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從來沒有看過她
苒苒故作驚訝地睜大雙眼，「難道不是嗎？」
吳文佶沒再說話，他只是直直的注視著前方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像是在氣惱自己為什麼偏偏在緊要關頭狠不下心。
又是沉默。
鬧脾氣、爭吵時的沉默統稱為冷暴力。
苒苒撇了撇嘴，她最煩這種悶葫蘆似的男人，有話不說，有屁不放，擺出一副為難的姿態給誰看？
顯得她多不懂事，多不識大體。
她懶得哄他，愛咋咋地吧，反正這黑燈瞎火的，誰也看不清誰的臉。
「胡敬華找你，說了什麼？」
「你真想知道？」
吳文佶看了她一眼，又開始冷漠不說話。
苒苒翻了個白眼，心裡暗罵一句矯情。
想聽就直說，不想聽拉倒，耷拉個臉兒給誰看呢？
臉拉得那麼長，跟個金毛似的。
「胡敬華確實問了一嘴方婕的事兒，不過是他怕我發瘋給方婕咔嚓了，只問是不是我做的，就沒了。」
「沒了？」
「他一直勸我伺候好你，幾輩子都衣食無憂了。」苒苒被自己說笑了，「伺候？他把我當什麼了？當我是他養的那些個金絲雀兒？」
「所以你給了他一拳？」
胡苒苒假裝滿臉不可置信，「你怎麼知道？」
吳文佶輕嗤一聲，終於肯正眼瞧她。
「我說你一句，你有十句等著。胡敬華這番話，落到你耳朵里和侮辱人有什麼區別，你能忍住不揍他？」
「你打他，他還手了？」
「這倒不是，是我拿你兒子噁心了幾句胡姝，她打的。」
「就是不知道吳董是站媳婦兒一邊兒，還是站兒媳婦一邊呢？」
「挨揍也是活該。」
吳文佶打開車門，朝不遠處的趙忠喚道：「老趙，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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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忠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拉開駕駛位車門鑽進去。
他太清楚這兩位的德行了，這時候誰吱聲誰倒霉。
*
趙忠開車，並沒有走回郊外山莊的路。
暮色四合，蒼青色的山巒在漸濃的夜色中，像是一道與山同休的青棺。
胡苒苒沒來過這裡，但隱約知道這是哪裡。
吳文佶立刻下車，點燃了一支煙，猩紅的火點在黑夜中尤其顯眼。
胡苒苒沒多問，下了車，跟在吳文佶身後爬著青石台階。
走到半山腰，陵園牌坊映入眼帘。
至於為什麼胡苒苒會知道這是陵園，她念出石柱牌坊上雕刻的字：
「靈煙繚繞千秋盛，德澤綿長萬代興。」
「永垂不朽。」
胡苒苒將手電筒打在吳文佶的臉上，質問道：「大半夜的，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麼？」
吳文佶被強光刺得眯起眼，抬手擋在額前。
他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灰白的煙霧，那煙霧在手電筒的光柱中翻滾、消散。
「你應該從來沒有看過她吧，」他的聲音低沉，混著山間夜風的涼意，「雖然這裡沒有……但你媽的墓碑在這裡，見一見吧。」
說完，他側身讓開半步，示意胡苒苒繼續往上走。
石階兩旁松柏森森，枝葉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胡苒苒握著手電筒將燈光移開。
「什麼時候不能看，就非得晚上，這都快十點了……」
吳文佶沒理會她，自顧自往上爬。
胡苒苒看著吳文佶挺直的背影，咬了咬牙，收回手電，光束轉而投向腳下崎嶇不平的石階，快步跟了上去。
台階越往上走，風勢愈急，卷著枯葉在腳邊打轉。胡苒苒穿著高跟鞋，落葉不小心剮蹭到胡苒苒的腳背，嚇得她渾身一哆嗦。
她連忙小跑到吳文佶身邊，挽著他的胳膊。
她走得急有些氣喘，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麼害怕做什麼？又沒有鬼。」
「……」
吳文佶任由她挽著，放慢了腳步。
一排排墓碑整整齊齊，這又是誰的父親，誰的母親，誰的孩子。
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他在一片較為開闊的平台前停下，那裡立著墓碑，放逝者的土坑暴露著，泥土顯然被翻過。
胡苒苒蹲在那塊碑前，用手輕輕拂去碑面上的落葉和灰塵。
手電筒的光束隨之掃過，照亮了碑上那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笑容溫婉，眉眼間與胡苒苒相似。
「媽……」她喃喃低語。
吳文佶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她，靜靜地將手中的菸蒂按滅在旁邊的石縫裡。
親眼見到親人死亡，和聽到親人死亡的音訊完全是兩回事。
前者則是萬劍穿心，瞬間的麻木讓人窒息。
後者是鈍刀割肉，鎮痛綿長。
幾滴水滴在青石台上，胡苒苒仰面看天，發現並沒有下雨。
吳文佶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到她面前。
山風穿過松柏，發出嗚咽般的哀鳴。
「方婕的死查的怎麼樣了？」
「不清楚。」
「那可是人命，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哪怕她再賣身求榮，她也……她也不至於因為一時的榮華富貴丟了性命，人命在你們這些人眼裡是不是給點錢就能解決掉。」
吳文佶沒有立刻回答，他垂眸悲憫地看著胡苒苒。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想再點一支，手指卻在打火機上停頓了片刻，最終又收了回去。
他轉過身，背對著墓碑，望向山下那片沉睡在夜色中的城市燈火，「她知道的太多了，不該知道的，也知道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吳文佶沒有急著否認。
「你就不怕吳嵩恨你？」
「我勸過她，不要回國，良言難勸該死的人。」
「我鬥不過，崇言鬥不過，就算搭上整個吳氏集團也鬥不過，不是有錢就可以在這京城為所欲為，胡苒苒！」
胡苒苒被吳文佶這一聲低吼震得靈魂震顫。
道理，她都懂。
她當然不會蠢到，在遍地都是權貴的京城，吳文佶真的可以一手遮天了。
沒他背後的權力靠山，吳文佶怎麼可能安安穩穩坐穩京城首富的位置。
山風更緊了，捲起她的髮絲，凌亂地扑打在她臉上。
「你想讓我去勸吳嵩？」
「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你會錯意了。」
吳文佶當然不可能讓滿是報復心理的胡苒苒去接觸吳嵩，倘若真激起吳嵩的仇恨，事情只會越來越麻煩。
方婕的死和吳文俁脫不了干係。
吳文俁不明不白死了這麼多年，都沒等到真相大白……
現在，又多了一條人命……
吳文佶沒再說話，他只是直直的注視著前方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像是在氣惱自己為什麼偏偏在緊要關頭狠不下心。
又是沉默。
鬧脾氣、爭吵時的沉默統稱為冷暴力。
苒苒撇了撇嘴，她最煩這種悶葫蘆似的男人，有話不說，有屁不放，擺出一副為難的姿態給誰看？
顯得她多不懂事，多不識大體。
她懶得哄他，愛咋咋地吧，反正這黑燈瞎火的，誰也看不清誰的臉。
「胡敬華找你，說了什麼？」
「你真想知道？」
吳文佶看了她一眼，又開始冷漠不說話。
苒苒翻了個白眼，心裡暗罵一句矯情。
想聽就直說，不想聽拉倒，耷拉個臉兒給誰看呢？
臉拉得那麼長，跟個金毛似的。
「胡敬華確實問了一嘴方婕的事兒，不過是他怕我發瘋給方婕咔嚓了，只問是不是我做的，就沒了。」
「沒了？」
「他一直勸我伺候好你，幾輩子都衣食無憂了。」苒苒被自己說笑了，「伺候？他把我當什麼了？當我是他養的那些個金絲雀兒？」
「所以你給了他一拳？」
胡苒苒假裝滿臉不可置信，「你怎麼知道？」
吳文佶輕嗤一聲，終於肯正眼瞧她。
「我說你一句，你有十句等著。胡敬華這番話，落到你耳朵里和侮辱人有什麼區別，你能忍住不揍他？」
「你打他，他還手了？」
「這倒不是，是我拿你兒子噁心了幾句胡姝，她打的。」
「就是不知道吳董是站媳婦兒一邊兒，還是站兒媳婦一邊呢？」
「挨揍也是活該。」
吳文佶打開車門，朝不遠處的趙忠喚道：「老趙，上車。」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趙忠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拉開駕駛位車門鑽進去。
他太清楚這兩位的德行了，這時候誰吱聲誰倒霉。
*
趙忠開車，並沒有走回郊外山莊的路。
暮色四合，蒼青色的山巒在漸濃的夜色中，像是一道與山同休的青棺。
胡苒苒沒來過這裡，但隱約知道這是哪裡。
吳文佶立刻下車，點燃了一支煙，猩紅的火點在黑夜中尤其顯眼。
胡苒苒沒多問，下了車，跟在吳文佶身後爬著青石台階。
走到半山腰，陵園牌坊映入眼帘。
至於為什麼胡苒苒會知道這是陵園，她念出石柱牌坊上雕刻的字：
「靈煙繚繞千秋盛，德澤綿長萬代興。」
「永垂不朽。」
胡苒苒將手電筒打在吳文佶的臉上，質問道：「大半夜的，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麼？」
吳文佶被強光刺得眯起眼，抬手擋在額前。
他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灰白的煙霧，那煙霧在手電筒的光柱中翻滾、消散。
「你應該從來沒有看過她吧，」他的聲音低沉，混著山間夜風的涼意，「雖然這裡沒有……但你媽的墓碑在這裡，見一見吧。」
說完，他側身讓開半步，示意胡苒苒繼續往上走。
石階兩旁松柏森森，枝葉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胡苒苒握著手電筒將燈光移開。
「什麼時候不能看，就非得晚上，這都快十點了……」
吳文佶沒理會她，自顧自往上爬。
胡苒苒看著吳文佶挺直的背影，咬了咬牙，收回手電，光束轉而投向腳下崎嶇不平的石階，快步跟了上去。
台階越往上走，風勢愈急，卷著枯葉在腳邊打轉。胡苒苒穿著高跟鞋，落葉不小心剮蹭到胡苒苒的腳背，嚇得她渾身一哆嗦。
她連忙小跑到吳文佶身邊，挽著他的胳膊。
她走得急有些氣喘，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麼害怕做什麼？又沒有鬼。」
「……」
吳文佶任由她挽著，放慢了腳步。
一排排墓碑整整齊齊，這又是誰的父親，誰的母親，誰的孩子。
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他在一片較為開闊的平台前停下，那裡立著墓碑，放逝者的土坑暴露著，泥土顯然被翻過。
胡苒苒蹲在那塊碑前，用手輕輕拂去碑面上的落葉和灰塵。
手電筒的光束隨之掃過，照亮了碑上那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笑容溫婉，眉眼間與胡苒苒相似。
「媽……」她喃喃低語。
吳文佶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她，靜靜地將手中的菸蒂按滅在旁邊的石縫裡。
親眼見到親人死亡，和聽到親人死亡的音訊完全是兩回事。
前者則是萬劍穿心，瞬間的麻木讓人窒息。
後者是鈍刀割肉，鎮痛綿長。
幾滴水滴在青石台上，胡苒苒仰面看天，發現並沒有下雨。
吳文佶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到她面前。
山風穿過松柏，發出嗚咽般的哀鳴。
「方婕的死查的怎麼樣了？」
「不清楚。」
「那可是人命，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哪怕她再賣身求榮，她也……她也不至於因為一時的榮華富貴丟了性命，人命在你們這些人眼裡是不是給點錢就能解決掉。」
吳文佶沒有立刻回答，他垂眸悲憫地看著胡苒苒。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想再點一支，手指卻在打火機上停頓了片刻，最終又收了回去。
他轉過身，背對著墓碑，望向山下那片沉睡在夜色中的城市燈火，「她知道的太多了，不該知道的，也知道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吳文佶沒有急著否認。
「你就不怕吳嵩恨你？」
「我勸過她，不要回國，良言難勸該死的人。」
「我鬥不過，崇言鬥不過，就算搭上整個吳氏集團也鬥不過，不是有錢就可以在這京城為所欲為，胡苒苒！」
胡苒苒被吳文佶這一聲低吼震得靈魂震顫。
道理，她都懂。
她當然不會蠢到，在遍地都是權貴的京城，吳文佶真的可以一手遮天了。
沒他背後的權力靠山，吳文佶怎麼可能安安穩穩坐穩京城首富的位置。
山風更緊了，捲起她的髮絲，凌亂地扑打在她臉上。
「你想讓我去勸吳嵩？」
「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你會錯意了。」
吳文佶當然不可能讓滿是報復心理的胡苒苒去接觸吳嵩，倘若真激起吳嵩的仇恨，事情只會越來越麻煩。
方婕的死和吳文俁脫不了干係。
吳文俁不明不白死了這麼多年，都沒等到真相大白……
現在，又多了一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