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你選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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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耆真君的話,直白、坦誠、冰冷、殘酷。

  顧北侯不再多問。

  所有局勢、所有布局、所有殺機、所有套路,已然徹底清晰。

  無需再多試探、再多拉扯、再多言語博弈。

  他手腕微沉,握劍手勢微調,從單手握持,穩穩轉為雙手持劍。

  雙臂沉力,腰身蓄力,全身筋骨微調,靈力悄然流轉周身,蓄勢待發。

  姿態徹底從「對峙觀望」,轉為「臨戰絕殺」。

  下一瞬。

  顧北侯腳步沉穩,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平平無奇,不快不狠,與之前每一步的節奏、跨度、落點別無二致。

  可就在腳掌穩穩落地、觸碰岩層的剎那——

  咔嚓——!

  一聲細微清脆的裂紋聲響,在寂靜山間驟然響起。

  他腳下堅硬千年的風化岩層,瞬間裂開一道細長深邃的裂痕。

  裂痕自落點處向前飛速延伸,橫跨數米岩層,紋路規整、縱深刺骨,定格在虛空之中。

  一步落地,岩裂數米。

  看似平淡一步,實則暗藏千鈞之力、沉淵劍意、絕殺蓄勢。

  對面的白耆真君,依舊穩穩佇立,沒有後退分毫,沒有半點動容。

  白衣隨風,長眉輕揚,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真切的讚嘆:

  「好穩的心境,好沉的底氣,好定的節奏。」

  「這一步,比我想像中更沉、更穩、更堅定。」

  話音落下的瞬間。

  它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纖細、修長、乾淨、併攏,指尖白皙如玉,在晨光映照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瑩白微光。

  指尖凌空輕輕一划。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轟鳴,沒有刺眼奪目的術法光芒,沒有狂暴肆虐的妖力波動。

  只是一道極淡、極柔、無形無質的虛空弧線,輕輕划過身前空氣。

  無痕、無響、無波、無跡。

  可下一秒,整片天地的光影,驟然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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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褪色、山色失彩、風雲斂色、萬物淡形。

  不是天色變暗、不是烏雲遮日、不是黑霧籠罩。

  是世間所有色彩,盡數變淡、變淺、變空、變虛。

  天地山河、山林岩土、人影戰甲、晨光風聲。

  所有斑斕色澤,全部朝著同一個方向偏移、淡化、消融。

  紅不紅、綠不綠、黑不黑、白不白。

  世間萬物,只剩下一片乾淨、空洞、虛無、蒼白的朦朧淺調。

  顧北侯與白耆真君之間的三十米虛空,瞬間被一片無邊無際、邊緣柔和、無界無形的純白模糊區域徹底填滿。

  沒有清晰邊界、沒有內外之分、沒有虛實之隔。

  一片茫茫純白,氤氳浮動、輕柔流轉、安靜靜謐、溫柔安寧。

  死寂、空洞、虛無、迷離。

  這便是——純白虛妄界。

  白耆真君壓箱底的頂級心神幻境,徹底成型,轟然鋪開。

  溫柔無聲,寂滅無形。

  白耆真君的身影,立於純白幻境的另一端,輪廓朦朧、身影虛幻、若隱若現、似真似假。

  兩道雪白長眉在虛妄光影中輕輕晃動,帶著蠱惑人心的溫柔韻律。

  它輕柔淡然的聲音,隔著一層虛妄水光,悠悠傳來,縈繞耳畔,滲入心神:

  「此為我的虛妄之域。」

  「無殺、無伐、無痛、無怖。」

  「你可以往前走,踏入此間天地,看一看本心,看一看執念。」

  「也可以止步於此,原地觀望,等待你的援軍、等待你的戰友、等待你的戰局。」

  「這片領域,不會擴張、不會逼迫、不會吞噬。」

  「它會一直在這裡,安安靜靜,等你想清楚為止。」

  溫柔、寬容、選擇權盡付於你。

  實則是最無解的禁錮、最陰毒的囚籠。

  踏入,沉淪幻境、心神被吞、道心磨滅;

  不踏入,對峙僵持、士氣耗盡、戰機錯失、被雙王合圍絕殺。

  絕境死局,已然成型。

  顧北侯佇立幻境之前,雙腳穩穩紮根岩層,一動不動。

  他低頭垂眸,看向腳下立足的岩層。

  腳下方寸之地,色彩正常、質地堅硬、光影清晰、真實可觸。

  是真實人間。

  抬眸向前,便是茫茫純白、無邊虛妄、真假難辨、人心沉淪的妖域幻境。

  一線之隔,虛實兩界。

  他目光沉靜銳利,一瞬不瞬,死死盯著前方這片成型的虛妄大界。

  感知全力鋪開,細細剖析幻境結構、能量流轉、心神侵染軌跡。

  沒有貿然闖入,沒有後退避讓,沒有心緒躁動。

  就在他凝神觀察幻境破綻之時,身後遠處的聯軍大陣之中,忽然傳來細碎整齊的異動聲響。

  盔甲摩擦、鎖鏈輕響、腳步踩踏、陣型微調。

  聲音遙遠、細碎、整齊,是後方大軍悄然變換陣型、微調站位、暗中蓄勢的動靜。

  是秦煜察覺到前線幻境成型、死局降臨,暗中調度全軍,做好決戰鋪墊。

  顧北侯自始至終,沒有回頭、沒有側目、沒有分神。

  任由身後大軍調動、陣型更迭、風聲流轉。

  他靜靜聽著所有聲響從響起、蔓延、直至緩緩消散、重歸寂靜。

  直到整片山谷再次恢復極致靜謐,他才緩緩收回所有感知。

  目光再次穿透茫茫純白虛妄,越過那道溫柔詭異的白衣身影,重新死死鎖定隘口深處、岩壁陰影之中,那道依舊在緩慢蠕動、沉沉蟄伏、蓄勢待殺的無邊黑暗輪廓。

  羊王的幻境,已然成型。

  蛇王的殺局,已然蓄滿。

  雙王死局,徹底落定。

  顧北侯雙手握劍,身姿挺拔如松,凝立虛實邊界。

  不進、不退、不躁、不懼。

  靜待對手先動,靜待破綻自現,靜待死局破局之機。

  風聲靜止,天光凝滯,黑白對峙,寂然無聲。

  台山之巔,終極血戰,一觸即發。

  整片隘口山谷的空間,被割裂成了兩種極致相悖的色彩。

  一半是暗沉死寂的山岩陰影,厚重的黑暗死死貼在岩壁溝壑之間,吞盡了周遭殘存的光線,陰冷、壓抑、靜謐得可怕;另一半則是一片純粹到詭異的純白區間,懸浮在半空之中,不落地、不擴散、不消散,如同被天地之力強行凝固的無形屏障,橫亘在隘口正中,徹底截斷了前路。

  這片白色沒有絲毫柔光暖意,反而透著一股死寂的空無,白茫茫一片,看不清縱深,望不透虛實,像是一處隔絕了現實的異度空間,將整片山谷分割成兩個互不相通的領域。

  顧北侯孤身立在明暗交界的空地中央,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筆直,周身氣息沉穩如山,沒有半分慌亂。

  他已經在這片純白屏障前佇立了許久。

  時間一點一滴緩緩流逝,山谷之中寂靜無聲,沒有風聲,沒有蟲鳴,沒有妖獸嘶吼,整片天地仿佛陷入了靜止的桎梏。

  那道懸浮半空的純白屏障,自始至終保持著最初的模樣,邊緣線條柔和朦朧,沒有向外擴張半分範圍,也沒有向內收縮消散一毫,牢牢釘死在隘口正中,紋絲不動。

  白耆真君的身影,便靜靜佇立在這片純白區間的另一端。

  白衣素袍,身姿清逸,眉眼淡然,周身沒有半點殺伐戾氣,宛若世外仙人。他就那樣安安靜靜站在虛無純白之中,雙腳懸空,身姿不動,不進不退,不攻不避,一雙淡漠的眼眸隔著厚重朦朧的白色屏障,遙遙落在顧北侯身上。

  沒有壓迫,沒有敵意,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無聲的等待。

  他在等顧北侯的選擇,等一個最終答案。

  顧北侯的目光淡淡掃過眼前的純白屏障,又掠過屏障另一端雲淡風輕的白耆真君,眼底沉靜無波,不起半點波瀾。

  他很清楚,這不是簡單的前路阻隔,而是一場赤裸裸的二選一博弈。

  踏入純白區間,直面白耆真君;繞過屏障,踏入黑暗陰影,迎戰潛藏在岩壁暗處的未知妖物。

  兩條路,皆是死局,別無退路。

  但他沒有急於做出抉擇,也沒有衝動行事。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生出半步踏入純白區間的念頭,也沒有妄圖左右挪移、繞開屏障偷襲白耆真君的想法。白耆真君能布下這般詭異的空間屏障,必然留有後手,貿然闖入,只會落入對方提前設好的圈套,徹底喪失主動權。

  顧北侯緩緩收回緊盯純白屏障的目光,斂去所有雜念,將全部注意力、全部感知力,盡數聚焦在身旁兩側暗沉的岩壁陰影之中。

  他的五感盡數鋪開,心神沉入周遭環境,捕捉著陰影之中那一絲極其細微的異動。

  岩壁厚重的黑影深處,一道龐大的暗色輪廓,正在悄然甦醒、緩緩移動。

  起初,那道輪廓隱匿在層層陰影褶皺里,模糊不清,只能隱約感知到一股龐大、冰冷、暴戾的恐怖氣息蟄伏其中,沉沉壓壓,籠罩整片隘口。

  可隨著時間推移,那道暗色輪廓的變化,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劇烈。

  它的移動速度在持續攀升,從最初緩慢的挪移,逐漸變得迅捷凌厲。龐大的軀體貼著粗糙堅硬的岩壁遊走滑動,龐大的身軀在山石之間穿梭拉扯,在漆黑的陰影中劃出一道道寬闊、深邃、凌厲的黑色軌跡。

  軌跡不斷蔓延、不斷擴張、不斷重疊,它盤踞活動的範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持續變大,一股蠻荒暴戾的妖威,順著岩壁縫隙源源不斷擴散開來,冰冷刺骨,壓得整片山谷的空氣都變得凝滯沉重。

  它沿著陡峭的岩壁,一路無聲遊走,避開所有光亮,始終蟄伏在陰影最深處,悄無聲息逼近隘口側面的關鍵位置。

  直至抵達預定方位,那道巨大的暗色輪廓驟然停下了所有動作。

  短暫的死寂之後,厚重的岩壁陰影之中,一道龐大的軀體緩緩向外探出。

  最先露出來的,是寬厚恐怖的軀體軀幹。

  這一刻,顧北侯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細微的凝重。

  這妖物的身軀寬厚程度,遠超他此前的預估,比他見過的絕大多數妖獸都要龐大魁梧。通體覆蓋著一層緻密漆黑的鱗甲,層層疊疊,緊密相連,沒有半點縫隙。

  暗沉微弱的天光落在鱗甲之上,折射出一層冰涼通透的琉璃光澤,黑得純粹,黑得深邃,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奢華又猙獰,恐怖至極。

  顧北侯目光銳利,死死鎖定對方的軀體細節,看得一清二楚。

  每一片鱗甲之上,都布滿了天然生成的細密古老紋路,紋路順著軀體的體節走向規整分布,縱橫交錯,自成章法,像是與生俱來的天然戰紋,暗藏磅礴妖力。

  最駭人之處,是每一片鱗甲的邊緣,都微微向上翹起,稜角鋒利至極,厚薄均勻、打磨規整,如同萬千片天然鑄就的鋒利刀鋒,層層覆蓋軀體,攻防一體,自帶森然殺氣。

  僅僅是裸露在外的半截軀體,便給人一種無堅不摧、堅不可破的極致壓迫感。

  緊接著,那顆碩大猙獰的頭顱,緩緩從陰影深處探了出來。

  頭顱寬大厚重,橫向寬度遠超顧北侯的肩寬,頭骨稜角堅硬,輪廓猙獰霸道,自帶上古妖物的霸道凶威。上下頜開合之間,口腔深處露出一排排細密尖銳的獠牙,層層排列,雪白鋒利,寒光隱隱閃動,一旦咬合,足以瞬間撕裂金石、粉碎筋骨。

  就在頭顱完全探出陰影的剎那,一雙豎瞳驟然亮起。

  赤紅如血,妖異詭譎,冰冷漠然。

  那抹猩紅光芒在昏暗的光線中驟然一閃,刺眼奪目,緊接著便迅速收斂,原本圓睜的豎瞳瞬間收縮,凝成兩道細如髮絲的血色紅線,死死鎖定前方的顧北侯,一瞬不移。

  全程無聲無息。

  沒有嘶吼,沒有咆哮,沒有威脅,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

  這頭恐怖的妖物,就這麼靜靜將半截身軀探出陰影,慵懶又沉重地靠在堅硬的岩壁之上,盤踞不動。

  它不主動進攻,不貿然試探,甚至沒有釋放濃郁的殺意。

  可那股源自血脈深處、與生俱來的頂級妖物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沉沉碾壓而下,籠罩整片隘口,帶來極致的靜態壓迫。

  無需動作,便足以讓人心神震顫、四肢發僵。

  顧北侯心中瞬間鎖定了對方的身份。

  玄鱗幽皇!

  九幽黑鱗大蛇!

  乃是九幽地界誕生的頂級異種妖物,血脈古老,底蘊恐怖,同階之內幾乎無敵,鱗甲堅不可摧,肉身戰力碾壓萬千妖獸。

  相比於他往日廝殺過的所有凶妖猛獸,眼前這頭玄鱗幽皇,多了一種極致的沉穩與老練。

  它沒有初生妖獸的急躁暴戾,沒有野怪的貿然試探,更沒有焦躁進攻的衝動。

  它只是安安靜靜盤踞在此,坦然暴露自身蹤跡,大大方方展露真身。

  仿佛在平靜地告知對面的人類修士:我已經在此等候,無需躲藏,無需試探,你的前路,被我徹底封死。

  山谷之中,再度陷入死寂。

  一邊是仙氣淡然、靜立虛空的白耆真君,掌控空間屏障,占盡天時地利;一邊是肉身無敵、蟄伏陰影的玄鱗幽皇,鎮守隘口死路,自帶無上壓迫。

  一前一後,一仙一妖,隔空對峙,雙重死局。

  良久,那片純白空間的盡頭,終於傳來了白耆真君平緩淡然的聲音。

  他的語調毫無波瀾,聽不出喜怒,沒有殺意,沒有逼迫,平淡得像是閒談敘舊,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抉擇壓力。

  「它比我直接。你選哪邊?」

  簡單幾個字,道破了當下所有局勢。

  白耆真君手段莫測,掌控空間,虛實難辨,出招必定詭譎狠辣,讓人防不勝防;而玄鱗幽皇直白霸道,肉身無敵,正面碾壓,是最純粹、最粗暴的硬碰硬死戰。

  一個詭,一個剛。

  兩條死路,任選其一。

  顧北侯雙唇緊抿,神色冰冷沉靜,自始至終沒有開口回應半個字。

  多說無益,選擇從來不是靠言語辯解,而是靠手中刀劍、靠自身實力硬生生打出來的。

  他沒有遲疑,右手緩緩握住腰間劍柄,指尖扣緊劍身,感受著劍身傳來的冰涼質感。

  嗤——

  一聲清脆利落的劍鳴,在寂靜山谷中驟然響起,清亮通透,刺破死寂。

  長劍順勢出鞘,寒光凜凜,劍氣森然。

  緊接著,他抬手取下背負在身後的劍匣,單手穩穩放在腳邊的平整岩石地面上,擺放端正,穩絲不動。

  做完這一切,顧北侯身形微動,朝前穩穩踏出一步。

  這一步,極其講究分寸。

  他沒有貿然踏入那片危機四伏、虛實難測的純白空間區間,也沒有後退躲避,而是精準朝著岩壁陰影、玄鱗幽皇盤踞的方向,微微偏了半步。

  半步之差,徹底改變了他的站位格局。

  此時此刻,他的身形剛好卡在整片隘口的中心點,目光視線、攻防角度,剛好可以同時鎖定兩大對手。

  左可對白耆真君,右可戰玄鱗幽皇。

  不偏不倚,兩面皆防,兩面皆可攻。

  對峙局勢,瞬間拉至最緊繃的狀態。

  純白空間另一端,靜立不動的白耆真君,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動作。

  他身形依舊懸空佇立,紋絲不動,唯有兩縷修長雪白的長眉,隨著山谷微弱的穿堂風,輕輕飄動了一下。


  另一側岩壁之上,盤踞不動的玄鱗幽皇,同樣做出了應激反應。

  龐大的漆黑軀體微微向內蜷縮,盤繞的身姿收得更緊、更緊湊,死死貼附在岩壁之上,重心下沉,穩穩鎖定地面。

  它那條粗壯修長、布滿黑鱗的巨大尾軀,在堅硬粗糙的岩壁表面,極其緩慢地輕輕一划。

  滋啦——

  堅硬的岩石被鋒利鱗甲輕鬆刮擦,留下一道深邃規整、漆黑髮亮的淺淺痕跡,石屑簌簌脫落,足以見得其肉身力量的恐怖。

  一人一妖一仙,三方對峙,空氣凝滯到了極致,殺伐之氣悄然瀰漫整片山谷。

  顧北侯依舊沒有急於出手,沉穩到了極致。

  越是面對絕境死局,越是面對兩大強敵合圍,他越是冷靜。

  衝動是死局,急躁是敗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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