁物品不可勝數，從其管家穆安家中亦抄出十數萬家資，已革靖安侯之職，下三法司勘問，問完話後軟禁府邸，繼續調查，因其背後牽扯甚多，一時之間難有結果。」
謝珊珊啊了一聲，「靖安侯等上幾個月？他愛妾呢？」
天佑帝頷首，「其妾穆氏長期妾居妻位，今日傳訊到堂問話，錄口供，驗看僭越器物，屬實，遣返歸家看管，不得外出，等待結案後再行發落。」
謝珊珊皺了下眉，「也不能隨時判決？」
天佑帝一看就知道她不懂，含笑解釋道：「以妾為妻罪在靖安侯，僭越亦是靖安侯縱容所致，亦罪在靖安侯，妾隨其主而判。」
謝珊珊明白了。
就是妾沒有獨立人格，屬於主家的附庸，直白點就是她不算是個人，只是主家的財產，就算妾居妻位或者僭越需要杖責，也得等她主子的判決下來後再來處理她，輕的話就是杖責九十，改正，重的話，主子獲罪或是流放或是抄家，她的結局就是跟著流放或者跟著被發賣。
真複雜！
謝珊珊差點被自己的想法繞暈了。
「不管他們幾時有結果，今兒進宮，主要是想求陛下的一道恩旨。」謝珊珊開門見山。
天佑帝驚訝地問她求什麼。
謝珊珊就把李夫人的事情告訴他，「臣女覺得李夫人實在無辜，不該受靖安侯牽連，而李夫人自己也覺得靖安侯會為了愛妾與子女而殺她，所以臣女想替她求一道和離的聖旨，也算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天佑帝想起來了。
這位李夫人，在趙明玥記錄里是自縊而亡。
前腳剛死，時已升任總督的靖安侯後腳就以生子有功為名把穆靈扶正，並為其請封誥命，又以古禮中有雲「父在，母孝守一年」為由，只令子女為李夫人守一年孝。
守的那一年孝估計就是個幌子，私底下放縱不堪。
因為趙明玥著實是打聽消息的一把好手，居然連林謙外室子出生年月都記得清清楚楚，正在那一年的母孝期間。
外室所生頭胎是個女兒。
忠靖侯一家子眼睛就跟糊了一層糨糊似的，居然同意陸知微所嫁的鰥夫保媒，在林謙孝中議親，次年林謙出孝，隨即就迎娶了陸清芷，三年後陸清芷被毒殺身亡。
天佑帝原本打算讓忠靖侯接任靖安侯巡撫之職，也因此改了主意。
擔心他誤了自己的江山。
先給他一個閒差，辦好了再升職。
想完這些事，天佑帝當即准了謝珊珊的懇求，「聽你這麼說，確實是個可憐人，用完午膳就讓張玉親自降旨，並從靖安侯府撥出白銀兩萬兩與她和離後做立戶安家之資。」
靖安侯府的銀子，用起來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