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時代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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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異界來客降臨到我們這方世界。」如悔的聲音很平靜,但破防聽得出來,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

  「朝廷和各門派已經抓了不少,但還有更多的混入了民間。

  他們穿著我們的衣服,說著我們的話,走在街上你根本分辨不出來。」

  破防臉色大變,當然,是裝的。

  天藍世界嘛。

  他在後世聽說過這個名字。

  那是三個世界融合的源頭之一,是科技與武道並存的異世界。

  大變革的序幕,就是從異人降臨拉開的。

  「師父,這些異人......危險嗎?」

  「有的危險,有的不危險。」如悔搖了搖頭,「鎮武司那邊說,他們帶了一種叫『槍』的法器,普通人扣一下機關就能殺死化勁期的武者。」

  破防沉默了。

  如悔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又開口了。

  「還有一件事。朝廷已經跟真如寺結盟了。

  方丈師兄親自談的,條件不多,但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朝廷不插手雲州針對妖族的防務。

  消息還沒對外公布,但應該快了。

  後續我們如字輩和你們破字輩,都會進入抵抗妖族的一線。」

  破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如悔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修煉上的事,便起身離開了。

  他的背影在門口頓了一下,邁步走了出去。

  破防關上門,走回蒲團上坐下。

  目光落在牆上的影子中,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興奮。

  大時代,真的來了。

  異人降臨,妖族異動,靈氣復甦,天地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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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自己身處其中會是什麼樣子。

  現在他就在其中,而且是切切實實地站在這個時代的風口上。

  破防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第二天清晨,破防去齋堂用早飯的路上,遇見了真遠師叔祖。

  真遠是真字輩中年紀較小的一個,四十出頭,化勁大圓滿的修為。

  他在寺里分管雜務,是也掃心寮的副堂主,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但對破防一直很好。

  破防剛入寺的時候,根骨評定只是中上,在同期弟子中不算出挑。

  真遠不知道怎麼就看中了他,隔三差五給他帶吃的,教他練功,指點他經文。

  破防那時候還有點被迫害妄想症,覺得真遠師叔祖是不是有啥想法,難道是要奪舍?

  後來他長大了,明白了。

  真遠師叔祖對他好,不是因為他根骨好、悟性高,是因為真遠師叔祖對誰都好。

  這個人天生一副菩薩心腸,見不得別人受苦。

  此刻真遠正站在齋堂門口的槐樹下,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僧袍,腰間繫著一條粗麻繩,腳下一雙布鞋磨得露出了腳趾。

  他的面容方正,眉目間帶著一股憨厚之氣,看起來不像個化勁期的高手,倒像個種地的老農。

  「師叔祖。」破防走過去,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真遠看著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憨厚,但破防總覺得哪裡不對。

  「破防,師叔祖要走了。」

  真遠開口了,聲音不大。

  破防愣住了。

  「走?去哪兒?」

  「還俗。回家。」真遠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家裡來了信,說我爹身體不行了,家裡的生意沒人照看。

  幾個兄弟都不成器,只有我學過武,見過世面。

  他們讓我回去。」

  破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知道真遠師叔祖的家在幽州,是做糧食生意的。

  不大不小,在當地算是有頭有臉。

  真遠師叔祖年輕的時候被家裡送到真如寺學武,本想著學成了回去繼承家業,沒想到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師叔祖,你考慮清楚了?」破防的聲音有些發澀。

  真遠點了點頭。

  「沒什麼好考慮的,我爹今年七十多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家裡的生意這幾年也不好做,幾個兄弟爭來爭去,把好好的家業快折騰散了。

  我要是不回去,對不起我爹。」

  「可是師叔祖,你在真如寺待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才坐到這個位置......」

  「位置不位置的,不重要。」真遠打斷了他,「破防,你還年輕,不懂。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能不做的。我爹養我一場,我不能在他最需要我的時候不管他。」

  破防沉默了。

  他知道真遠師叔祖說得對。

  孝道大於天,父母在不遠遊。

  可他就是不甘心,真遠師叔祖已經是化勁圓滿,隨時有可能突破抱丹,在「真」字輩中雖然不算頂尖,但也是中堅力量。

  再過幾年,靈氣徹底爆發後,真字輩的每一個師叔祖,都會成為江湖上舉足輕重的人物。

  這些事,他不能跟真遠師叔祖說。

  他不能告訴真遠師叔祖,百年後的史書上,真如寺是玄國最強大的勢力之一,能跟朝廷平起平坐。

  他不能告訴真遠師叔祖,在這個即將到來的大時代里,真字輩的每一個人,都是站在時代之巔的存在。

  因為這些都是「未來」,而未來還沒有來。

  他說出來,真遠師叔祖也不會信。

  「師叔祖,你什麼時候走?」破防問。

  「明天一早。」

  破防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站在槐樹下,看著真遠師叔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的拐角處。

  那背影寬厚而敦實,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猶豫,又像是每一步都在告別。

  破防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晨鐘敲響,才回過神來。

  他轉身走回了自己的禪房。

  關上門,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翻湧著真遠師叔祖那張憨厚的臉。

  他知道真遠師叔祖這一走,就再也回不來了。

  因為他回去了,就會陷進家裡的那些爛事裡,生意、家族、人情往來,一樣一樣把他拴住,拴到他再也走不動。

  等他想回來的時候,真如寺已經不是現在的真如寺了。

  真字輩的師叔祖們,有的突破了蘊丹,有的當了首座,有的名震江湖。

  而他可能還在幽州某個糧食鋪里,跟幾個不爭氣的兄弟吵架,跟刁鑽的客戶討價還價,跟收稅的官吏賠笑臉。

  破防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牆上那幅「禪」字上。

  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然後站起身來,走到桌前,鋪開一張白紙,提起筆來。

  他在紙上寫下了四個字:時代之巔。

  然後將紙折好,收進懷中。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他又把紙拿出來了。

  劃掉剛剛的「時代之巔」,再旁邊重新寫下了「苟王之王」四個字。

  他想了想,時代之巔太危險了,還是在真如寺苟著好。

  苟到一百多年後,他還能看到大學宿舍的兒子們叫他祖宗。

  想到這裡的破防重新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開始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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