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日為師,終生為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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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渡口五十里外,一處山坡,星空璀璨,明月高懸,清風拂面。

  一頭皮毛順滑如青色綢緞的異獸在月下行走,它形似一匹荒原巨狼,偏偏又長了顆驢頭,眼睛耳朵也驢里驢氣。

  它四蹄踩著草尖漫步,不發出任何的聲響,速度遠超尋常馬匹奔跑。

  前方兩道寬袍大袖的人影,不緊不滿的走著,一個是中年道人打扮,頭戴紫金蓮花冠,身批藍色道袍,手拿撫塵,方面大耳,眸子有神,不怒自威,郃下鬍鬚打理的很是整潔。

  同行的是個青色儒衫的少年,長得唇紅齒白,面如冠玉,只是兩眉如同霜雪一般。

  走著走著,少年抬頭發現遠處雪白劍氣沖天,將漆黑夜幕撕開,桃林外,重重密布的桃花迷障瞬間亦隨劍氣消散不見,露出一片桃林,客棧又重新被月光星辰照耀。

  少年抬眸凝望,眸子中映照出漫天的冰晶霜華,在空中停留數息時間,然後倏然墜地。

  不怒自威的中年道人讚嘆道:「好一道華麗精緻的浩然劍氣,這種風格,讓我想起了一位有趣的讀書人,是祖師的學生。」

  白眉少年停下腳步,若有所思點了點頭道:「子厚,真好眼力,那個逆徒離經叛道,一向胡作非為,四處樹敵,現在倒躲起清淨來了!」

  「祖師要去見他嗎?莫又被他氣壞了!」中年道士態度十分躬敬的有詢問,神態有些擔憂。

  白眉少年輕輕搖頭,卻發現腰間玉佩有些歪了,他十分鄭重的將玉佩重新戴好,一絲不苟。

  「他若出手,會更華而不實,使用這道劍氣的或許是他的學生,弟子!」

  「祖師的意思是?」

  「若是讀書種子,不可被他帶歪了,需要好好訓誡一番!」

  嶺間小徑旁有一株桑樹,大如傘蓋,枝繁葉茂,一支紅色燈籠懸掛枝頭,隨風搖曳,上面繡著大大的福字。

  八仙桌子上擺著本地特產,黑珍珠櫻桃,白桑葚,香妃枇杷,嘉寶果,一把銀壺,三支白玉杯。

  見有人經過。

  從藤椅上站起來一位手拄龍頭拐杖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只是身材有些佝僂。

  「有貴客深夜造訪敝嶺,請恕在下失迎之罪了!」老人深深作揖致意,禮數十分的周全。

  中年道人眸光流轉,微微點頭道:「土地神客氣了,我與祖師不過是隨便走走而已,不便驚擾尊神清修,這就離開!」

  佝僂老人急忙阻攔道:「先生請留步,請留步,能與兩位相見,是老朽的修行百年換來的福報,請飲一杯自釀的猴兒酒再走!」

  白眉祖師和藹一笑道:「既如此,相請不如偶遇,那就叨擾了。」

  「先生請坐請坐!」佝僂老人殷勤的就像一個店小二,急忙動手珍酒。

  白眉祖師落座之後,發現桌上水果擺放的有些凌亂,不由皺眉。

  大袖一拂之間,桌上四色水果飛起,在空中旋轉,落下時擺放的整整齊齊。

  白眉祖師吃了幾顆枇杷,贊道:「這香妃枇杷果然鮮美,名不虛傳!」

  佝僂老人見狀道:「請嘗此桑葚,此為赤火靈桑所產,食之延年益壽,大補元氣!」

  白眉祖師又吃幾顆,卻並不飲酒。

  他整理一下衣衫,正襟危坐。

  佝僂老人見狀倒身下拜:「小神本坊土地方仲永,拜見泰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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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永……這個名字!」

  白眉祖師若有所思,過了半晌才道:「昔年遼國有個少年天才也叫做方仲永,三歲通論語中庸,五歲能作詩,讀遍四書五經過目不忘,辯才無礙,聲名遠播,遼帝贊其為天賜神童,他日必為遼國文脈柱石,十五歲時方仲永郊遊時突然失蹤,不知去向,遼帝大為震怒,派遣大批能人異士尋找無果,有傳言他被西域佛門高僧帶走,遁入空門,出家去了,遼帝於是詰問佛門,收度牒萬餘,拆廟宇百座,史稱天慶法難。」

  土地神色黯然淚流滿面道:「當年我年輕識淺,觀十六天魔舞,受西夏黑蓮明妃蠱惑,被她挾持出走西夏,以為逍遙快活,誰知此為陷阱,是為奪文脈氣運,後來我只剩下一縷殘魂流落人間,被遊方的白雲禪師帶回大周,僥倖苟活,做了此方土地……」

  白眉祖師輕嘆一聲,:「此乃西夏對付遼國的詭計,也是你的劫數,為了一個妖女,葬送了自己,可悲,可嘆,可恨!」

  方仲永無聲垂淚良久。

  「我悔之晚矣!」

  白眉祖師安慰道:「方仲永你有心了,禮下於人,必有所求,若換做五十年前,我不會吃你的供奉!」

  「只是年紀大了些,有時三省吾身,回溯過往,覺得對弟子們太過嚴苛了些!」

  側坐的中年道人起身,扶起土地。

  「祖師吃了你的果子,你有什麼話儘管說無妨。」

  土地神方仲永復又叩首。

  「我在此為陰神百年有餘,勤勤懇懇,恪盡職守,不敢懈怠半分,時常拜讀祖師著作,受益良多,只是陰神終究不能長久,又不能過於干涉陽世之事,學生心中惶惶苦悶,想要轉世為人,嘗心中夙願,屢次上表無果,上頭不准請辭,請祖師替我通融,免我陰神之職,讓我轉生人道,重新做個讀書人,齊家治國平天下,方遂心愿!」

  白眉祖師聽了極為驚訝,悠然嘆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腦袋想要做陰神之職,你倒好,做陰神做得都膩了,是個有理想的人,你這種人不多了,你轉世之後,若還是讀書種子,自會有人尋你。」

  「多謝先生成全,弟子感激不盡!」

  白眉祖師略一沉吟:「不必如此,你非我弟子,此事也不算壞了我的規矩,我寫一份文書送交禮部便可,冊封山水之神,皆由禮部負責,禮部張侍郎是我弟子,亦是可通天地的人曹官,可比大唐夢中斬龍的魏丞相。」

  方仲永連連拜謝。

  兩人離去。

  身後的驢頭異獸,乖巧的隨行,嶺上的遊魂野鬼,毒蛇猛獸,皆退避三舍。

  桃花客棧中先爆發陣陣鬼哭神嚎的聲響。

  緊接著,就是呼喝怒罵的聲音,歡客們床上的美人被無形劍氣所傷,全部露出原形。

  有渾身滑膩膩的蛤蟆婆子從窗口跳到了院子裡,呱呱叫著相公好耐力,奴家好受用。

  被窩裡有的美人變成了黑色山羊,扭動肉感十足豐滿羊臀,沖恩客拋媚眼。

  床上一匹紅色怪犬原形畢露後,嚇得恩客逃跑不得,一把捂住臉哭……顯然心理陰影極大!

  有個雄偉男人一把推開在身上扭動腰肢的醜陋人魚,那人魚滿臉的逆鱗,齙牙,噁心至極,男子氣急敗壞,抓起床邊橫刀,將人魚直接梟首,那人魚死前慘叫,噴吐出一道水劍,將男子脖頸洞穿!

  雙雙斃命在床上。

  做了一對死鴛鴦。

  數名從壁畫中走出的仕女畫皮脫落,露出猙獰面目,尾巴甩來甩去,想要逃回壁畫中。

  只是壁畫被霜華劍氣摧毀,回歸不得。

  李修緣家的兩個武師早已面色如土。

  因為兩頭人身獸頭的綠毛巨蜴不知何時出現,爬在許仙撞破的屋頂上,向下張望。

  口中嘶嘶作響。

  吐著信子道:「官人,我們露水夫妻一場,也算有緣份,我們這時被劍氣所傷,法力大損,無力自保,還望官人相助!」

  下邊寧采臣眉頭緊皺成一團。

  「綠***你們都下得去手啊,簡直喪心病狂,人不能,至少不能和這種畜生為伍!」

  李福和李財都是一副生無可戀,萬念俱灰的樣子,唉聲嘆氣,一言不發。

  李修緣覺得有些沒面子,有些恨鐵不成鋼道:「真他媽是畜生啊,你們與禽獸苟合,有辱斯文啊,有辱斯文,以後別跟著我了。」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你看看人家王師傅,和馬師傅,是練武之人,心性堅韌無比,就不受妖邪誘惑,你們啊……」

  李修緣突然沉默了,因為他發現馬師傅和王師傅臉色蒼白,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像是失血過多的樣子。

  「少爺,我們,也上了!」

  「不對是,上當,被蠱惑了。」

  馬師傅顫抖的仰頭問道:「昨晚跟我歡愉幾場的,到底是誰?」

  兩頭蜥蜴對視一眼,同時搖頭。

  屋頂上瓦片嘩啦啦落下,又探出兩顆蛇頭,一體雙頭,一個蛇頭嘶嘶吐著蛇信子發出女人的聲音道:「官人,昨夜跟你歡愉五場的是我。」

  另一顆蛇頭嘴裡發出男人的聲音道:「當然還有我了,兩位客人,不愧練武之人,精力旺盛啊,嘖嘖嘖!」

  馬師傅和王師傅,頓時成了苦瓜臉。

  這個算連襟還是啥啊……?」

  屋中的茶兒聽得直皺眉,我還是個孩子呢,為什麼要聽這些!

  護法神金頭揭諦只覺得胸中殺機翻湧,手癢得厲害,想用金剛降魔杵,把眼前這群腌臢潑才都打殺算了,又怕污了自己的手,佛祖怪罪。

  眼前這些人簡直是罪惡滔天,罄竹難書,只有滔滔黃泉之水才能洗滌他們的滔天罪孽。

  然後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噗嗤!」

  「啊啊!」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一些住客們向昨晚纏綿溫存的情人痛下殺手,想掩蓋昨夜的齷齪醜事。

  各種妖邪魔物們猶做困獸之鬥。

  昨夜還是卿卿我我,柔情蜜意,你儂我儂,愛愛……

  現在殺得昏天黑地,鬼哭狼嚎。

  許仙站在客棧後院的池塘邊,若有所思,看著腳下一隻巴掌大小的紅皮葫蘆,被剖成兩半,上面符文湮滅,散發著絲絲縷縷的五行精氣。

  「居然是壺中藏乾坤的空間法器,價值不菲,啊,可惜了,碎了!」

  許仙痛心疾首,這可是自己的寶貝啊。

  桃花三娘子坐在池塘邊的桃樹下,神魂俱滅,香消玉殞,劍光直接斬殺了她的魂魄,肉身完好無損,只從腰間掉落下來一片金板。

  在黑暗中發光。

  許仙心中驚嘆,我便宜老師真乃天人也,一劍可摧城破陣,搬山倒海!

  我知道他很強,但沒想到居然這麼強!

  不知道他要不要上門女婿,如果要的話,我也可以等幾年的……

  不為別的,就為盡一份孝道!

  畢竟一日為師,終生為岳父嘛!

  許仙想著,笑了笑。

  我真是個偽君子,實在是太卑鄙了,他那我當學生看待,我居然想叫他爸爸!

  他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金板,順帶把破成兩半的葫蘆收入囊中!

  覺得或許有些研究價值。

  許仙仔細觀看那塊金板,上面刻著細小的文字,密密麻麻。

  應該是一種身法。

  叫做鬼影浮形步!

  講究一個來去無蹤,飄忽不定,詭異莫測。

  許仙仔細閱讀片刻,受益匪淺,心中暗喜不已,自己終於學了一門身法,不用依靠大力磚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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