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爹，你連姐都不要了
沈雲清站在門邊。
她走過來。看著地上的招娣娘，又看看招娣爹。
「行。」沈雲清語氣平淡，「不讓她上學。去打工。你們打算讓她去哪家電子廠？」
招娣爹愣了一下。「南方大廠。一個月能掙三千塊。」
沈雲清拿出手機。「周放。」
她撥通助理電話，「查一下南方所有招收未成年童工的電子廠。查到一家，舉報一家。順便把送人去的家長名單報給當地警方。」
掛了電話。沈雲清看著招娣爹。「我保證，她一分錢都掙不到。你們還得進去蹲幾年。」
招娣爹傻眼了。他知道這幫城裡人有錢有勢。
「那……那我們不管了。她死活我們不問了。」招娣爹拉起地上的老婆，轉身就走。連看都沒看病床上的女兒一眼。
王天賜追出去兩步。「爹，你連姐都不要了？」
王天賜被他爹拽著領子往外拖。
小男孩雙腳在地上亂蹬，鞋底在病房的瓷磚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
王天賜兩隻手扒著病房的門框，手指頭用力，指甲在白漆上摳出幾道印子。
「姐！你一定要讀書！我會打工掙錢給你交學費的！」
王天賜嗓子喊破了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招娣爹反手一巴掌拍在王天賜後腦勺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硬生生把人拽了出去，嘴裡罵罵咧咧：「反了你了，還供她讀書！」
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越走越遠。沒回頭。
病房門敞著。
招娣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
沒哭出聲，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掉，把白色的枕套打濕了一大片。
程驍庭站在床尾。他看著空蕩蕩的門口。
他是個商人。做生意講究契約精神，講究利益交換。
「我之前答應他們，秋收瓜價上浮百分之十。」
程驍庭轉頭看姜歲歲，「白紙黑字的合同。錢給到位了，他們為什麼反悔。」
他想不通這個邏輯。
姜歲歲走過去，把招娣露在外面的手塞進被子裡。
「因為你給的錢，只是買她現在上學的名額。」
姜歲歲看著程驍庭，「但她父母算的是另一筆帳。去南方電子廠打工，一個月三千，一年三萬多。過兩年隨便找個人嫁了，彩禮十幾萬。這兩筆錢加起來，比你上浮的瓜價多得多。」
程驍庭沒說話。他在算這筆帳。
「錢能改變她的生活條件，但改變不了她在這個家裡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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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歲歲把被角掖好，「在他們眼裡，招娣不是女兒，是個能換錢的物件。他們看不到大學畢業後的長遠利益，他們只要眼前能拿到手的現錢。」
程驍庭聽懂了。
他用商業邏輯去對付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行不通。
程驍庭拿出手機，解鎖屏幕。
他腦子裡在過新學校的圖紙。
「新學校的圖紙，加兩棟宿舍樓。一棟男生，一棟女生。」
程驍庭直接開口，「辦全封閉寄宿制。」
姜軍業站在旁邊，推了推眼鏡。他看著程驍庭。
「學費全免。食宿全包。
」程驍庭看著姜歲歲，「程氏集團成立專項教育基金。凡是定西考出去的女孩，大學學費和生活費，程氏全包。」
姜歲歲愣住了。
「錢不經過父母的手。」
程驍庭定下規矩，「直接打到學校帳戶。由學校統一管理。只要她們願意讀，程氏就一直供。」
這辦法很絕。
不給父母留一分錢操作的空間。
相當於程氏集團把這些孩子直接接管了。
姜歲歲看著程驍庭。
他穿著黑色的衝鋒衣，身上還沾著後山的黃土。但他站在那，就把事情辦妥了。
姜歲歲眼眶發熱。
她想過很多辦法，去家訪，去勸說。
但個人的力量太單薄。程驍庭用最直接的方式，砸出了一條路。
沈雲清站在門邊。
她拿出手機，撥號。
「剛才說的專項基金，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企劃書。首期注資從我私人帳戶走。」沈雲清掛了電話。
她看著病床上的招娣。
「好好讀書。考到四九城來。」沈雲清語氣平淡，「程氏集團的大門給你留著。」
招娣在床上拼命點頭，哭得說不出話。
姜軍業端著搪瓷缸子，手在抖。
他教了一輩子書。遇到過很多因貧輟學的學生。他能做的，也就是從工資里擠出點錢，幫著墊個學費。
他看著程驍庭。
這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做事有手段，也有良心。
姜軍業轉頭看林萍。
林萍正在抹眼淚，從包里掏出幾百塊錢，塞到招娣枕頭底下。
「老薑。」林萍壓低聲音，「小程這孩子，行。」
姜軍業點頭。沒反駁。
他心裡那道門當戶對的坎，平了。
錢多不可怕。可怕的是為富不仁。程驍庭不僅有錢，他干人事。
姜軍業走到程驍庭面前。
「小程。」
姜軍業開口，「這件事，你做得對。我替這些孩子謝謝你。」
「叔叔言重了。」程驍庭接話，「歲歲想做的事，我只是出點錢。」
姜軍業看著他，越看越順眼。
醫生過來查房，說招娣需要留院觀察一晚。
歲歲主動留下來陪床。「你們回去吧，我在這看著。明天早上帶她吃頓好的。」
林萍也留下了。
病房裡很靜。
點滴滴答滴答。
林萍坐在摺疊椅上，打了個哈欠。她把大衣裹緊。
「媽，你去旁邊空床睡會。」歲歲指了指隔壁床。
林萍搖頭。「不睡。這孩子可憐。我看著點滴。」
招娣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不說話。
從她爹媽走後，她就沒出過聲。
林萍嘆氣。拿過暖水瓶。「我去打點熱水。」
病房門關上。
歲歲拉過椅子，坐在床邊。
她看著招娣。
「餓不餓。」歲歲問。
招娣沒動。
歲歲從包里拿出一塊巧克力。剝開糖紙。掰了一小塊，塞進招娣嘴裡。
巧克力融化。苦，然後是甜。
招娣眼皮動了。
「姜老師。」招娣開口。嗓子啞得厲害。
「我在。」
招娣轉過頭。看著歲歲。
「我爹媽不要我了。」招娣這句話說的很平常。
歲歲點頭。「不要你，是他們的損失。」
她走過來。看著地上的招娣娘，又看看招娣爹。
「行。」沈雲清語氣平淡，「不讓她上學。去打工。你們打算讓她去哪家電子廠？」
招娣爹愣了一下。「南方大廠。一個月能掙三千塊。」
沈雲清拿出手機。「周放。」
她撥通助理電話，「查一下南方所有招收未成年童工的電子廠。查到一家，舉報一家。順便把送人去的家長名單報給當地警方。」
掛了電話。沈雲清看著招娣爹。「我保證，她一分錢都掙不到。你們還得進去蹲幾年。」
招娣爹傻眼了。他知道這幫城裡人有錢有勢。
「那……那我們不管了。她死活我們不問了。」招娣爹拉起地上的老婆，轉身就走。連看都沒看病床上的女兒一眼。
王天賜追出去兩步。「爹，你連姐都不要了？」
王天賜被他爹拽著領子往外拖。
小男孩雙腳在地上亂蹬，鞋底在病房的瓷磚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
王天賜兩隻手扒著病房的門框，手指頭用力，指甲在白漆上摳出幾道印子。
「姐！你一定要讀書！我會打工掙錢給你交學費的！」
王天賜嗓子喊破了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招娣爹反手一巴掌拍在王天賜後腦勺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硬生生把人拽了出去，嘴裡罵罵咧咧：「反了你了，還供她讀書！」
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越走越遠。沒回頭。
病房門敞著。
招娣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
沒哭出聲，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掉，把白色的枕套打濕了一大片。
程驍庭站在床尾。他看著空蕩蕩的門口。
他是個商人。做生意講究契約精神，講究利益交換。
「我之前答應他們，秋收瓜價上浮百分之十。」
程驍庭轉頭看姜歲歲，「白紙黑字的合同。錢給到位了，他們為什麼反悔。」
他想不通這個邏輯。
姜歲歲走過去，把招娣露在外面的手塞進被子裡。
「因為你給的錢，只是買她現在上學的名額。」
姜歲歲看著程驍庭，「但她父母算的是另一筆帳。去南方電子廠打工，一個月三千，一年三萬多。過兩年隨便找個人嫁了，彩禮十幾萬。這兩筆錢加起來，比你上浮的瓜價多得多。」
程驍庭沒說話。他在算這筆帳。
「錢能改變她的生活條件，但改變不了她在這個家裡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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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歲歲把被角掖好，「在他們眼裡，招娣不是女兒，是個能換錢的物件。他們看不到大學畢業後的長遠利益，他們只要眼前能拿到手的現錢。」
程驍庭聽懂了。
他用商業邏輯去對付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行不通。
程驍庭拿出手機，解鎖屏幕。
他腦子裡在過新學校的圖紙。
「新學校的圖紙，加兩棟宿舍樓。一棟男生，一棟女生。」
程驍庭直接開口，「辦全封閉寄宿制。」
姜軍業站在旁邊，推了推眼鏡。他看著程驍庭。
「學費全免。食宿全包。
」程驍庭看著姜歲歲，「程氏集團成立專項教育基金。凡是定西考出去的女孩，大學學費和生活費，程氏全包。」
姜歲歲愣住了。
「錢不經過父母的手。」
程驍庭定下規矩，「直接打到學校帳戶。由學校統一管理。只要她們願意讀，程氏就一直供。」
這辦法很絕。
不給父母留一分錢操作的空間。
相當於程氏集團把這些孩子直接接管了。
姜歲歲看著程驍庭。
他穿著黑色的衝鋒衣，身上還沾著後山的黃土。但他站在那，就把事情辦妥了。
姜歲歲眼眶發熱。
她想過很多辦法，去家訪，去勸說。
但個人的力量太單薄。程驍庭用最直接的方式，砸出了一條路。
沈雲清站在門邊。
她拿出手機，撥號。
「剛才說的專項基金，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企劃書。首期注資從我私人帳戶走。」沈雲清掛了電話。
她看著病床上的招娣。
「好好讀書。考到四九城來。」沈雲清語氣平淡，「程氏集團的大門給你留著。」
招娣在床上拼命點頭，哭得說不出話。
姜軍業端著搪瓷缸子，手在抖。
他教了一輩子書。遇到過很多因貧輟學的學生。他能做的，也就是從工資里擠出點錢，幫著墊個學費。
他看著程驍庭。
這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做事有手段，也有良心。
姜軍業轉頭看林萍。
林萍正在抹眼淚，從包里掏出幾百塊錢，塞到招娣枕頭底下。
「老薑。」林萍壓低聲音，「小程這孩子，行。」
姜軍業點頭。沒反駁。
他心裡那道門當戶對的坎，平了。
錢多不可怕。可怕的是為富不仁。程驍庭不僅有錢，他干人事。
姜軍業走到程驍庭面前。
「小程。」
姜軍業開口，「這件事，你做得對。我替這些孩子謝謝你。」
「叔叔言重了。」程驍庭接話，「歲歲想做的事，我只是出點錢。」
姜軍業看著他，越看越順眼。
醫生過來查房，說招娣需要留院觀察一晚。
歲歲主動留下來陪床。「你們回去吧，我在這看著。明天早上帶她吃頓好的。」
林萍也留下了。
病房裡很靜。
點滴滴答滴答。
林萍坐在摺疊椅上，打了個哈欠。她把大衣裹緊。
「媽，你去旁邊空床睡會。」歲歲指了指隔壁床。
林萍搖頭。「不睡。這孩子可憐。我看著點滴。」
招娣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不說話。
從她爹媽走後，她就沒出過聲。
林萍嘆氣。拿過暖水瓶。「我去打點熱水。」
病房門關上。
歲歲拉過椅子，坐在床邊。
她看著招娣。
「餓不餓。」歲歲問。
招娣沒動。
歲歲從包里拿出一塊巧克力。剝開糖紙。掰了一小塊，塞進招娣嘴裡。
巧克力融化。苦，然後是甜。
招娣眼皮動了。
「姜老師。」招娣開口。嗓子啞得厲害。
「我在。」
招娣轉過頭。看著歲歲。
「我爹媽不要我了。」招娣這句話說的很平常。
歲歲點頭。「不要你，是他們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