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自己有一對龍鳳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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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青雲宗那日,山門前的迎客弟子遠遠望見九陽天炎獅的金焰掠過長空,激動得連手中拂塵都掉在了地上。

  不過片刻功夫,寧副宗主歸來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座宗門。

  各峰弟子紛紛放下手中事務湧向山道兩側,將原本就不算寬敞的石階擠得水泄不通。

  他們伸長了脖子望著山道盡頭那道越來越近的青色身影,有人忍不住踮起腳尖往前擠,被身後的師兄一把拽了回來,低聲罵了一句「別擋著寧師祖的路」。

  但罵完之後,那師兄自己也往前湊了半個身位。

  寧風負手走在山道上,身後跟著林動、瀟炎以及從戒律堂帶去的二十名弟子。

  岳長老和石峰主押送著從天元國運回的靈石礦物跟在後方,浩浩蕩蕩的運輸隊伍從山門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每一輛礦車上都堆滿了貼著天元國王室封條的木箱。

  弟子們的目光從寧風身上移到那些木箱上,又從木箱上移回寧風身上,臉上的敬仰之情幾乎要溢出來。

  寧風走過山道拐角處那棵千年古松時,腳步微微一頓。

  松樹下的石桌旁坐著幾個正在溫習功法口訣的內門弟子,其中一個少年抬起頭,正對上寧風的目光,整個人頓時像是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

  寧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溫和卻沒什麼架子:「引氣訣第三層運轉到百會穴時要放緩三分力道,你方才的運轉路線偏了一寸,回去之後對著銅鏡重新調一下。」

  那少年嘴唇哆嗦著點頭,等寧風走出老遠才回過神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身旁的幾個師兄弟羨慕得直捶他肩膀,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用力攥緊了手中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引氣訣。

  那是寧長老半年前在傳功殿親手遞給他的,如今寧長老剛剛從屍山血海的戰場上回來,竟然還記得他這個連築基都沒摸到門檻的外門弟子——記得他的臉,記得他的功法進度,甚至記得他運轉口訣時那偏了的一寸。

  這份被記住的分量,比任何靈石丹藥都更沉。

  隨著天元國一戰的詳細經過在宗內逐漸傳開,寧風的聲望以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速度突破了原有的天花板。

  先是戒律堂的弟子們繪聲繪色地描述了寧副宗主如何一拳打爆天煞宗聖子,又是如何在礦洞深處獨斬骨龍讓九陽天炎獅進化。

  緊接著岳長老在一次峰主例會上當眾親口證實了這些細節。

  消息傳到外門,那些曾受過寧風點撥的年輕弟子們一個個聽得熱血上涌,恨不得當時也在場親眼見證。

  有些機靈的弟子將寧風在天元國的事跡編成了段子,在飯堂和修煉場上到處傳唱,唱完還要補一句「這可是真事,我家堂兄就在戒律堂親眼看到的」。

  「說寧副宗主一個人打了三個金丹後期的魔道長老?」

  「何止!一拳一個!天煞宗的聖子被他一拳就廢了,連第二招都沒接住!天元國的護國長老躲在王室後面想跑,被寧副宗主一隻手拖了回來,當場廢了丹田!還有那個楚王,跪在地上哭著求饒,說要把整個天元國的國庫全都送給他!」

  「那寧副宗主收了嗎?」

  「收什麼收!寧副宗主當場讓他兒子把他老子宰了,然後瀟炎那小子又把那兒子宰了——那可是天元國的太子,說殺就殺,連眼皮都不帶眨的!」

  「嘶——那寧副宗主豈不是比咱們宗主還要……」

  說這話的外門弟子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師兄捂住了嘴,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他沒有說出口的下半句是什麼。

  這些議論如同初春化凍的河水,從山腳的外門流淌到半山腰的內門,從戒律堂的校場滲透到各峰峰主的茶室,暗暗滋潤著每一個角落。

  傳功殿前的修煉場上,寧風依舊每日清晨準時出現。

  弟子們的授業他並不因聲望高漲而有絲毫敷衍,也沒有因為自己已經是眾人仰望的對象而端什麼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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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是像半年前那樣一個個檢查弟子的靈力運轉路線,時而俯身糾正一個新進弟子的掐訣手勢,時而抬手在一個卡在瓶頸上久久無法突破的弟子肩上輕輕一拍,順手度入一縷精純的靈力幫他打通那一條淤堵的經脈。

  末了還要不緊不慢地叮囑幾句,聲音不大,但每一個被叮囑的弟子都恨不得把每個字刻進骨頭裡。

  有一天傍晚,傳功殿的課程結束後,一個外門女弟子怯生生地走到寧風面前,雙手捧著一雙新納的布鞋。

  鞋底的針腳還有些歪歪扭扭,邊角的布料也沒有裁得很齊整,一看就不是出自專門的繡娘之手。

  她通紅著臉說寧長老您在天元國鞋底都磨破了,弟子手笨,只做了這個。

  說完之後連頭都不敢抬,整個人像是要把自己縮進地縫裡。

  寧風伸手接過那雙布鞋,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將它收回儲物戒中,鄭重地說了聲謝謝。

  那女弟子抬起頭,愣愣地看著寧風的身影消失在夕陽餘暉中,激動得回去跟自己的室友念叨了整整三天。

  但若是有心人仔細留意,就會發現一件耐人尋味的事。

  如今的寧副宗主雖是金丹巔峰的修為,對外展露的氣息卻穩穩地壓在了金丹中期,不高不低,恰好維持在不引人過深探究的水平線上。

  這是鴻蒙修煉法,一種在遠古時期流傳下來卻因修煉難度極大而鮮有人問津的斂息秘術。

  寧風是在天元國王室府庫中偶然翻到的,專門用來在突破後隱匿真實修為,以防被化神期的老怪物探出深淺。

  他回到青雲宗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修整,而是用整整兩個時辰將這門秘法從頭到尾運轉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靈力痕跡外泄方才安心。

  他便用這副金丹中期的面孔在宗內過了一個多月。

  每日在傳功殿與修煉場之間來回,在山道上與偶遇的弟子們笑著打招呼,偶爾去戒律堂看看林動,又去後山竹林里找瀟炎切磋幾招。

  瀟炎自從跟著寧風回了青雲宗,便被安排在戒律堂做了一名預備弟子。

  他底子雖薄,但悟性極好,加上在天元國時親眼見過寧風是如何一拳一個錘爛那些不可一世的魔道高手,心中早已種下了一顆名為「變強」的種子,修煉起來幾乎是拼了命的架勢,短短一個月便從築基初期摸到了築基中期的門檻,連林動都忍不住誇了他一句「這小子行」。

  這一個多月,天雲大陸的局勢卻在以驚人的速度惡化。

  魔道六宗在經過半年的試探性猛攻和資源搶占之後,終於撕下了所有的偽裝與克制,公然發動全面攻勢。

  血煞教教主親率教眾南下,鬼王宗同時出動七座分舵的力量攻向黃道宗轄區,黑骨殿殿主甚至放話要在三個月內拿下崑崙仙宗最外圍的三座仙門附屬城池。

  戰火從大陸西北一直燒到東南沿海,連青雲宗所在的青雲山脈周邊都開始出現了零星的魔道斥候蹤跡。

  有巡邏弟子在外出時遭遇伏擊,雖未致命,卻被搜魂術掠走了一部分宗門外部防禦的布防信息。

  各大正道宗門的附屬勢力人心惶惶,有些小家族已經開始偷偷收拾家當準備往更安全的地區遷徙,有的小宗門甚至直接遣散了低階弟子,關門閉戶等候戰事結束再做打算。

  若是再不主動出擊,正道盟百年來苦心經營的威信與根基,便真的要在這一輪魔道總攻中被連根拔起了。

  正道盟在這巨大的壓力下再次召開緊急會議,參會的不再是各宗副宗主,而是各宗宗主,外加崑崙仙宗三位元嬰期的老前輩。

  會議連續開了整整三天,爭論激烈到了有兩位宗主拍碎了桌案仍未達成完全共識。

  但無論如何,最終的決定只有一個——各宗門必須抽調大半精銳弟子開赴前線參戰。

  青雲宗接到調令那日,柳妍雲在議事廳里坐了很久。

  她看著面前那份需要抽調五百名精銳弟子的名單,手中毛筆懸在半空良久,最終還是落了筆,一個名字接一個名字地划過去。

  調令傳到寧風手上時,他正在給新進弟子示範一套基礎劍法的起手式。

  他看完玉簡上的內容,隨手塞進袖中,轉身對身後的林動說了一句「收拾東西」。

  林動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堂主,後山那邊……」

  「不等。」

  寧風將手中那柄用來示範的普通鐵劍放回兵器架上,動作不緊不慢。

  「前線缺人,我身為副宗主,豈有躲在宗門裡的道理。去把瀟炎叫上,告訴他上戰場。」

  柳妍雲得知寧風要親赴前線時,第一反應是反對。

  她單獨將寧風叫到宗主殿中,關上門壓低聲音說了很多話,大意是後山那位態度不明朗,上次天元國之行她已經看清楚了那位太上長老是想把寧風往死門關推,如今寧風去了前線,等於再次將自己暴露在完全不可控的危險環境中。

  寧風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說他都知道,然後還是那句話——前線必須去。

  柳妍雲看著站在殿中這個神色平靜的青年,忽然覺得自己已經看不透他了。

  半年前在天元國王宮前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展示真正的實力,一拳打爆天煞宗聖子,孤身斬殺三長老,出關時那股金丹巔峰的氣息她隔著密室都能感受到。

  但他回宗後,反倒把自己偽裝成金丹中期,整日在宗門裡晃來晃去,笑得比誰都輕鬆。

  她不知道他在等什麼,也不知道他在忍什麼,但她知道——後山那口青銅古棺里的老怪物,是寧風心頭懸著的一把刀。

  他越是平靜,那把刀就離他的脖頸越近。

  寧風沒有等後山便宜師傅的任何批示。

  次日清晨,他帶著林動和瀟炎,領著青雲宗的先頭部隊便出發了。

  九陽天炎獅展開金焰羽翼掠過山門上空時,許多弟子自發地仰頭望向那團漸漸遠去的火光,有人默默抱拳,有人低聲念了一句「寧師祖平安歸來」。

  前線大營駐紮在蒼雲山脈與凌霄平原的交界處,是一座臨時壘起的巨大營壘,由崑崙仙宗牽頭,五大正道宗門聯合設立。

  營壘占地極廣,方圓數里之內都布下了層層疊疊的防禦陣法,各宗的旗幟在各營區上空獵獵飄揚,不同宗門不同服色的修士在營中軍道上穿行,有的身上還帶著剛從戰場上撤下來未來得及擦掉的血跡,有的擰著眉頭默算陣盤方位糾偏。

  寧風帶著青雲宗的先頭部隊抵達大營時已是傍晚。

  他安頓好人馬之後,便帶著林動和瀟炎在營壘內部一處較高的瞭望台上攤開了前線戰況圖。

  這份地圖比此前在崑崙仙宗看到的那份還要詳細數倍,上面標註著各條戰線的最新動態——哪些區域已被魔道完全控制,哪些區域正在激烈拉鋸,哪些區域屬於正道盟固守要塞。

  地圖上的紅藍兩色標記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有些紅藍交錯的區域畫了好幾個圈,旁邊用小字標註著反覆易手的次數。

  然而地圖還沒看完,營壘西南角的營地門口便傳來一陣騷動。

  一隊人馬跌跌撞撞地從遠處撤回,不少人的身上還插著合歡宗的奪命刺,鮮血順著斷口往地上滴答。

  為首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身破破爛爛的仙劍宗長老法袍,前襟被鮮血浸透了大半。

  髯須蓬亂,左臂上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右手緊握著一柄崩了兩個缺口的闊劍,劍刃上還掛著碎肉。

  古劍。

  仙劍宗宗主親傳弟子,年僅百餘歲踏入金丹期的劍道天才,正宗浩然劍訣大乘者。

  在仙劍宗歷代長老中被認為是最有望在二百年內踏入元嬰境的劍修,一身劍骨硬得連宗主雲天劍尊都說過「此子劍心純粹,百年難遇」。

  此刻卻面色蒼白,身後帶著僅剩的三名護法弟子苦苦支撐,且戰且退,對面兩道氣勢磅礴的身影正從兩個方向逼來。

  那兩名長老一左一右夾攻,合歡宗的迷心邪法與鬼靈門的幽冥鬼氣交替出擊,配合極為默契。

  「古劍,你的劍再快,能快得過我合歡宗的迷心煙嗎?」

  左首之人周身環繞著陣陣粉紅煙霧,煙霧中隱隱有無數妖嬈女子的幻影流連飄舞,正是合歡宗長老媚骨真人,金丹中期,以採補之術入道。

  他手中那柄摺扇扇骨是用築基期女修的肋骨磨製而成,扇面則是人皮,每一根扇骨上都刻著一個被採補至死的女修名字。

  右首那人身形削瘦如同竹竿,膚色慘白,手中托著一盞散發著幽幽綠焰的銅燈,正是鬼靈門長老陰燈上人,同樣是金丹中期,擅長以鬼火奪魂,那盞引魂燈中煉化了不下百名修士的魂魄,每一個魂魄都被他活生生抽離出軀殼。

  他的眼窩深深凹陷下去,眼眶中看不到眼珠,只有兩簇幽綠的鬼火在跳動。

  兩人配合無間,將古劍逼入絕境。

  古劍身後的三名護法弟子早已掛彩多處,其中一人手中的本命飛劍已經斷成了兩截,另一人左腿被合歡宗迷心煙麻痹,行動已有些踉蹌。

  「風……」

  古劍看清從九陽天炎獅上翻身落下的那道青色身影時,整個人愣了一瞬,然後眼眶毫無徵兆地就紅了。

  仙劍宗那三名護法弟子全都看傻了眼——他們跟了古長老這麼久,從來沒見過這位以劍骨硬、性子冷著稱的長老露出過這種表情,別說哭,古長老平日連笑都沒笑過幾回。

  但古劍來不及敘舊,他咬著牙用劍撐著身體站直,焦急地朝寧風喊道:「當心!媚骨真人的迷心煙可侵蝕神魂,一旦吸入便會陷入孌色幻境——那陰燈上人的引魂燈更陰毒,專收修士神魂當燈油!他們不好對付!」

  媚骨真人和陰燈上人對視一眼,同時轉向寧風。

  媚骨真人搖了搖摺扇,粉紅煙霧化作一條條凝如實體的緞帶朝寧風纏繞而去,帶著一股甜膩得令人作嘔的異香。

  陰燈上人則晃動了手中銅燈,引魂燈表面的鬼火猛然暴漲,一頭面目模糊的幽綠鬼影從燈焰中掙脫出來,發出悽厲的哭聲朝寧風撲來——這兩人一出手便是默契無間的殺招,迷心煙惑亂心魄在前,引魂燈直取神魂在後,尋常金丹修士便是能防住一環也防不住第二環。

  寧風看都沒看那撲面而來的粉紅煙霧與幽綠鬼焰。

  他右手五指緩緩合攏收拳於腰間,周身氣息不再壓抑,金丹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拳鋒上瞬間燃起一層凝練到極致的赤金火焰。

  他一拳揮出——沒有術法名稱,沒有花里胡哨的結印,只是純粹的肉身力量與壓縮到極致的火系真元,簡單直接粗暴到了極致。

  那道拳罡如同一顆逆飛的流星,裹挾著熊熊金焰砸向兩人。

  先撞上的是媚骨真人的迷心煙緞帶,那號稱能迷惑天下金丹修士的迷心煙在觸及金焰的瞬間便被蒸發殆盡,連一絲霧氣都沒能殘留。

  緊接著拳罡去勢不減地砸在了陰燈上人的引魂鬼影上——那面目模糊的鬼影甚至連一聲慘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像雪崩般消散在了火焰中,瞬間無影無蹤。

  然後才是人。

  媚骨真人胸口被拳罡余勁擊中,口中噴出一蓬血霧,整個人倒飛出了七八丈撞在身後一塊營壘的陣樁上,陣樁轟然炸裂,他的身體沿著碎裂的陣樁殘骸滑落在地,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陰燈上人手中銅燈被震得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炸成一團幽綠色的碎焰。

  他整個人則被那股摧枯拉朽般的拳勁壓得單膝跪地,膝蓋撞在堅硬的凍土上發出骨裂的脆響。

  他想要掙扎著站起身來,卻發現渾身的經脈已經在那一拳的餘威下寸寸崩裂,連抬手的力氣都蕩然無存。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一息。

  兩個金丹中期的魔道長老,一個昏迷不醒,一個跪地不起。

  仙劍宗那三名護法弟子站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他們看看地上生死不知的兩個魔道長老,又看看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弄髒的寧風,再看向自家古長老時,眼神里同時閃過一個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疑問——古長老這位故人,到底是什麼修為?

  寧風提起倒地不起的媚骨真人和跪地顫抖的陰燈上人,隨手扔到古劍面前,動作隨意得像是在卸兩袋不怎麼值錢的貨物。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輕鬆得仿佛剛剛不是一拳秒了兩個金丹長老,而是出門散步時隨手摘了兩顆野果:「給你了。」

  古劍一愣,眼眶還未乾,手中的闊劍已經攥緊了。

  他低頭看著地上兩個魔道長老,眼中沒有半分猶豫——這兩個人手上沾著他仙劍宗四十餘名弟子的血,他的劍下從不留活口。

  手起劍落,兩蓬血霧還沒落地便被劍鋒殘留的金焰蒸乾。

  當晚各路人馬撤回主營。

  寧風與古劍在一頂臨時帳篷中相對而坐,中間的矮桌上擱著一壺溫了許久的靈酒。

  古劍端著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將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頓,然後便開始講起來。

  他說他從黑洞墜落後掉進了仙劍宗轄地的一座荒山里,身無分文,連把像樣的劍都沒有,被一個採藥的外門弟子發現時已經餓得半死不活,後來被宗主雲天劍尊破例收為親傳弟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他說他在仙劍宗這些年每天都在打聽其他人的下落,到處都找遍了,就是死活打聽不到寧風的蹤跡,還是直到幾個月前聽到青雲宗出了個火系天靈根的副宗主姓寧,這才敢確定是寧風。

  他一邊說一邊倒酒喝,說到激動處眼眶又紅了,說這輩子最怕的不是死在戰場上,是怕到死都找不到從藍星一起掉下來的兄弟。

  寧風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頭應一句,火光將他臉上的陰影拉得很長,看不清楚表情。

  古劍的話匣子一旦打開便收不住,他又灌了一杯酒後抹了一把嘴角:「靈夢姐,你知道靈夢姐的下落嗎?還是沒消息?」

  寧風搖了搖頭。

  古劍無言片刻,又說道:「鹿鹿和曉峰也沒有消息。韓飛雨那傢伙——你還記得韓飛雨吧?——我聽說他在魔道那邊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合歡宗有個叫墨淵的老東西想奪舍他,被他反殺了。據說那傢伙吸收了合歡宗前任宗主厲無極的殘魂,修為暴漲突破到了金丹期,還繼承了合歡宗失傳幾百年的掌教功法。但後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寧風端起酒杯的動作停了一瞬。

  韓飛雨,反殺奪舍,吸收殘魂。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古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放下酒杯,看著寧風的眼睛,聲音也變得鄭重起來:「風,你知道筱驚蟄和筱白露的事嗎?」

  寧風的身體頓了那麼一剎那。

  他的手指停在桌沿上,指尖微微發力,將堅硬的靈木壓出了一道淺淺的凹痕。

  他抬起頭看著古劍,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她們在哪裡?」

  古劍看到他這個反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幾分欣慰,有幾分如釋重負,更多的是一種埋藏了很久很久終於可以交差的安心:「就在仙靈宗。都沒事,都活著。而且——」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寧風那張素來雲淡風輕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焦急的裂紋,終於不忍心再賣關子,一字一字地把話說完:「驚蟄姐,給你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寧風整個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般凝固在了椅子上,手中酒杯無聲滑落,靈酒灑在膝頭上,他渾然不覺。

  篝火在他身側畢剝跳動,將他那張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映得明明滅滅,火光里,古劍清楚地看見他的眼眶一點一點地泛紅了。

  「龍鳳胎。」

  寧風緩慢地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很輕很輕,每個字都像是蘸了蜜又蘸了黃連。

  他在天元國面對三大金丹後期長老時面不改色,在青雲宗被太上長老以奪舍威脅時不疾不徐,但此刻在篝火搖曳的帳篷里,古劍看見這個從藍星一路走到天雲大陸的男人指尖都在發抖。

  「那白露呢?」

  寧風的聲音終於穩住了,但尾音還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白露也在仙靈宗,跟著驚蟄姐。不過前不久我聽說她也來到了前線,應該是——」

  古劍看著寧風的眼睛,笑眯眯地把下半句補完:「應該是來找你的。」

  寧風站起身來,在帳篷中踱了兩步,步伐不自覺地比平時快了半拍。

  他站在帳篷門口,掀開帘布望向遠處連綿不絕的營壘燈火,站了很久才輕輕放下帘布。

  「不走了。」

  他轉身走回篝火旁重新坐下,聲音平靜而堅定:「前線大戰在即,白露來找我,遲早會路過主營。就在這裡等她。」

  古劍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從藍星一路走到天雲大陸的老兄弟,好像真的變了些什麼。

  不是修為,不是氣質,而是有什麼在眼神深處沉澱了下來。

  寧風端起重新斟滿的酒杯,火光照著他的側臉,他唇角微微揚起,輕聲說了一句古劍聽不太清的話。

  「都是我寧風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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