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憋了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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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山的泥地被踩得稀爛,枯葉碎在泥里,踩上去咯吱響。

  雍烈野往前踏了一步,枯枝在他腳下碎成兩截。他右手捏了捏指節,骨節響了一聲。

  「該我了。」他說。

  慟憂辭沒吭聲。笛子換到左手,右手虎口那道血痂繃緊,皮肉扯著疼。他盯著雍烈野的拳頭,沒看眼睛。

  「看拳頭?」雍烈野嗤了一聲,「行,讓你看個夠。」

  拳風過處,慟憂辭橫笛去擋。

  「鐺——」

  笛身彎出一道弧,沒斷。慟憂辭雙腳離地,後背撞上老槐樹,樹皮炸開一片碎屑,簌簌往下掉。他滑坐在地,嘴一張,血涌了出來。

  「咳——雍哥……」他咳出血沫,臉白得像紙,嘴角卻扯著,「……這拳頭,夠勁。」

  雍烈野收回拳,低頭掃了眼那根彎了的笛子,又看了看慟憂辭塌陷下去的衣襟,眼神沉了沉。

  「這破竹子,比你骨頭硬。」他說。

  慟憂辭沒擦嘴角的血。拇指蹭過笛身上的拳印,竹屑沾在指腹上。

  「那是張叔留給我的。」他說。

  風掠過樹梢,嘩啦響。蘇晚吟站在三步外,沒接話,目光落在那根笛子上,眉心微蹙。

  慟憂辭抬眼,盯著老槐樹那道裂紋。樹脂從皮下滲出來,透明的,像淚。

  「我永遠不會忘記,張叔的教誨。」他說,語氣不像喊口號,像跟空氣里某個人嘮嗑。

  雍烈野皺了下眉,沒問,拳頭又捏緊了幾分。

  慟憂辭把笛子橫到唇邊,指尖挨個按過笛孔,動作慢,像給每個孔上香。

  「就像……」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這樣。」

  他吹了。

  所有人都以為會聽見什麼。

  蘇晚吟指尖扣進袖口,往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溫婉柔端茶的姿勢僵住,茶水面上的漣漪凝了。雍烈野右拳本能地繃緊,拳鋒上那層源燼壁壘重新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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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聲驚天動地的笛響。

  等山崩地裂。

  等這小子憋半天的大招把後山掀翻。

  結果——

  什麼都沒有。

  沒聲音。

  沒源燼波動。

  沒空氣震顫。

  風都停了。

  慟憂辭就那麼平平無奇地吹了一下。像小孩拿玩具笛子對著空氣瞎吹一口氣。

  然後他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順著老槐樹軟下去,臉白得透明,嘴唇褪了血色。笛子脫手,「啪」地掉進泥里。

  死寂。

  風過樹梢,枯葉慢悠悠飄下來。

  雍烈野盯著慟憂辭看了三秒,又低頭看自己的拳頭。

  拳鋒上那道髮絲般的裂紋,還在。

  沒變大。沒變小。沒變化。

  「……」雍烈野開口,聲音發乾,「你憋半天,就給我吹了口……氣?」

  蘇晚吟已經蹲到慟憂辭身邊,掌心貼上他後背,源燼緩緩渡過去,聲音輕得發顫:「別說話……先穩住心脈。」

  溫婉柔把茶杯重重擱在石桌上,茶水濺出來。她盯著慟憂辭那張臉,眉頭擰得死緊,半晌,蹦出一句:「你個傻小子,吹口氣都能把自己吹成這樣?下次再這麼幹,我揍你。」

  慟憂辭靠在樹幹上,胸口劇烈起伏。他想笑,嘴角一扯就咳,血沫濺在衣襟上。他擺手,卻沒推開蘇晚吟的手。

  「張叔說過……」他喘著,字從肺里擠出來,「『那一響』不是吹出來的,是把自己也一起吹進去的。」

  他抬起發抖的左手,看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我還沒學會怎麼把自己留下來。」他啞著嗓子,扯了扯嘴角,「所以,就只剩……吹口氣了。」

  雍烈野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呸」了一聲,一屁股坐在石頭上,摸出酒葫蘆灌了一口。

  「老子還以為你要炸山。」他抹了抹嘴,斜眼看慟憂辭,「結果你就給我放了個……屁?」

  蘇晚吟沒抬頭,指尖順著慟憂辭後背緩緩遊走,聲音軟,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勁兒:「雍烈野,你閉嘴。他現在經不起你吵。」

  溫婉柔繞過石桌,一腳踹在雍烈野坐的那塊石頭旁邊,土渣濺起來。她瞪著眼:「就是!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拳頭硬,他能這樣?下次你再下手沒輕沒重,我先揍你。」

  雍烈野舉了舉酒葫蘆,沒反駁,只是哼了一聲。

  慟憂辭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卻還在笑:「是……吹了口氣……但你們……沒覺得……有點涼嗎?」

  話音落下,三人表情同時變了。

  雍烈野猛地低頭看自己右拳。拳鋒裂紋邊緣,滲出一絲極細的白色霜痕。不是冰,不是雪,是比「冷」更本質的東西,從裂紋深處往外滲。

  蘇晚吟指尖一麻——不是源燼反噬,是她體內那層越脈壁壘,毫無徵兆地「顫」了一下。

  溫婉柔桌上的茶杯,茶水表面無聲結出一層薄冰膜。不是凍住的,是茶水內部結構被那一「吹」改了。

  安靜。

  蘇晚吟收回渡向慟憂辭的源燼,指尖還在顫。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真的涼。」

  雍烈野盯著拳上的霜痕,半晌,抬頭看慟憂辭,眼神複雜。

  「你小子……」他緩緩開口,「是真憋了個大的。」

  慟憂辭笑不動了。靠在樹幹上,眼皮打架,嘴角還掛著帶血的笑。

  「下次……」他嘟囔,聲音越來越低,「下次……我會把自己……留下來……」

  頭一歪,昏死過去。

  蘇晚吟慌了一瞬,指尖立刻去探他頸側,確認脈搏還在,才鬆了口氣,眼眶卻紅了。

  「睡了。」她輕聲說,像哄小孩,「沒事了,睡吧。」

  雍烈野收起酒葫蘆,起身走到慟憂辭身邊,彎腰把他扛上肩,動作粗魯卻穩。

  「行了。」他說,「鬧騰夠了。讓他睡。」

  溫婉柔蹲下來,把掉在泥里的笛子撿起來,用袖口一點點擦乾淨,竹身上的拳印還在。她小心地把笛子塞進慟憂辭懷裡,嘟囔著:「髒死了……下次再弄壞,我真打你。」

  蘇晚吟起身,理了理慟憂辭散亂的頭髮,指尖拂過他額角的汗。

  「茶涼了。」她輕聲說,「回去給他熱一杯。」

  雍烈野扛著人往回走,蘇晚吟跟在旁邊,時不時伸手扶一下慟憂辭垂下來的手。溫婉柔走在最後,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忽然開口:

  「說真的,我想見見那個張叔了。」

  雍烈野頭也不回:「見他幹嘛?」

  「看他怎麼教出這麼個傻徒弟。」溫婉柔說,「吹口氣都能把自己吹暈,還笑得出來。」

  蘇晚吟「嗯」了一聲,聲音軟:「能讓小憂記到現在,還掛在嘴邊……肯定是個很好的人。」

  雍烈野哼了一聲:「管他呢。這小子下次再吹,老子不看了。」

  溫婉柔快走兩步,湊到雍烈野旁邊,伸手戳了戳慟憂辭垂著的手:「你剛才不是還說要看他炸多大動靜?」

  「那是剛才。」雍烈野嘟囔,「現在改主意了。這小子炸起來,動靜越大,老子越虧。」

  唉,也不知道小優按照這個強度能不能堅持的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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