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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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間裡,許時屹端著酒杯,目光卻一直往院子裡飄。透過雕花的木門,他能看到母親和溫若沅並肩站在池塘邊的背影。兩個人挨得很近,溫若沅挽著沈嵐的胳膊,沈嵐側頭跟她說著什麼,溫若沅笑著點了點頭,姿態親密得像是認識了很久的人。

  許時屹看著這一幕,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也曾經想讓母親這樣跟某個人站在一起。但那個人最後被母親送走了,而他選擇了沉默。那個時候他覺得自己沒有能力反抗,選擇了接受,選擇了把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咽進肚子裡,後來拼命證明自己。

  現在他坐在這個包間裡,看著母親和另一個女人站在一起,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不是釋懷,不是原諒,甚至算不上和解。只是覺得,算了,都過去了。

  兩個月後,領證的日子是許鎮山找人算的,說是黃道吉日,宜嫁娶。因為許時屹給兩家解釋,最近比較忙,婚禮籌備需要時間,等他這陣子忙完,再大辦婚禮!

  溫若沅對這種東西沒什麼講究,但她還是乖乖地起了個大早,洗完澡吹乾頭髮,化了一個比平時稍微精緻一點點的妝,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

  溫若清送她去民政局的路上,車裡安靜了很久。

  快到的時候,溫若清忽然開口了:「沅沅,想好了?」

  溫若沅偏頭看著姐姐,溫若清的表情和平時差不多,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捏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

  溫若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覆上了溫若清握方向盤的手,輕輕捏了捏,笑著說:「姐,你比我還緊張。」

  溫若清抱抱她,她的小妹妹也要結婚了。

  民政局門口,許時屹已經在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沒有打領帶,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著,露出一截鎖骨。黑色的西褲,皮鞋擦得很亮,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少了些凌厲。

  梁東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裡面是兩個人的身份證、戶口本,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材料,準備得妥妥噹噹的,一樣不少。

  溫若沅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許時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白裙子。

  領證的流程很簡單,填表、拍照、簽字、蓋章。

  拍照的時候,攝影師讓他們靠近一點,溫若沅往許時屹那邊挪了挪,肩膀幾乎要碰到他的手臂。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許時屹低頭看她,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溫若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彎起嘴角笑了,許時屹淡淡地看著她。

  攝影師按下快門的時候說了一句:「這張好,新郎看新娘的眼神特別有感覺。」

  許時屹拿到照片後,他翻開看了一眼,合上,遞給了梁東,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拿給爺爺!」又看了一眼溫若沅,「走吧。」

  溫若沅點了點頭,跟著他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許時屹忽然停下來,偏頭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些,讓溫若沅不用小跑著才能跟上他。


  說「小別墅」其實不太準確,許時屹口中的「小」和普通人理解的不太一樣。這棟別墅上下三層,帶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裡種了一棵桂花樹和幾叢繡球花,這會兒正是繡球開的季節,藍紫色粉白色的花球擠擠挨挨地開了一院子,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房子不算大,起碼跟許家大宅比起來不算大,但對於一個人住的溫若沅來說,已經大得有點離譜了。

  溫若沅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這棟三層小樓,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回頭對送她來的溫若清說:「姐,你說我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晚上會不會害怕?」

  溫若清看了她一眼,把另一個行李箱從後備箱拎出來,:「你不是說許時屹安排了管家和阿姨嗎?」

  「是安排了,但我不知道他們住不住在這兒啊。」溫若沅接過行李箱,小聲嘟囔了一句,「萬一他們不住這兒,晚上就我一個人,那多嚇人。」

  溫若清沒有接這個話茬,把行李箱遞給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沒人的話我來陪你,我先回去了,公司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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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若沅看著姐姐的車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雖然她知道這不是真正的結婚,雖然她知道溫若清和溫家都在半小時車程之內,隨時可以回去,但站在一棟陌生的房子前面,拎著行李箱,面對一個全新的、未知的生活,那種感覺還是讓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了下去,然後彎起嘴角,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灰色的polo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笑起來很和善,眼角有兩道深深的魚尾紋。

  「少夫人,您來了。」他接過溫若沅手裡的行李箱,側身讓她進門,「我是盧金,負責這邊的一些雜事,您有什麼事隨時吩咐我就行。」

  「盧叔,你好,叫我若沅就行!」溫若沅禮貌地叫人。

  溫若沅換了鞋往裡走,客廳比她想像的要大,沙發是淺灰色的布藝沙發,看起來就很舒服的那種,茶几上擺著一套茶具,電視柜上有一排書,整整齊齊的,像是不常翻閱但又被精心擺放好的樣子。

  整個房子的風格是簡潔乾淨的那種,沒有太多裝飾,但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種低調的講究。窗簾的質感,地毯的顏色,燈具的造型,都是精心挑選過的,不張揚。

  「少夫人,我給您介紹一下。」盧叔跟在她身後,態度恭敬但不卑微,說話的語氣像是在跟自家晚輩說話一樣自然。

  他帶著溫若沅從一樓轉到二樓,從客廳、餐廳、廚房,轉到書房、茶室、客房,健身房,再到二樓的主臥和次臥,最後到三樓的小露台。露台上放著一把藤編的鞦韆椅和一張小圓桌,從露台上可以看到院子裡的桂花樹和遠處的城市天際線,視野開闊得讓人心情一下子就舒朗了。

  「這房子平時就您一個人住,」盧叔站在露台上,指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說,「少爺偶爾回來,但次數不多,他工作忙,一般回來也是待一晚就走了。」

  溫若沅點了點頭,心想許時屹這個人說話倒是算話,一個星期只回家兩次,說得很清楚,連「偶爾回來」都交代明白了。

  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廚房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繫著一條碎花圍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灶台上燉著什麼東西,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香味,混著蔥姜的香氣,聞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這是王榕梅,」盧叔介紹道,「負責做飯和打掃衛生,手藝特別好,您以後有什麼想吃的就跟她說。」

  王姨轉過身來,胖乎乎的圓臉上堆滿了笑,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朝溫若沅鞠了個躬:「少夫人好,我是王榕梅,以後您的一日三餐都我來做,您有什麼忌口的或者不愛吃的,您跟我說。」

  溫若沅連忙擺手:「王姨您別這麼客氣,叫我若沅就行。」她走到廚房門口,探著腦袋往裡面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鴨湯正在翻滾,旁邊還有一碟切好的水果,碼得整整齊齊的,「哇,好香啊,王姨您燉的什麼?」

  「酸蘿蔔鴨湯,」王姨笑著說,「不知道您愛不愛喝這個,就想著先做一道溫補的湯,夏天喝也不膩。」

  「愛喝愛喝,我什麼都愛吃,不挑食的。」王姨看著她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盧叔也在旁邊笑著搖了搖頭。

  溫若沅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張叔:「盧叔,您和王姨住不住在這兒啊?」

  盧叔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了:「我和王榕梅平時住在這裡,樓下有我們的房間。周末的時候我們回自己家,少爺周末回來的話,也不需要我們在 ,我們一般周一一早再過來。」

  溫若沅聽到這話,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那就好那就好,」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表情從緊張變成了放鬆,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住呢,嚇死我了。」

  王姨看著她那個如釋重負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她在許家幹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端著架子的太太小姐,像溫若沅這樣一進門就問阿姨住不住、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住就高興成這樣的,還是頭一個。

  「少夫人怕一個人住?」王姨試探著問。

  「怕啊,」溫若沅誠實地點了點頭,「我從小到大都沒一個人住過,在英國的時候也是跟人合租的。這麼大的房子,要是就我一個人,晚上我肯定不敢關燈睡覺。」

  盧叔和王姨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盧叔說:「少奶奶放心,我和她都在,您什麼都不用怕。少爺交代過的,您在這裡就是主人,我們都聽您的安排。」

  溫若沅笑著點了點頭,又轉頭去看王姨鍋里燉的湯了。

  「王姨,我能嘗嘗嗎?」

  「當然能,您等著,我給您盛一碗。」

  「好好喝!」她幾乎是喊出來的,「王姨您這個湯太好喝了,天哪,王姨您太厲害了!」

  王姨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搓了搓圍裙的下擺,笑得合不攏嘴:「您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對了少夫人,您有沒有什麼忌口的?不愛吃的?比如香菜啊、姜啊、蒜啊這些東西?」

  溫若沅捧著碗喝湯,搖了搖頭:「沒有沒有,我什麼都吃,王姨您隨便做就行。」

  王姨又問:「那有沒有什麼特別討厭的?比如有人受不了芹菜的味道,有人不吃苦瓜,您有嗎?」

  溫若沅想了想,又搖了搖頭,很認真地說:「真的沒有,王姨,我不挑食的。在英國的時候我連超市那種速凍披薩都吃了兩年,您做的什麼都會比那個好吃一百倍。」

  王姨聽到這話,心疼得不行,嘴裡面說著「那哪能比」,手上已經開始盤算明天要給少夫人做什麼好吃的補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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