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此局真相,君臣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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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事落定,勝負始分。

  未曾參與舉事的諸公侯大臣,在顧辰調度下,列於一處,與逆臣兩相分隔。

  裴重毅等沒有參與的朝臣長吁一氣,畢竟自鬼門關前來回一趟,心神終於定了。

  崇聖帝至此也徹底放下心頭大石。

  他目視寧王、呂兆、歐陽凌、張仲文一干人等,看著那跪滿一地,俯首顫慄的逆臣。

  仿佛在看一群將死之人。

  「哈哈哈……」

  呂兆突然笑出了聲。

  他已經很多年不笑了。

  老成持重,不苟言笑,那是他刻入骨血的秉性。

  也是他在朝堂之上、風雨之中立身的根基。

  旁人無論如何,他只一張不動的臉,沉如古井,冷如寒鐵。

  可今日,他輸了。

  輸了個乾乾淨淨,一無所有。

  而就在這輸盡一切的時刻,他竟然笑了。

  作為這一局的幕後第一決策者,數載籌謀,步步為營。

  一切都那般順利,他想不明白,到底行差踏錯了哪一步?

  他大概能猜到:

  顧辰在詐病,羅肅擎被崇聖帝假意罷官,趙紅綾暗中訓練了一支私兵。

  可他想不明白,這些白衣人,是如何在今天這種日子,在御林軍眼皮底下進入皇城的?

  就算進了皇城,東苑外面又為什麼沒人攔他們,放任他們進入這裡?

  而外面還沒停止的喊殺聲,又是怎麼回事?

  歐陽凌面上已無血色,脖子有白衣寒劍抵著。

  他趴伏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連出聲的話語亦帶顫音:

  「不可能……那些人到底是誰?又怎麼進的皇宮?怎麼來的東苑?東苑外面,明明都是御林軍和潛龍衛……」

  崇聖帝謔笑了一聲:「行,就讓諸位死個明白。」

  顧辰開口:「早在幾年前呂昱陷害我開始,我們就察覺到朝中暗流。於是我密奏陛下,開始派人訓練私兵,幾年來也算有些成效。」

  趙紅綾開口解釋:「魏王養病期間,魏王妃每天外出為他祈福。不給他訓好這支能在關鍵時刻一錘定音的上千規模私兵,他的'病'是好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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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紅綾一邊說著,一邊滿懷愛意地看向顧辰。

  鄧皇后又開口:

  「前段時間,本宮天天看戲聽戲。雖然我聽不懂,但為了每天請戲班子抬著箱子進出皇宮,只能假裝愛聽。戲班子的大箱子裡面,裝的其實不是戲服,是別的東西。最初是兵甲,後來是人。」

  「所以你們在今天看不到一兵一卒進入宮城內,因為這些人,早就潛入被封禁的東宮了。」

  鄧皇后淡淡地笑:「你們不會真以為,本宮和陛下吵架了吧?」

  逆臣們聽聞這一句句真相,盡皆跪伏於地,額頭叩著寒磚,渾身戰慄不已。

  呂兆抬起頭,眼神錯愕依舊,看著崇聖帝,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外面……外面還有那麼多禁軍和潛龍衛……你們……你們不可能……」

  顧辰開口:「呂大人,你們手裡的潛龍衛和御林軍,在自相殘殺。」

  呂兆愣住了:「什麼?」

  自相殘殺?為什麼?就算外面沒有人坐鎮指揮,他們也不至於平白無故自相殘殺啊?

  崇聖帝解釋道:

  「你們能收買他們,朕這些年自然也養了一些甘心為朕所用的。朕早早排下計劃,讓潛龍衛中有人宣稱,御林軍打算背刺他們。又讓御林軍里有人宣稱,潛龍衛要突擊御林軍。」

  「兩邊不少人都知道,今天要舉事,可他們作為中層、底層將官,根本不清楚你們這些高層到底有多麼可信,計劃有哪些?更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成為棄子?」

  「所以,你們這兩張底牌,朕從來就沒當回事。他們一旦被朕的人挑唆,就會在今天的亂局中自亂陣腳,兩相猜疑,最終爆發譁變和內戰。」

  「說到底,你們對手下人的掌控力還是不夠的。」

  顧辰補充:

  「而我們訓練的私兵,早就悄無聲息地藏在被『封禁』的東宮多日,此時就能趁著兩方混戰,從東宮迅速進入東苑。」

  崇聖帝又接話:

  「說實話,比預想得還要簡單。我們預想過你們直接兵諫,會兵圍魏王府,會綁架某位皇子公主,顧卿都做好了指揮白衣以一敵多對上沒有譁變的御林軍的準備。朕甚至下密旨讓東山羽林營西移,信號煙火也安排了不止一種。」

  「可惜,你們連一個像樣的備案都沒有。不然,你們也許會在東苑,看到孤帶兵進來的場景。」

  呂兆跪在那裡,不覺間渾身發抖。

  他向來自詡深謀遠慮,這也是能多年穩居首輔的原因。

  可現在,他忽然覺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引動兩支人馬自相殘殺?

  這等奇策詭謀。

  也就是崇聖帝對人心的窺測,與顧辰這般神妙兵法結合,才能做到了。

  他心中大抵已能推演出那番光景。

  東苑外兩支人馬,各自焦灼以待後續,心急如焚。

  御林軍有人煽動:「有密報,潛龍衛倒戈了,是來殺我們的!」

  潛龍衛則有人造謠:「御林軍已被收買,咱們被做局了,他們正要前來針對咱們!」

  崇聖帝在兩軍中皆暗植藏了多年的中層心腹,他早早埋下伏線,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縱使雙方各有主將坐鎮,可處在舉事狀態的御林軍與潛龍衛,早已不是平日裡那般令行禁止的軍隊。

  猜疑、焦躁、惶恐、暴戾,諸多情緒交織。

  尤其是猜疑的情緒,會迅速在每一個人心中蔓延滋長。

  而後,一句句挑撥下,爆發譁變,引動內戰。

  是啊,歷朝歷代,想要謀事,都需把控好底層將士的心理。

  如那鼎朝濮陽宗慶詐病故事,他訓練的可都是一群幾乎泯滅感情的死士。

  如那尊朝羿天子宣武門故事,臨行前,其正妃為出征將士倒酒,以壯士氣。

  虞朝時有人謀逆,卻因為一個更夫延遲報時,導致參與計劃的普通將士聽不到打更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被平亂者兵不血刃地解決了。

  建觀帝南逃時,有人兵諫殺奸臣,高層將領卻壓不住底層將士的怒火,導致建觀帝身邊許多近要重臣都被誤殺了。

  說到底,他太托大了,他沒有真正在意過底層小人物的想法,更是忽略了這一局崇聖帝和顧辰排設的諸多細節,才會被反戈一擊。

  寧王癱坐在地上,看著崇聖帝,看著顧辰。

  他的眼裡,怨恨,畏懼,不甘,認命。

  還有一絲決絕。

  此時,外面的喊殺聲終於止歇。

  聽起來是羅肅擎已經通過令牌,壓制了還在譁變的御林軍和潛龍衛。

  至此,這場宮變徹底落下帷幕。

  那些跪在地上的逆臣們,也心知徹底完了,臉色一個比一個白。

  劇烈發抖,壓抑地抽噎。

  甚至跪姿都不穩了,倒如一攤爛泥,沒有半點人樣。

  聽到自己手裡的底牌被廢掉,寧王竟也釋然地笑:

  「皇兄,你贏了。我們自問一切都沒有紕漏,究竟是哪裡,走錯了?你們又算到了哪一步?」

  崇聖帝聽後長吁一口氣,此刻他心中蘊著怒火,不是很想說話。

  顧辰站了出來。

  他走到東苑中央,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朝臣:


  「幾個月前,朝中就有人打算拉攏裴璋和楊開驥參孤一本。孤和陛下就知道,有人在暗處推波助瀾,甚至是故意讓孤知道,孤正在被參。孤明白,這是你們的第一步。」

  「隨後,是廢除世襲罔替,這道旨意雖然是陛下多年前就想做的,但這也是一個魚鉤。羅肅擎故意打人被罷官,故意把御林軍兵權放給你們,都是一步步誘導你們。畢竟,這一局,孤和陛下,要把你們全部引出來。」

  崇聖帝接著說:

  「之後,是你們的第二步,用潛龍衛告訴朕,呂家兄弟不睦。朕故意聽從潛龍衛的消息,讓呂蓋成了御前大統領。」

  「不得不說,呂首輔這一招高明。讓兩兄弟表面不合多年,等著某一天,可以在站隊時,或者需要打入對手內部時產生效果。」

  「可你們也不想想,魏王每次外出征戰,還沒打勝仗,就有風言風語在詆毀魏王。潛龍衛卻始終查不出源頭。朕那時就知道,潛龍衛里有問題,至少他們,已經不完全效忠於朕了。」

  「近一年裡,朝中有一些事情,潛龍衛查到的,和魏王、黃德海查到的不一樣,還總是不一樣。朕明白,潛龍衛的話,已經愈發不可信了。」

  他看了龍光一眼。

  龍光正跪在地上,雙目闔起,面上一片沉如深淵,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顧辰接著說:

  「世降爵等,讓你們開始必須加快腳步,所以你們的第三步也來了,推出寧王。也就是在此期間,你們利用這個契機,和朝臣們充足地進行串聯。」

  「可惜,你們不知道。這段時間,這一戰需要的兵甲,王妃訓練的私兵,被皇后以看戲的名義,陸陸續續運送到東宮。」

  「東苑賜宴,也是我們選定的位置和時間,這裡距離東宮極近。對你們而言,賜宴眾公侯都在的時刻,是你們最好發難的時刻。只要陛下不想體面解決,你們就可以直接發動兵諫。」

  「但對於我們來說,只要你們踏入東苑大門,無論你們打算走流程還是先禮後兵。這一局的勝負,都握在我們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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