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跪下！道歉！
幽冥界。
傳送陣的光芒在灰濛濛的天穹下亮起，七道身影從光芒中緩步走出。
守在外面的侍衛們剛想上前詢問，目光卻掃到了隊伍末尾那個淡綠色長袍的身影。
那一瞬間，所有侍衛齊刷刷跪了下去。
「見過妮莎大人！」
聲音發顫，額頭觸地，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身後，林荒撇了撇嘴。
儘管六年來，這樣場面經常出現。
可他還是有些不習慣。
他已經六年沒打過架了。
妮莎並沒有理會那些跪了一地的侍衛，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們。
她邁步走出傳送陣，安靜地站到瑤姝身後，一如這六年來的每一個日子。
她很明白自己的定位。
除了教導晴梔生命規則之外，她的第二個職責，就是保護晴梔的安全。
瑤姝和她說過晴梔的情況。
那隻剩下千年的壽命，那道懸在頭頂的死亡陰影。
所以這六年來，她傾囊相授，盡心盡力，不為別的，就為了結一份善緣。
何況，她對林荒這幾個人的態度，也已經和當初大不相同了。
這幾個人，日後妥妥都是一方強者。
尤其是林荒和栽楞。
靈魂變異啊。
還真是得天獨厚。
「這回到了你的地盤了。」林荒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偏頭看向身邊的晴梔，「由你帶路吧。」
晴梔嘿嘿一笑，那雙明艷的眸子裡閃著雀躍的光：「走吧，我們先去見見寒姒老師，然後再讓老師帶我們遊歷幽冥界。」
為了把兩位老師的稱呼分開，她特意在「老師」前面加上了名字。
眾人自無不可。
七道身影騰空而起，在晴梔的帶領下，徑直朝著冥海深處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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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海的水是黑色的，像無邊無際的濃墨。海面上終年籠罩著灰霧，侵蝕靈魂的陰寒從每一滴水珠里往外滲。
尋常神級根本不敢在冥海上空飛行太久，否則靈魂便會被這灰霧一寸一寸地浸透，最終失去神智，墜入深海。
只可惜，這七個人裡面，有一位主宰，一位大圓滿，剩下五人，也都沒一個普通人。
飛了整整兩天，他們還在冥海的外圍晃蕩。
沒辦法，冥海實在太大了。
大到什麼程度？
光是一個忘川島所在的區域，方圓便以億萬里計。
尋常中位神單靠自己的速度飛，恐怕半年都不一定能摸到忘川島的門。
有意思的是，剛出發的那兩天，他們還遇上了不少強盜。
這也難怪。
林荒五人都只是中位神的境界，瑤姝和妮莎的氣息又收斂到了極致，看上去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而隊伍里的四個女孩，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味道，當然會引人注意。
那些盤踞在冥海各處礁石島嶼上的強盜，怎麼可能忍得住？
第一批強盜衝上來的時候，林荒的眼睛都亮了。
六年了。
整整六年沒有伸展過拳腳了。
他那雙紫金色的眸子裡，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興奮。
「我先來。」
話音未落，人已經沖了出去。
栽楞哪裡肯落後，怪叫一聲「給我留點兒！」，化出雷翼便撲了上去。
霜泠沒有說話，但她的冰劍出鞘的速度比誰都快。冰辭嘴角勾起一個陰惻惻的弧度，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強盜群中。
四個人像餓了一個月的狼，撲進羊群一樣，沒一會兒工夫就把上萬強盜瓜分乾淨了。
霜雪紛飛，雷光炸裂，金鋒破空。
幽冥界冥海深處的強盜，修為大多在中位神到低轉上位神之間，在林荒他們面前，連一招都走不過。
至於瑤姝和妮莎，從頭到尾都沒有出手。
只要晴梔沒有遇到危險，她們是不會動的。
到達忘川島，是在七天之後。
這還是瑤姝實在嫌他們飛得太慢，隨手一揮，直接將所有人帶了過來。
若是讓他們自己飛，恐怕真的要飛上半年。
忘川島。
冥海中心，終年灰霧最濃之處。
瑤姝帶著眾人從虛空中現出身形，落在死亡神殿前的平台上。
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殷冥。
幻獄府府主，幽冥界大圓滿。
他快步走上前來，在瑤姝面前停下，躬身行禮。
「殷冥見過主宰大人。」
聲音恭敬，姿態放得很低。
大圓滿在主神面前，可以不必跪地行禮。
「嗯。」瑤姝淡淡地點了點頭，「起來吧。」
「謝大人。」
殷冥直起身來，目光轉向晴梔，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小姐回來了。」
晴梔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殷冥的目光卻忽然瞥到了瑤姝身後的妮莎。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在一起。
一個是死亡規則大圓滿，一個是生命規則大圓滿。
天生就不對付。
殷冥隱晦地瞪了妮莎一眼。
妮莎同樣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嘴角還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這麼多年，她可是一直占據上風的。
誰讓她家主宰更強呢？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你就是殷冥？」
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殷冥微微一怔，循聲回頭。
只見一個白髮紫金眸的年輕人，正用一種極其冷漠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殷冥認出了這張臉。
這不是那個在神界戰場上被情梟切碎了的小子嗎？
晴梔的男人，好像是叫……林荒？
雖然心裡不太理解晴梔為什麼會看上這麼一個人，但看在晴梔的面子上，殷冥還是耐著性子開了口：「是我。你就是林荒吧？」
林荒沒有回答他的話。
他的目光像兩把冰刀，直直地刺在殷冥臉上。
「當初對晴梔動手的人，」林荒一字一頓地開口，「是你派去的吧？」
空氣驟然安靜了下來。
殷冥恍然大悟。
這是來找場子來了。
可是他還是有些不明白——這小子哪裡來的勇氣，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是。」殷冥同樣冷下了臉，周身的氣息不自覺地散逸開來。
大圓滿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朝著林荒碾壓而去。
然而林荒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周身三系融合的灰色神力如潮水般翻湧，將那威壓盡數擋在身前三尺之外。
兩人周身的空間同時劇烈震盪，神力碰撞的餘波向四周擴散，廣場上的石板被震得寸寸龜裂。
晴梔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只是安靜地看著。
她知道林荒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她也知道林荒一定會替她出這口氣。
所以她沒有攔。
瑤姝和妮莎也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因為林荒打斷了她們的對話而有絲毫不悅。
「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片刻後，林荒輕聲開口。
那聲音很平靜，卻像是從極北冰原的萬丈冰川下透出來的一樣，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現在，跪下，向晴梔道歉。」
殷冥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他活了無數年，從來沒有一個中位神敢這麼跟他說話。
讓他堂堂死亡大圓滿跪下？給一個中位神道歉？
林荒仿佛根本沒有看見他臉上的不可置信，只是繼續說道：「現在跪下，我可以不殺你。」
「殺我？」
此刻，殷冥簡直被氣笑了。
他知道林荒是三系靈魂變異，也知道這小子在神界戰場上逆斬修羅。
但他可是大圓滿啊。
六系玄奧融合的大圓滿。
除了主神，誰能殺他？
然而林荒只是冷冷地注視著他。
那雙紫金色的眼眸里，沒有任何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可怕的篤定。
像是在說一件已經註定的事。
殷冥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了。
這小子，是認真的。
他真覺得自己能殺一個大圓滿？
就在這詭異的僵持中，林荒忽然開始了倒計時。
「三。」
殷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動。
「二。」
殷冥這次連理都不理他了。
他不明白，晴梔怎麼會找個傻子當對象——天賦再好又怎樣，腦子不好使，再好的天賦也是白搭。
然而就在這時，妮莎忽然開口了。
「雖然我也很想看你去死，」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又摻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善意，「但我還是勸你，最好聽他的。」
「你也傻了？」
殷冥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向妮莎。
妮莎聞言，輕笑了一聲，不再理會殷冥，轉身跟在瑤姝身後，徑直朝著神殿內走去。
一起遊歷了六年，她太清楚林荒這個妖孽的潛力了。
三系靈魂變異，各系都達到了三融以上，精神力更是普通上位神的五十四倍。
她很清楚，不需要主神出手。
只要林荒成就大圓滿，他殺起大圓滿來，就會像殺狗一樣簡單。
殷冥啊殷冥，你好自為之吧。
「一。」
此時，倒計時結束。
林荒收回目光，不再看殷冥一眼，轉身帶著栽楞幾人，大步朝神殿內走去。
機會給過了。
當初敢對晴梔出手，敢囚禁晴梔，敢打她靈魂的主意，就必須付出代價。
死亡主宰的面子，他林荒給了。
是殷冥自己不要的。
日後，他再對殷冥出手，寒姒也沒有理由找他的麻煩。
——
神殿深處。
晴梔已經坐在寒姒和瑤姝中間，親昵地挽著兩位老師的胳膊。
寒姒依舊是一襲紅裙如血，墨發如瀑，冷艷絕傲的面容上難得帶著笑意。
「你怎麼來了？」她斜睨著瑤姝，半開玩笑地開口，「搶了我的弟子，現在又想搶我的地盤了是不是？」
「走走走，這裡不歡迎你。」
瑤姝溫和一笑，也不惱，只是慢悠悠地說：「放心，搶個弟子就夠了，地盤我就不要了。」
「哼！」寒姒冷哼一聲，「得了便宜還賣乖！」
說著，她忽然伸手捏住了晴梔的耳朵。
「你這個小沒良心的，有了瑤姝就忘了老娘是不是？」
「哎呦，疼疼疼！」
晴梔一邊躲一邊叫，臉上卻全是笑意：「誰說的！我忘了誰也不能忘了寒姒老師你呀！」
「那你怎麼和她一起過來的？是不是來找我之前，先去的碧生天？」
晴梔眨了眨眼睛，嘿嘿一笑：「那不是離得近嘛……誰讓寒姒老師你自己沒本事，碧生天在第三層，幽冥界才第四層，我當然是先順路……」
「你這死丫頭！」
寒姒猛地站起身來，抬手就要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救命啊！瑤姝老師救命！」
晴梔嗖地一下躲到瑤姝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沖寒姒做鬼臉。
「瑤姝你給我讓開！」
瑤姝笑而不語，也不讓，也不幫，就那麼笑眯眯地坐在原地。
一時間，師徒二人圍著瑤姝轉起了圈，鬧成一團。
旁邊的妮莎都看羨慕了。
晴梔這是什麼運道啊，能讓一尊主神把她當朋友一樣對待。
還真是不簡單。
過了許久，師徒二人終於結束了笑鬧。
寒姒坐回自己的位子，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裙擺，正色問道：「你們兩個到底什麼情況？怎麼都跟在晴梔身邊？」
瑤姝便將之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當初答應了你要親自教她生命規則，但我一直沒有達到大圓滿，所以把妮莎也帶上了。」
「那你們以後就一直跟著這死丫頭？」
「不許叫我死丫頭！」
「你這老女人。」
「你說什麼？！」寒姒騰地一下又站了起來，怒髮衝冠，「敢說我老！」
「本來就是嘛！都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還不讓人說！」
眼見兩人又要打起來，瑤姝無奈地嘆了口氣，開口打圓場：「好了好了，你們兩個，打打鬧鬧的像什麼樣子。」
聽到瑤姝開口，兩人才終於停下動作。
但還是同時「哼」了一聲，各自別過頭去。
瑤姝接著說：「暫時跟在她身邊吧，等她五融完成，晉升上位神以後，我就離開。」
寒姒皺了皺眉，思索片刻，忽然一拍扶手。
「不行。」
「嗯？」
「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
晴梔愣了一下：「啊？」
寒姒理直氣壯地說：「萬一你把我的弟子拐跑了怎麼辦？這死丫頭見異思遷的本事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我什麼時候見異思遷了——」
晴梔剛要反駁，瑤姝卻已經開口了。
「好。」她微微一笑，似乎絲毫不覺得意外，「那就一起吧。」
幽冥界主神，碧生天主神，再加上一尊生命大圓滿，一尊死亡大圓滿。
遠處，一直安靜站在角落裡的林荒聽到了這番對話。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多一個主神不多，少一個主神不少。
兩個是跟，三個也是跟。
反正他也反抗不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蹲在身旁的栽楞。
栽楞也正好抬頭看他，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大哥。」
「嗯。」
「你說咱們以後打架，是不是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林荒沉默了片刻，語氣深沉地吐出一句話。
「你在想屁吃！」
栽楞：「……」
遠處，晴梔已經重新撲進兩位老師的懷裡撒嬌去了，笑得眉眼彎彎，哪兒還有方才對殷冥時的那副冷眼旁觀的架勢。
傳送陣的光芒在灰濛濛的天穹下亮起，七道身影從光芒中緩步走出。
守在外面的侍衛們剛想上前詢問，目光卻掃到了隊伍末尾那個淡綠色長袍的身影。
那一瞬間，所有侍衛齊刷刷跪了下去。
「見過妮莎大人！」
聲音發顫，額頭觸地，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身後，林荒撇了撇嘴。
儘管六年來，這樣場面經常出現。
可他還是有些不習慣。
他已經六年沒打過架了。
妮莎並沒有理會那些跪了一地的侍衛，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們。
她邁步走出傳送陣，安靜地站到瑤姝身後，一如這六年來的每一個日子。
她很明白自己的定位。
除了教導晴梔生命規則之外，她的第二個職責，就是保護晴梔的安全。
瑤姝和她說過晴梔的情況。
那隻剩下千年的壽命，那道懸在頭頂的死亡陰影。
所以這六年來，她傾囊相授，盡心盡力，不為別的，就為了結一份善緣。
何況，她對林荒這幾個人的態度，也已經和當初大不相同了。
這幾個人，日後妥妥都是一方強者。
尤其是林荒和栽楞。
靈魂變異啊。
還真是得天獨厚。
「這回到了你的地盤了。」林荒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偏頭看向身邊的晴梔，「由你帶路吧。」
晴梔嘿嘿一笑，那雙明艷的眸子裡閃著雀躍的光：「走吧，我們先去見見寒姒老師，然後再讓老師帶我們遊歷幽冥界。」
為了把兩位老師的稱呼分開，她特意在「老師」前面加上了名字。
眾人自無不可。
七道身影騰空而起，在晴梔的帶領下，徑直朝著冥海深處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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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海的水是黑色的，像無邊無際的濃墨。海面上終年籠罩著灰霧，侵蝕靈魂的陰寒從每一滴水珠里往外滲。
尋常神級根本不敢在冥海上空飛行太久，否則靈魂便會被這灰霧一寸一寸地浸透，最終失去神智，墜入深海。
只可惜，這七個人裡面，有一位主宰，一位大圓滿，剩下五人，也都沒一個普通人。
飛了整整兩天，他們還在冥海的外圍晃蕩。
沒辦法，冥海實在太大了。
大到什麼程度？
光是一個忘川島所在的區域，方圓便以億萬里計。
尋常中位神單靠自己的速度飛，恐怕半年都不一定能摸到忘川島的門。
有意思的是，剛出發的那兩天，他們還遇上了不少強盜。
這也難怪。
林荒五人都只是中位神的境界，瑤姝和妮莎的氣息又收斂到了極致，看上去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而隊伍里的四個女孩，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味道，當然會引人注意。
那些盤踞在冥海各處礁石島嶼上的強盜，怎麼可能忍得住？
第一批強盜衝上來的時候，林荒的眼睛都亮了。
六年了。
整整六年沒有伸展過拳腳了。
他那雙紫金色的眸子裡，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興奮。
「我先來。」
話音未落，人已經沖了出去。
栽楞哪裡肯落後，怪叫一聲「給我留點兒！」，化出雷翼便撲了上去。
霜泠沒有說話，但她的冰劍出鞘的速度比誰都快。冰辭嘴角勾起一個陰惻惻的弧度，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強盜群中。
四個人像餓了一個月的狼，撲進羊群一樣，沒一會兒工夫就把上萬強盜瓜分乾淨了。
霜雪紛飛，雷光炸裂，金鋒破空。
幽冥界冥海深處的強盜，修為大多在中位神到低轉上位神之間，在林荒他們面前，連一招都走不過。
至於瑤姝和妮莎，從頭到尾都沒有出手。
只要晴梔沒有遇到危險，她們是不會動的。
到達忘川島，是在七天之後。
這還是瑤姝實在嫌他們飛得太慢，隨手一揮，直接將所有人帶了過來。
若是讓他們自己飛，恐怕真的要飛上半年。
忘川島。
冥海中心，終年灰霧最濃之處。
瑤姝帶著眾人從虛空中現出身形，落在死亡神殿前的平台上。
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殷冥。
幻獄府府主，幽冥界大圓滿。
他快步走上前來，在瑤姝面前停下，躬身行禮。
「殷冥見過主宰大人。」
聲音恭敬，姿態放得很低。
大圓滿在主神面前，可以不必跪地行禮。
「嗯。」瑤姝淡淡地點了點頭，「起來吧。」
「謝大人。」
殷冥直起身來，目光轉向晴梔，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小姐回來了。」
晴梔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殷冥的目光卻忽然瞥到了瑤姝身後的妮莎。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在一起。
一個是死亡規則大圓滿，一個是生命規則大圓滿。
天生就不對付。
殷冥隱晦地瞪了妮莎一眼。
妮莎同樣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嘴角還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這麼多年，她可是一直占據上風的。
誰讓她家主宰更強呢？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你就是殷冥？」
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殷冥微微一怔，循聲回頭。
只見一個白髮紫金眸的年輕人，正用一種極其冷漠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殷冥認出了這張臉。
這不是那個在神界戰場上被情梟切碎了的小子嗎？
晴梔的男人，好像是叫……林荒？
雖然心裡不太理解晴梔為什麼會看上這麼一個人，但看在晴梔的面子上，殷冥還是耐著性子開了口：「是我。你就是林荒吧？」
林荒沒有回答他的話。
他的目光像兩把冰刀，直直地刺在殷冥臉上。
「當初對晴梔動手的人，」林荒一字一頓地開口，「是你派去的吧？」
空氣驟然安靜了下來。
殷冥恍然大悟。
這是來找場子來了。
可是他還是有些不明白——這小子哪裡來的勇氣，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是。」殷冥同樣冷下了臉，周身的氣息不自覺地散逸開來。
大圓滿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朝著林荒碾壓而去。
然而林荒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周身三系融合的灰色神力如潮水般翻湧，將那威壓盡數擋在身前三尺之外。
兩人周身的空間同時劇烈震盪，神力碰撞的餘波向四周擴散，廣場上的石板被震得寸寸龜裂。
晴梔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只是安靜地看著。
她知道林荒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她也知道林荒一定會替她出這口氣。
所以她沒有攔。
瑤姝和妮莎也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因為林荒打斷了她們的對話而有絲毫不悅。
「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片刻後，林荒輕聲開口。
那聲音很平靜，卻像是從極北冰原的萬丈冰川下透出來的一樣，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現在，跪下，向晴梔道歉。」
殷冥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他活了無數年，從來沒有一個中位神敢這麼跟他說話。
讓他堂堂死亡大圓滿跪下？給一個中位神道歉？
林荒仿佛根本沒有看見他臉上的不可置信，只是繼續說道：「現在跪下，我可以不殺你。」
「殺我？」
此刻，殷冥簡直被氣笑了。
他知道林荒是三系靈魂變異，也知道這小子在神界戰場上逆斬修羅。
但他可是大圓滿啊。
六系玄奧融合的大圓滿。
除了主神，誰能殺他？
然而林荒只是冷冷地注視著他。
那雙紫金色的眼眸里，沒有任何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可怕的篤定。
像是在說一件已經註定的事。
殷冥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了。
這小子，是認真的。
他真覺得自己能殺一個大圓滿？
就在這詭異的僵持中，林荒忽然開始了倒計時。
「三。」
殷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動。
「二。」
殷冥這次連理都不理他了。
他不明白，晴梔怎麼會找個傻子當對象——天賦再好又怎樣，腦子不好使，再好的天賦也是白搭。
然而就在這時，妮莎忽然開口了。
「雖然我也很想看你去死，」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又摻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善意，「但我還是勸你，最好聽他的。」
「你也傻了？」
殷冥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向妮莎。
妮莎聞言，輕笑了一聲，不再理會殷冥，轉身跟在瑤姝身後，徑直朝著神殿內走去。
一起遊歷了六年，她太清楚林荒這個妖孽的潛力了。
三系靈魂變異，各系都達到了三融以上，精神力更是普通上位神的五十四倍。
她很清楚，不需要主神出手。
只要林荒成就大圓滿，他殺起大圓滿來，就會像殺狗一樣簡單。
殷冥啊殷冥，你好自為之吧。
「一。」
此時，倒計時結束。
林荒收回目光，不再看殷冥一眼，轉身帶著栽楞幾人，大步朝神殿內走去。
機會給過了。
當初敢對晴梔出手，敢囚禁晴梔，敢打她靈魂的主意，就必須付出代價。
死亡主宰的面子，他林荒給了。
是殷冥自己不要的。
日後，他再對殷冥出手，寒姒也沒有理由找他的麻煩。
——
神殿深處。
晴梔已經坐在寒姒和瑤姝中間，親昵地挽著兩位老師的胳膊。
寒姒依舊是一襲紅裙如血，墨發如瀑，冷艷絕傲的面容上難得帶著笑意。
「你怎麼來了？」她斜睨著瑤姝，半開玩笑地開口，「搶了我的弟子，現在又想搶我的地盤了是不是？」
「走走走，這裡不歡迎你。」
瑤姝溫和一笑，也不惱，只是慢悠悠地說：「放心，搶個弟子就夠了，地盤我就不要了。」
「哼！」寒姒冷哼一聲，「得了便宜還賣乖！」
說著，她忽然伸手捏住了晴梔的耳朵。
「你這個小沒良心的，有了瑤姝就忘了老娘是不是？」
「哎呦，疼疼疼！」
晴梔一邊躲一邊叫，臉上卻全是笑意：「誰說的！我忘了誰也不能忘了寒姒老師你呀！」
「那你怎麼和她一起過來的？是不是來找我之前，先去的碧生天？」
晴梔眨了眨眼睛，嘿嘿一笑：「那不是離得近嘛……誰讓寒姒老師你自己沒本事，碧生天在第三層，幽冥界才第四層，我當然是先順路……」
「你這死丫頭！」
寒姒猛地站起身來，抬手就要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救命啊！瑤姝老師救命！」
晴梔嗖地一下躲到瑤姝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沖寒姒做鬼臉。
「瑤姝你給我讓開！」
瑤姝笑而不語，也不讓，也不幫，就那麼笑眯眯地坐在原地。
一時間，師徒二人圍著瑤姝轉起了圈，鬧成一團。
旁邊的妮莎都看羨慕了。
晴梔這是什麼運道啊，能讓一尊主神把她當朋友一樣對待。
還真是不簡單。
過了許久，師徒二人終於結束了笑鬧。
寒姒坐回自己的位子，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裙擺，正色問道：「你們兩個到底什麼情況？怎麼都跟在晴梔身邊？」
瑤姝便將之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當初答應了你要親自教她生命規則，但我一直沒有達到大圓滿，所以把妮莎也帶上了。」
「那你們以後就一直跟著這死丫頭？」
「不許叫我死丫頭！」
「你這老女人。」
「你說什麼？！」寒姒騰地一下又站了起來，怒髮衝冠，「敢說我老！」
「本來就是嘛！都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還不讓人說！」
眼見兩人又要打起來，瑤姝無奈地嘆了口氣，開口打圓場：「好了好了，你們兩個，打打鬧鬧的像什麼樣子。」
聽到瑤姝開口，兩人才終於停下動作。
但還是同時「哼」了一聲，各自別過頭去。
瑤姝接著說：「暫時跟在她身邊吧，等她五融完成，晉升上位神以後，我就離開。」
寒姒皺了皺眉，思索片刻，忽然一拍扶手。
「不行。」
「嗯？」
「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
晴梔愣了一下：「啊？」
寒姒理直氣壯地說：「萬一你把我的弟子拐跑了怎麼辦？這死丫頭見異思遷的本事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我什麼時候見異思遷了——」
晴梔剛要反駁，瑤姝卻已經開口了。
「好。」她微微一笑，似乎絲毫不覺得意外，「那就一起吧。」
幽冥界主神，碧生天主神，再加上一尊生命大圓滿，一尊死亡大圓滿。
遠處，一直安靜站在角落裡的林荒聽到了這番對話。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多一個主神不多，少一個主神不少。
兩個是跟，三個也是跟。
反正他也反抗不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蹲在身旁的栽楞。
栽楞也正好抬頭看他，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大哥。」
「嗯。」
「你說咱們以後打架，是不是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林荒沉默了片刻，語氣深沉地吐出一句話。
「你在想屁吃！」
栽楞：「……」
遠處，晴梔已經重新撲進兩位老師的懷裡撒嬌去了，笑得眉眼彎彎，哪兒還有方才對殷冥時的那副冷眼旁觀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