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葬禮
丹尼爾沉默了片刻，「看今晚，如果退燒，或許還有一兩天。如果持續高熱……就說不準了。」
他的話留有餘地，但意思很明顯。
「集團的事情，他都交待好了？」
「都交待好了，遺囑也立了。」
胡苒苒點點頭，「我想進去看看。」
丹尼爾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病房內的監控數據，打了一通電話，「最多十分鐘，不能說話，不能觸碰，情緒不能激動，護士會在門口守著。」
「謝謝。」
等醫護人員在門外候著。
胡苒苒推開門，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得刺鼻。
她全身穿著醫護服，放輕腳步走到病床前。
坎寧臉上戴著氧氣面罩，水霧忽有忽散，渾身上下插滿了各種管子。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那隻布滿針孔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訕訕收回。
就在這時，坎寧的眼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渾濁的目光聚焦了好一會兒，才落在胡苒苒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不出任何聲音。
胡苒苒眼角滾落兩滴淚水，她彎下腰，注視著他的眼。
這就是胡苒苒見到他的最後一面。
活著的人的最後一眼。
他臨走時還能說出話時。
一直問李媛，「她從那男人那裡能夠得到什麼？」
「我相信，她能得到他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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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李媛的原話。
李媛才不會告訴他實話。
女人，尤其是像胡苒苒這樣童年悲慘不幸的中國女人。
她有著不幸前生所帶來的專一。
她想繼續生活在倫敦。
她想和他漫步在泰晤士河。
她想和他一起去劇院。
她想回家，從櫥櫃裡拿出他送給她的杯子。
然後看著他坐在沙發上用他們喝著茶。
她甚至想拿自己剩餘的人生來換他，再活一年，再活一天。
漫長的一生，她沒能看到完整的他。
他說，他身上有著上帝難以原諒的罪孽。
他活在自責中，惶惶不可終日。
當他聽到她的聲音，感受到她的呼吸。
他要看到她的面孔。
他被她強烈的渴望活著的掙扎所打動。
他來了——
那是何等的憐憫的痛意。
攝住他的靈魂。
一接觸她的呼吸。
整個生命都在顫慄。
胡苒苒一身黑色衣裙站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客區。
簡單的葬禮，請的都是他的親朋好友。
他遺囑上嚴明，要讓胡苒苒主持他的葬禮。
所以此時的胡苒苒忍著悲痛，站在客區迎著賓客。
「請節哀。」
「謝謝。」
「我深切的哀悼，女士。他生前真的是個傑出的領導者。」
「多謝。」
……
「他是個非常優秀的男人。」
來人是個聲音滄桑的優雅老太。
胡苒苒見過她，她是坎寧的聯姻妻子，比坎寧大了六歲。
她不是很注重外表，她更喜歡歲月的痕跡，所以她從不做一些醫療美容的項目。
「你就是他常念叨的小苒吧。」女人笑容親切。
「是的，夫人。」
「他之前跟我提到過你，雖然我很不理解他為什麼會喜歡上一個小他那麼多的女孩，甚至你比我們的女兒還要小上許多——」
李媛見老太太就要說些讓人難過的話，連忙笑著插話，「哈里森夫人，您知道的，坎寧先生最忌諱人前提及……今天是先生的葬禮，還是希望您能……」李媛話沒接著說，只是意有所指的笑笑。
哈里森夫人有些不悅，可也沒說什麼，只是看了看胡苒苒，點點頭，入了座。
「哈里森夫人？」
等人走後，胡苒苒疑惑地看著李媛，讓她給自己一個解釋。
「嗯，就是哈里森夫人，她嫁給了博肯公司的老總。」
胡苒苒腦袋忽然短路，她怎麼記得，她剛回國時，在泰晤士日報上看到坎寧和前妻去了戲院，疑似復婚的消息？
「他們不是復婚了？怎麼會？」
「你怎麼會這樣想？」
「我在報紙上看到了。」
李媛想了想，解釋道:「可能那段時間坎寧身體不好，許多媒體捕風捉影，想著他前妻會不會接受集團什麼的……你什麼時候這麼輕易相信報紙上的小道消息？」
「是我誤會他了……」
胡苒苒已經聽不進去李媛的話。
「原來是這樣，我一直誤會他了……」
可他為什麼不反駁，他明明可以直接了當的告訴自己，他沒有那個想法，可他偏偏選擇沉默……
沉默著讓她誤會他。
沉默著讓她疏遠他。
他真的好狠的心。
「他簡直……」
胡苒苒忽然覺得一口氣上不來，差點暈倒，好在李媛眼疾手快扶住搖搖欲墜的她。
李媛看著門外隨時待命的記者，擔憂道:「你親自送他，吳文佶真的沒意見？」
「你一副亞洲面孔送他，肯定會震驚各路媒體，肯定會傳到國內。到時候你再回去，他對你恐怕會有隔閡。」
胡苒苒站在這個位置上意味著什麼，二人心知肚明。
要麼是逝者的子女，要麼是逝者的摯愛妻子。
可胡苒苒什麼都不是。
可她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越過他家族裡的那些個親戚長輩，操持著他的葬禮。
「他不會介意。」
吳文佶巴不得能夠借著自己從潤傑集團撈出更多的好處。
待價而沽。
吳文佶看她的目光從未改變。
哪怕真有那麼一絲溫情，可也改變不了他骨子裡的冷情。
坎寧敢讓她在前，就已經做好了萬全之策。
她相信，坎寧不會傷害她。
「其實，他給你留了一筆不菲的巨款，足夠你揮霍一輩子。」
「他想得很周到，他知道你也許不會直接要這筆錢，他托人，在港城最大的信託公司給你留了這筆錢。」
「他到死都在為你考慮，你也不能辜負他的一片真心，你要振作起來，好好活下去。」
李媛還想再勸。
胡苒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勉強笑了笑，「好死不如賴活著，我怕疼，不會想不開的，你放心。」
李媛也跟著笑了笑，轉移話題，「皮特還是跟著你在國內，等你徹底穩定下來，再把他召回來。」
「我也是這個意思，許多事情，我不方便去查。」
「潤傑和吳氏的貿易不會停，我很快就會接手。」
「他們不排斥你？」
集團內部的種族歧視不是一天兩天了，她們這種異國他鄉來的黃種人基本上做個主管就到頭了，很難觸摸到核心的商圈。
「這是坎寧的意思，他們也沒轍。」
他的話留有餘地，但意思很明顯。
「集團的事情，他都交待好了？」
「都交待好了，遺囑也立了。」
胡苒苒點點頭，「我想進去看看。」
丹尼爾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病房內的監控數據，打了一通電話，「最多十分鐘，不能說話，不能觸碰，情緒不能激動，護士會在門口守著。」
「謝謝。」
等醫護人員在門外候著。
胡苒苒推開門，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得刺鼻。
她全身穿著醫護服，放輕腳步走到病床前。
坎寧臉上戴著氧氣面罩，水霧忽有忽散，渾身上下插滿了各種管子。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那隻布滿針孔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訕訕收回。
就在這時，坎寧的眼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渾濁的目光聚焦了好一會兒，才落在胡苒苒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不出任何聲音。
胡苒苒眼角滾落兩滴淚水，她彎下腰，注視著他的眼。
這就是胡苒苒見到他的最後一面。
活著的人的最後一眼。
他臨走時還能說出話時。
一直問李媛，「她從那男人那裡能夠得到什麼？」
「我相信，她能得到他的所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這是李媛的原話。
李媛才不會告訴他實話。
女人，尤其是像胡苒苒這樣童年悲慘不幸的中國女人。
她有著不幸前生所帶來的專一。
她想繼續生活在倫敦。
她想和他漫步在泰晤士河。
她想和他一起去劇院。
她想回家，從櫥櫃裡拿出他送給她的杯子。
然後看著他坐在沙發上用他們喝著茶。
她甚至想拿自己剩餘的人生來換他，再活一年，再活一天。
漫長的一生，她沒能看到完整的他。
他說，他身上有著上帝難以原諒的罪孽。
他活在自責中，惶惶不可終日。
當他聽到她的聲音，感受到她的呼吸。
他要看到她的面孔。
他被她強烈的渴望活著的掙扎所打動。
他來了——
那是何等的憐憫的痛意。
攝住他的靈魂。
一接觸她的呼吸。
整個生命都在顫慄。
胡苒苒一身黑色衣裙站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客區。
簡單的葬禮，請的都是他的親朋好友。
他遺囑上嚴明，要讓胡苒苒主持他的葬禮。
所以此時的胡苒苒忍著悲痛，站在客區迎著賓客。
「請節哀。」
「謝謝。」
「我深切的哀悼，女士。他生前真的是個傑出的領導者。」
「多謝。」
……
「他是個非常優秀的男人。」
來人是個聲音滄桑的優雅老太。
胡苒苒見過她，她是坎寧的聯姻妻子，比坎寧大了六歲。
她不是很注重外表，她更喜歡歲月的痕跡，所以她從不做一些醫療美容的項目。
「你就是他常念叨的小苒吧。」女人笑容親切。
「是的，夫人。」
「他之前跟我提到過你，雖然我很不理解他為什麼會喜歡上一個小他那麼多的女孩，甚至你比我們的女兒還要小上許多——」
李媛見老太太就要說些讓人難過的話，連忙笑著插話，「哈里森夫人，您知道的，坎寧先生最忌諱人前提及……今天是先生的葬禮，還是希望您能……」李媛話沒接著說，只是意有所指的笑笑。
哈里森夫人有些不悅，可也沒說什麼，只是看了看胡苒苒，點點頭，入了座。
「哈里森夫人？」
等人走後，胡苒苒疑惑地看著李媛，讓她給自己一個解釋。
「嗯，就是哈里森夫人，她嫁給了博肯公司的老總。」
胡苒苒腦袋忽然短路，她怎麼記得，她剛回國時，在泰晤士日報上看到坎寧和前妻去了戲院，疑似復婚的消息？
「他們不是復婚了？怎麼會？」
「你怎麼會這樣想？」
「我在報紙上看到了。」
李媛想了想，解釋道:「可能那段時間坎寧身體不好，許多媒體捕風捉影，想著他前妻會不會接受集團什麼的……你什麼時候這麼輕易相信報紙上的小道消息？」
「是我誤會他了……」
胡苒苒已經聽不進去李媛的話。
「原來是這樣，我一直誤會他了……」
可他為什麼不反駁，他明明可以直接了當的告訴自己，他沒有那個想法，可他偏偏選擇沉默……
沉默著讓她誤會他。
沉默著讓她疏遠他。
他真的好狠的心。
「他簡直……」
胡苒苒忽然覺得一口氣上不來，差點暈倒，好在李媛眼疾手快扶住搖搖欲墜的她。
李媛看著門外隨時待命的記者，擔憂道:「你親自送他，吳文佶真的沒意見？」
「你一副亞洲面孔送他，肯定會震驚各路媒體，肯定會傳到國內。到時候你再回去，他對你恐怕會有隔閡。」
胡苒苒站在這個位置上意味著什麼，二人心知肚明。
要麼是逝者的子女，要麼是逝者的摯愛妻子。
可胡苒苒什麼都不是。
可她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越過他家族裡的那些個親戚長輩，操持著他的葬禮。
「他不會介意。」
吳文佶巴不得能夠借著自己從潤傑集團撈出更多的好處。
待價而沽。
吳文佶看她的目光從未改變。
哪怕真有那麼一絲溫情，可也改變不了他骨子裡的冷情。
坎寧敢讓她在前，就已經做好了萬全之策。
她相信，坎寧不會傷害她。
「其實，他給你留了一筆不菲的巨款，足夠你揮霍一輩子。」
「他想得很周到，他知道你也許不會直接要這筆錢，他托人，在港城最大的信託公司給你留了這筆錢。」
「他到死都在為你考慮，你也不能辜負他的一片真心，你要振作起來，好好活下去。」
李媛還想再勸。
胡苒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勉強笑了笑，「好死不如賴活著，我怕疼，不會想不開的，你放心。」
李媛也跟著笑了笑，轉移話題，「皮特還是跟著你在國內，等你徹底穩定下來，再把他召回來。」
「我也是這個意思，許多事情，我不方便去查。」
「潤傑和吳氏的貿易不會停，我很快就會接手。」
「他們不排斥你？」
集團內部的種族歧視不是一天兩天了，她們這種異國他鄉來的黃種人基本上做個主管就到頭了，很難觸摸到核心的商圈。
「這是坎寧的意思，他們也沒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