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星空裂痕，意外來客
藍星在蛻變，玉華星上歲月靜好。
就在小藍忙著消化萬界廢墟碎片的時候。
距離藍星極遠的一片荒涼星空中。
原本平靜了不知多少年的虛空，突然出現了一絲不尋常的波動。
先是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一圈若有若無的漣漪從虛空中擴散開來。
那漣漪越來越劇烈，越來越清晰。
短短几個呼吸間，星空中就出現了一道漆黑的裂縫。
那裂縫長約數十丈，像被一隻無形大手強行撕開的口子。
裂縫內部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清。
只有一股狂暴到極點的空間亂流在翻湧。
那些亂流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深灰色，時而如利刃般旋轉切割，時而如巨蟒般翻滾纏繞。
空間裂縫的邊緣不斷崩裂出細密的閃電紋路。
每一次閃爍都釋放出恐怖的能量波動。
附近的幾塊小型隕石被餘波掃過，瞬間就化作了齏粉。
轟！
一道黑影從裂縫中飛射而出。
那速度太快了，快得像一顆被彈弓射出的石子。
他砸在附近一塊足有房屋大小的隕石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隕石先是裂開數道蛛網般的縫隙，緊接著整個爆碎開來，碎塊朝四面八方飛濺。
而那身影也終於停了下來。
他躺在碎石中，胸膛劇烈起伏著。
這是一個類人型生靈。
他的身高接近三米，渾身覆蓋著一層暗藍色的甲殼。
甲殼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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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裂紋的走向毫無規律，看起來像被什麼銳利的東西反覆切割過。
甲殼原本應該光滑發亮，但現在黯淡得像燒焦的鐵板。
他的五官和人類有三分相似。
但額頭兩側各長著一根彎曲的犄角。
其中一根犄角已經折斷了一半，斷口參差不齊，像被硬生生扭斷的。
犄角根部還有乾涸的血跡，暗藍色的血液結成厚厚的痂。
他渾身上下到處都是傷痕。
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焦黑，裡面不斷有暗藍色的血液滲出來。
傷口周圍的血肉蠕動著，似乎還殘留著空間亂流的切割之力。
左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骨折了，甚至能看到骨茬刺破皮肉的痕跡。
右腿上也少了一大塊肉，傷口邊緣焦黑一片，像是被高溫燒灼過。
這傷勢，換作普通生靈早該死了。
但他還活著，儘管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吊著。
這個生靈正是從碎空漩渦中死裡逃生的博珞。
他躺在碎石堆里，一動不動。
半晌，他才慢慢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渾濁的暗黃色豎瞳。
瞳孔深處還殘留著沒有散去的驚恐和慶幸。
眼珠轉動得很慢，像是一時還沒從剛才的生死邊緣回過神。
博珞用僅剩的右臂撐著身體，艱難地從碎石中坐了起來。
每動一下，全身的傷口都像被撕裂一樣劇痛。
他大口喘著粗氣，喉嚨里發出沙啞的呼吸聲，好似破舊的風箱在拉動。
「我......我活下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沾滿血污的右手在微微發抖。
指節上全是乾涸的血垢，指甲縫裡嵌著碎肉。
他試著握了握拳，劇痛傳來，他卻笑了。
「我真的活下來了！」
博珞仰起頭，對著漆黑的星空放聲大笑。
那笑聲嘶啞、癲狂，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聲音在空曠的星空中傳出去很遠，又被寂靜吞沒。
沒有誰回應他。
只有遠處那顆被他砸碎的隕石殘骸，還在緩緩漂浮散開。
「我博珞活著出來了！哈哈哈！活著出來了！」
他的笑聲在空曠的星空中迴蕩。
沒有人回應。
博珞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胸口的傷口被笑聲牽動，又湧出一股暗藍色的血。
他卻渾然不覺。
暗藍色的血液沿著甲殼的裂紋往下淌，滴落在碎石上，居然把石頭腐蝕出幾個淺淺的小坑。
只有真正被碎空漩渦吞噬過的人，才知道那東西有多恐怖。
空間亂流像絞肉機一樣撕扯著一切。
時間法則在其中完全失效。
每一寸虛空都充滿了毀滅的力量。
漩渦內部沒有絲毫光亮，一切都是混沌、扭曲、破滅。
任何物質被卷進去都像紙片丟進了磨盤。
跟他同行的護衛們，修為最弱的也是真神中期，其中還有兩個剛突破永恆真神初期的左膀右臂。
那些護衛都是博珞花費無數心血培養起來的精銳。
平日裡忠心耿耿，實力過硬。
可進了碎空漩渦，他們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化作了虛無。
博珞親眼看到離他最近的那個護衛，被一道空間褶皺擦過。
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刀片切成無數薄片，然後那些薄片又被亂流攪碎，最終什麼也沒剩下。
其他護衛也一個接一個地被絞殺。
他們連逃都來不及逃。
因為碎空漩渦里根本分不清方向，到處都是毀滅之力。
那些人為他擋了一波又一波衝擊。
有人用身體擋在他前面，被能量洪流轟成碎片。
有人用自己的防禦至寶替他撐起一面光盾，光盾碎了，人也碎了。
如果沒有那些護衛捨命相護，如果身上帶的天材地寶足夠，如果不是最後一道防禦至寶爆碎產生推力將他甩出裂縫。
他博珞現在也已經成了碎空漩渦里的一灘渣子。
什麼都剩不下。
連神魂都會被絞滅乾淨，徹底從這個宇宙中消失。
「活下來了，活著就好。」
博珞止住笑聲，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
他慢慢站起身，環顧四周。
站起來的動作很慢，右腿缺了一大塊肉，讓他難以保持平衡。
他不得不扶住旁邊一塊稍微大些的隕石碎塊，才勉強穩住身形。
陌生的星空，陌生的隕石帶。
破碎的星骸漂浮在遠處，偶爾有幾顆小行星划過。
整個星域安靜得不正常。
那種安靜太徹底了，像一片死水。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沒有聲音，也沒有任何生靈活動的痕跡。
博珞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裡是哪裡？」
他小聲呢喃著。
腦海中快速回憶著自己看過的星圖。
深瀾星域、赤霄星域、巨野星域......
他能叫出名字的星域，星圖上的地形地貌，沒有一個對得上眼前這片地方。
他試著在記憶里搜索更偏遠的星域特徵，依舊沒有匹配的。
「看來被甩到了極遠的地方。」
博珞心情沉重。
碎空漩渦的傳送是隨機的。
被甩出多少個星域都不奇怪。
可能隔了十幾個星域，也可能隔了上百個。
想到這裡，他心裡又一陣發苦。
博珞本是天罡星域的霸主。
在那一帶，他是實打實的土皇帝。
手下掌控著數十個星系，上千顆資源星球。
永恆真神後期的修為，雖然不算無敵，但也沒有哪個勢力敢輕易招惹他。
天罡星域裡其他幾個勢力之主，見了他都要客氣三分。
那些中小勢力的首腦，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日子過得要多滋潤有多滋潤。
每天的煩惱無非是哪顆資源星的產量又掉了，哪個勢力的使者又來送禮求合作。
哪像現在這般狼狽。
直到前段時間，他偶然得到一個消息。
宇宙深處某個極偏遠的星域，有至尊境大能的傳承出世。
消息傳開後，周圍星域的強者都瘋了。
博珞自然也動了心思。
至尊境傳承。
那是天大的機緣！
若能得到，說不定就能觸摸到至尊境的門檻！
他這麼多年卡在永恆真神後期，始終摸不到突破的契機。
至尊傳承就是最可能打破瓶頸的希望。
他帶上全部精銳，星夜兼程趕了過去。
戰艦開到了最大速度，空間跳躍一次接一次。
所有人都興奮異常，議論著得到傳承之後如何如何。
結果剛走到半路，就撞上了碎空漩渦。
那漩渦出現得毫無徵兆。
前一秒還風平浪靜，後一秒就把整支艦隊都卷了進去。
艦隊裡那些戰艦、那些儲備資源、以及花了數萬年積攢的家當，全部沒了。
結局就是這麼悽慘。
艦隊全滅，心腹全部隕落。
只有他一個人活著出來。
而且為了保命，他把身上所有的療傷資源都吃了個乾淨。
幾件珍貴的防禦至寶也全都爆碎，才勉強擋住最致命的幾波攻擊。
那些至寶可都是他花了無數代價換來的，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如今全碎成了虛無。
「永恆神體只剩下五分之一不到......」
博珞用神識掃了一遍體內的情況，臉色更加難看了。
經脈斷了一半，神魂也受了重創。
神海里的神魂黯淡無光，表面滿是裂紋，像一件快要碎掉的瓷器。
這種傷勢，就算資源充足，也得花上不少時間才能恢復。
而現在他連一顆療傷丹藥都沒剩下。
「罷了，只要還活著，其他事情都是能解決的。」
博珞嘆了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活了幾十萬年，心志極其堅韌。
能從碎空漩渦里活下來，說明他命不該絕。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這是他從小就信的道理。
「這裡雖然荒涼，但至少看起來沒什麼危險。」
博珞繼續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星空灰暗，星光稀疏。
周圍的隕石帶中沒有任何生命氣息。
他催動僅存的神識，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感知範圍內，全是空的。
沒有生命波動，也沒有能量反應，連顆像樣的星球都沒有。
「但也太荒涼了。」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這地方別說生命星球了，連顆像樣的資源星都見不到。
好歹也該有些能量礦藏的氣息才對。
但什麼都沒有。
就像一片被徹底掃蕩過的荒地。
「得先找到個活物，問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博珞打定主意，開始小心翼翼地在附近星空中遊蕩。
他飛得很慢，不敢用全力。
每動一次，體內的傷勢就隱隱發作。
永恆神體損傷嚴重，讓他連飛行都比以前吃力許多。
他現在的狀態很差。
永恆神體損失了五分之四，實力不到巔峰時的兩成。
神魂也受創不輕，感知範圍縮小了大半。
如果這時候遇上不懷好意的強者，那他就徹底完了。
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同級別的對手，就是隨便來個真神後期，他都未必打得過。
「希望別碰到什麼狠角色。」
博珞一邊飛，一邊在心裡祈禱。
永恆真神級別的奴僕，在那些繁華星域裡可是搶手貨。
要是暴露了行蹤，被哪個大勢力逮住，光是想想就讓他頭皮發麻。
他曾經聽說過，有些偏遠的貧瘠星域裡，有專門獵殺落單強者的團伙。
那些人專挑重傷落單的下手。
抓住了就煉成奴僕，賣到黑市上去。
價錢好得很......
他繼續在周圍的星空中搜尋。
時間一點點過去。
博珞發現這裡也太荒涼了。
這片星域簡直就像是被宇宙遺忘的角落。
沒有生命星球，也沒有資源星球，甚至連一艘過往的飛船都見不到。
有些星系裡連恆星都是死寂的。
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行星表面坑坑窪窪，像是被什麼力量反覆轟擊過。
總之一個字，荒。
「這破地方，到底是什麼鬼星域？」
博珞忍不住罵了一句。
他以前最落魄的時候待過的邊境星域，都比這裡熱鬧一百倍。
至少邊境星域還有幾個土著文明，有幾顆礦星。
這裡呢？
連塊像樣的隕石都稀稀拉拉。
「難道還要我一邊療傷一邊自己飛？」
博珞臉色難看。
以他現在的狀態，靠自己飛回去天罡星域？
怕不是要飛上數年。
數年都未必夠。
就在他準備換個方向繼續搜尋的時候。
忽然。
博珞猛地停了下來。
他額頭的斷角微微顫動，暗黃色的豎瞳緊緊盯著前方。
前方是一片與其他地方沒什麼區別的星空。
灰濛濛的，空蕩蕩的。
看上去再普通不過。
幾顆暗淡的星點散落在遠處，隕石帶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
但博珞就是感覺哪裡不對勁。
他有一門傳承自上古的感知神通，早已修煉到了圓滿境界。
這門神通叫做"微塵洞察術"。
是他在一處古蹟中偶然得到的。
傳說這門神通修煉到極致，可以感知到一粒微塵上的紋理變化。
博珞花了好幾萬年才將它練到圓滿。
這門神通曾經無數次救過他的命。
當年有仇家設下絕殺大陣圍剿他。
也是靠這門感知神通，他才提前察覺到陣法的氣息，僥倖逃脫。
還有一次，他在某個交易星上遇到偽裝成商人的刺客。
對方隱藏得極好，連氣息都模擬得和普通人一樣。
但微塵洞察術捕捉到了那人呼吸節奏中一絲不自然的停頓。
就憑這個，他先下手為強，反殺了刺客。
而現在，感知神通在隱隱示警。
那裡......有什麼東西！
博珞眯起眼睛，渾身繃緊。
他控制著氣息，悄無聲息地停在原地。
然後全力催動感知神通，仔仔細細地探查起來。
暗黃色的豎瞳微微收縮，瞳孔深處有細碎的光芒流轉。
那是感知神通運轉的徵兆。
「這裡的空間......好像被某種力量遮蔽過。」
博珞越感知，越確信自己的判斷。
前方的星空看似正常。
但空間波紋的流動方式，和周圍有些微妙的不同。
就像是有人用一塊透明的幕布，遮住了什麼東西。
那些空間波紋在流淌到那片區域時，會被一種極輕柔的力量引導開。
繞著走，而不是直接穿過。
手法極其精妙。
如果不是仔細感知，根本發現不了差別。
「好高明的手法。」
博珞瞳孔微縮。
以他永恆真神後期的眼力，居然只能看出一點端倪。
布置這片遮蔽的人，修為絕對在他之上！
如果換做普通永恆真神，恐怕從旁邊飛過一萬次都不會發現異常。
甚至他全盛時期，也未必能一眼看穿。
「到底是什麼人，費這麼大力氣藏住一個地方？」
博珞心中警鈴大作。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有強者在此布下了陷阱。
第二個念頭就是這裡可能藏著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第三個念頭——趕緊跑。
以他現在的狀態，碰到布下這種遮蔽的強者，人家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但他剛準備轉身，又停住了。
「不對。」
博珞冷靜下來，重新看向前方。
「我現在的狀態，跑不了多遠。」
「而且這地方這麼荒涼，如果真有強者布陷阱，也不會選這裡。」
他分析了一下。
荒涼，偏遠，沒有資源。
這種地方，哪個強者會閒得蛋疼來布陷阱？
除非那強者腦子有問題。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了。
這裡藏著什麼不願意被外界發現的東西。
「會是什麼呢？」
博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他從碎空漩渦里死裡逃生。
身負重傷，資源耗盡。
卻意外發現了一個被刻意隱藏的地方。
「說不定，是某個古老勢力的秘密據點？」
「或者，是某位強者留下的隱居之地？」
博珞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嘴唇的皮翻了起來，帶著一股血腥味。
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決定靠近去看看。
不過不是大搖大擺地飛過去。
而是收斂全部氣息，像一片融入星空的影子，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他將永恆神體中僅存的力量全部壓制到最低。
連心跳都刻意放緩。
呼吸幾乎停頓。
整個人像一塊冰冷的隕石，悄無聲息地滑向那片異常區域。
他知道自己在冒險。
但他更知道，以他現在的重傷狀態，如果得不到機緣，光是恢復傷勢就得耗上數百年。
這期間一旦被仇家找到，必死無疑。
更何況，天罡星域那邊肯定已經傳開了消息。
他帶了全部精銳出門，結果全軍覆沒。
那些以前被他壓制過的勢力，絕對不會放過趁火打劫的機會。
他必須儘快恢復實力。
「賭一把。」
博珞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能從碎空漩渦里出來，就說明我命不該絕。」
「說不定......這裡就是我博珞的翻身之地！」
就在小藍忙著消化萬界廢墟碎片的時候。
距離藍星極遠的一片荒涼星空中。
原本平靜了不知多少年的虛空，突然出現了一絲不尋常的波動。
先是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一圈若有若無的漣漪從虛空中擴散開來。
那漣漪越來越劇烈，越來越清晰。
短短几個呼吸間，星空中就出現了一道漆黑的裂縫。
那裂縫長約數十丈，像被一隻無形大手強行撕開的口子。
裂縫內部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清。
只有一股狂暴到極點的空間亂流在翻湧。
那些亂流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深灰色，時而如利刃般旋轉切割，時而如巨蟒般翻滾纏繞。
空間裂縫的邊緣不斷崩裂出細密的閃電紋路。
每一次閃爍都釋放出恐怖的能量波動。
附近的幾塊小型隕石被餘波掃過，瞬間就化作了齏粉。
轟！
一道黑影從裂縫中飛射而出。
那速度太快了，快得像一顆被彈弓射出的石子。
他砸在附近一塊足有房屋大小的隕石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隕石先是裂開數道蛛網般的縫隙，緊接著整個爆碎開來，碎塊朝四面八方飛濺。
而那身影也終於停了下來。
他躺在碎石中，胸膛劇烈起伏著。
這是一個類人型生靈。
他的身高接近三米，渾身覆蓋著一層暗藍色的甲殼。
甲殼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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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裂紋的走向毫無規律，看起來像被什麼銳利的東西反覆切割過。
甲殼原本應該光滑發亮，但現在黯淡得像燒焦的鐵板。
他的五官和人類有三分相似。
但額頭兩側各長著一根彎曲的犄角。
其中一根犄角已經折斷了一半，斷口參差不齊，像被硬生生扭斷的。
犄角根部還有乾涸的血跡，暗藍色的血液結成厚厚的痂。
他渾身上下到處都是傷痕。
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焦黑，裡面不斷有暗藍色的血液滲出來。
傷口周圍的血肉蠕動著，似乎還殘留著空間亂流的切割之力。
左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骨折了，甚至能看到骨茬刺破皮肉的痕跡。
右腿上也少了一大塊肉，傷口邊緣焦黑一片，像是被高溫燒灼過。
這傷勢，換作普通生靈早該死了。
但他還活著，儘管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吊著。
這個生靈正是從碎空漩渦中死裡逃生的博珞。
他躺在碎石堆里，一動不動。
半晌，他才慢慢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渾濁的暗黃色豎瞳。
瞳孔深處還殘留著沒有散去的驚恐和慶幸。
眼珠轉動得很慢，像是一時還沒從剛才的生死邊緣回過神。
博珞用僅剩的右臂撐著身體，艱難地從碎石中坐了起來。
每動一下，全身的傷口都像被撕裂一樣劇痛。
他大口喘著粗氣，喉嚨里發出沙啞的呼吸聲，好似破舊的風箱在拉動。
「我......我活下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沾滿血污的右手在微微發抖。
指節上全是乾涸的血垢，指甲縫裡嵌著碎肉。
他試著握了握拳，劇痛傳來，他卻笑了。
「我真的活下來了！」
博珞仰起頭，對著漆黑的星空放聲大笑。
那笑聲嘶啞、癲狂，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聲音在空曠的星空中傳出去很遠，又被寂靜吞沒。
沒有誰回應他。
只有遠處那顆被他砸碎的隕石殘骸，還在緩緩漂浮散開。
「我博珞活著出來了！哈哈哈！活著出來了！」
他的笑聲在空曠的星空中迴蕩。
沒有人回應。
博珞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胸口的傷口被笑聲牽動，又湧出一股暗藍色的血。
他卻渾然不覺。
暗藍色的血液沿著甲殼的裂紋往下淌，滴落在碎石上，居然把石頭腐蝕出幾個淺淺的小坑。
只有真正被碎空漩渦吞噬過的人，才知道那東西有多恐怖。
空間亂流像絞肉機一樣撕扯著一切。
時間法則在其中完全失效。
每一寸虛空都充滿了毀滅的力量。
漩渦內部沒有絲毫光亮，一切都是混沌、扭曲、破滅。
任何物質被卷進去都像紙片丟進了磨盤。
跟他同行的護衛們，修為最弱的也是真神中期，其中還有兩個剛突破永恆真神初期的左膀右臂。
那些護衛都是博珞花費無數心血培養起來的精銳。
平日裡忠心耿耿，實力過硬。
可進了碎空漩渦，他們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化作了虛無。
博珞親眼看到離他最近的那個護衛，被一道空間褶皺擦過。
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刀片切成無數薄片，然後那些薄片又被亂流攪碎，最終什麼也沒剩下。
其他護衛也一個接一個地被絞殺。
他們連逃都來不及逃。
因為碎空漩渦里根本分不清方向，到處都是毀滅之力。
那些人為他擋了一波又一波衝擊。
有人用身體擋在他前面，被能量洪流轟成碎片。
有人用自己的防禦至寶替他撐起一面光盾，光盾碎了，人也碎了。
如果沒有那些護衛捨命相護，如果身上帶的天材地寶足夠，如果不是最後一道防禦至寶爆碎產生推力將他甩出裂縫。
他博珞現在也已經成了碎空漩渦里的一灘渣子。
什麼都剩不下。
連神魂都會被絞滅乾淨，徹底從這個宇宙中消失。
「活下來了，活著就好。」
博珞止住笑聲，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
他慢慢站起身，環顧四周。
站起來的動作很慢，右腿缺了一大塊肉，讓他難以保持平衡。
他不得不扶住旁邊一塊稍微大些的隕石碎塊，才勉強穩住身形。
陌生的星空，陌生的隕石帶。
破碎的星骸漂浮在遠處，偶爾有幾顆小行星划過。
整個星域安靜得不正常。
那種安靜太徹底了，像一片死水。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沒有聲音，也沒有任何生靈活動的痕跡。
博珞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裡是哪裡？」
他小聲呢喃著。
腦海中快速回憶著自己看過的星圖。
深瀾星域、赤霄星域、巨野星域......
他能叫出名字的星域，星圖上的地形地貌，沒有一個對得上眼前這片地方。
他試著在記憶里搜索更偏遠的星域特徵，依舊沒有匹配的。
「看來被甩到了極遠的地方。」
博珞心情沉重。
碎空漩渦的傳送是隨機的。
被甩出多少個星域都不奇怪。
可能隔了十幾個星域，也可能隔了上百個。
想到這裡，他心裡又一陣發苦。
博珞本是天罡星域的霸主。
在那一帶，他是實打實的土皇帝。
手下掌控著數十個星系，上千顆資源星球。
永恆真神後期的修為，雖然不算無敵，但也沒有哪個勢力敢輕易招惹他。
天罡星域裡其他幾個勢力之主，見了他都要客氣三分。
那些中小勢力的首腦，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日子過得要多滋潤有多滋潤。
每天的煩惱無非是哪顆資源星的產量又掉了，哪個勢力的使者又來送禮求合作。
哪像現在這般狼狽。
直到前段時間，他偶然得到一個消息。
宇宙深處某個極偏遠的星域，有至尊境大能的傳承出世。
消息傳開後，周圍星域的強者都瘋了。
博珞自然也動了心思。
至尊境傳承。
那是天大的機緣！
若能得到，說不定就能觸摸到至尊境的門檻！
他這麼多年卡在永恆真神後期，始終摸不到突破的契機。
至尊傳承就是最可能打破瓶頸的希望。
他帶上全部精銳，星夜兼程趕了過去。
戰艦開到了最大速度，空間跳躍一次接一次。
所有人都興奮異常，議論著得到傳承之後如何如何。
結果剛走到半路，就撞上了碎空漩渦。
那漩渦出現得毫無徵兆。
前一秒還風平浪靜，後一秒就把整支艦隊都卷了進去。
艦隊裡那些戰艦、那些儲備資源、以及花了數萬年積攢的家當，全部沒了。
結局就是這麼悽慘。
艦隊全滅，心腹全部隕落。
只有他一個人活著出來。
而且為了保命，他把身上所有的療傷資源都吃了個乾淨。
幾件珍貴的防禦至寶也全都爆碎，才勉強擋住最致命的幾波攻擊。
那些至寶可都是他花了無數代價換來的，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如今全碎成了虛無。
「永恆神體只剩下五分之一不到......」
博珞用神識掃了一遍體內的情況，臉色更加難看了。
經脈斷了一半，神魂也受了重創。
神海里的神魂黯淡無光，表面滿是裂紋，像一件快要碎掉的瓷器。
這種傷勢，就算資源充足，也得花上不少時間才能恢復。
而現在他連一顆療傷丹藥都沒剩下。
「罷了，只要還活著，其他事情都是能解決的。」
博珞嘆了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活了幾十萬年，心志極其堅韌。
能從碎空漩渦里活下來，說明他命不該絕。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這是他從小就信的道理。
「這裡雖然荒涼，但至少看起來沒什麼危險。」
博珞繼續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星空灰暗，星光稀疏。
周圍的隕石帶中沒有任何生命氣息。
他催動僅存的神識，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感知範圍內，全是空的。
沒有生命波動，也沒有能量反應，連顆像樣的星球都沒有。
「但也太荒涼了。」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這地方別說生命星球了，連顆像樣的資源星都見不到。
好歹也該有些能量礦藏的氣息才對。
但什麼都沒有。
就像一片被徹底掃蕩過的荒地。
「得先找到個活物，問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博珞打定主意，開始小心翼翼地在附近星空中遊蕩。
他飛得很慢，不敢用全力。
每動一次，體內的傷勢就隱隱發作。
永恆神體損傷嚴重，讓他連飛行都比以前吃力許多。
他現在的狀態很差。
永恆神體損失了五分之四，實力不到巔峰時的兩成。
神魂也受創不輕，感知範圍縮小了大半。
如果這時候遇上不懷好意的強者，那他就徹底完了。
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同級別的對手，就是隨便來個真神後期，他都未必打得過。
「希望別碰到什麼狠角色。」
博珞一邊飛，一邊在心裡祈禱。
永恆真神級別的奴僕，在那些繁華星域裡可是搶手貨。
要是暴露了行蹤，被哪個大勢力逮住，光是想想就讓他頭皮發麻。
他曾經聽說過，有些偏遠的貧瘠星域裡，有專門獵殺落單強者的團伙。
那些人專挑重傷落單的下手。
抓住了就煉成奴僕，賣到黑市上去。
價錢好得很......
他繼續在周圍的星空中搜尋。
時間一點點過去。
博珞發現這裡也太荒涼了。
這片星域簡直就像是被宇宙遺忘的角落。
沒有生命星球，也沒有資源星球，甚至連一艘過往的飛船都見不到。
有些星系裡連恆星都是死寂的。
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行星表面坑坑窪窪，像是被什麼力量反覆轟擊過。
總之一個字，荒。
「這破地方，到底是什麼鬼星域？」
博珞忍不住罵了一句。
他以前最落魄的時候待過的邊境星域，都比這裡熱鬧一百倍。
至少邊境星域還有幾個土著文明，有幾顆礦星。
這裡呢？
連塊像樣的隕石都稀稀拉拉。
「難道還要我一邊療傷一邊自己飛？」
博珞臉色難看。
以他現在的狀態，靠自己飛回去天罡星域？
怕不是要飛上數年。
數年都未必夠。
就在他準備換個方向繼續搜尋的時候。
忽然。
博珞猛地停了下來。
他額頭的斷角微微顫動，暗黃色的豎瞳緊緊盯著前方。
前方是一片與其他地方沒什麼區別的星空。
灰濛濛的，空蕩蕩的。
看上去再普通不過。
幾顆暗淡的星點散落在遠處，隕石帶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
但博珞就是感覺哪裡不對勁。
他有一門傳承自上古的感知神通，早已修煉到了圓滿境界。
這門神通叫做"微塵洞察術"。
是他在一處古蹟中偶然得到的。
傳說這門神通修煉到極致，可以感知到一粒微塵上的紋理變化。
博珞花了好幾萬年才將它練到圓滿。
這門神通曾經無數次救過他的命。
當年有仇家設下絕殺大陣圍剿他。
也是靠這門感知神通，他才提前察覺到陣法的氣息，僥倖逃脫。
還有一次，他在某個交易星上遇到偽裝成商人的刺客。
對方隱藏得極好，連氣息都模擬得和普通人一樣。
但微塵洞察術捕捉到了那人呼吸節奏中一絲不自然的停頓。
就憑這個，他先下手為強，反殺了刺客。
而現在，感知神通在隱隱示警。
那裡......有什麼東西！
博珞眯起眼睛，渾身繃緊。
他控制著氣息，悄無聲息地停在原地。
然後全力催動感知神通，仔仔細細地探查起來。
暗黃色的豎瞳微微收縮，瞳孔深處有細碎的光芒流轉。
那是感知神通運轉的徵兆。
「這裡的空間......好像被某種力量遮蔽過。」
博珞越感知，越確信自己的判斷。
前方的星空看似正常。
但空間波紋的流動方式，和周圍有些微妙的不同。
就像是有人用一塊透明的幕布，遮住了什麼東西。
那些空間波紋在流淌到那片區域時，會被一種極輕柔的力量引導開。
繞著走，而不是直接穿過。
手法極其精妙。
如果不是仔細感知，根本發現不了差別。
「好高明的手法。」
博珞瞳孔微縮。
以他永恆真神後期的眼力，居然只能看出一點端倪。
布置這片遮蔽的人，修為絕對在他之上！
如果換做普通永恆真神，恐怕從旁邊飛過一萬次都不會發現異常。
甚至他全盛時期，也未必能一眼看穿。
「到底是什麼人，費這麼大力氣藏住一個地方？」
博珞心中警鈴大作。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有強者在此布下了陷阱。
第二個念頭就是這裡可能藏著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第三個念頭——趕緊跑。
以他現在的狀態，碰到布下這種遮蔽的強者，人家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但他剛準備轉身，又停住了。
「不對。」
博珞冷靜下來，重新看向前方。
「我現在的狀態，跑不了多遠。」
「而且這地方這麼荒涼，如果真有強者布陷阱，也不會選這裡。」
他分析了一下。
荒涼，偏遠，沒有資源。
這種地方，哪個強者會閒得蛋疼來布陷阱？
除非那強者腦子有問題。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了。
這裡藏著什麼不願意被外界發現的東西。
「會是什麼呢？」
博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他從碎空漩渦里死裡逃生。
身負重傷，資源耗盡。
卻意外發現了一個被刻意隱藏的地方。
「說不定，是某個古老勢力的秘密據點？」
「或者，是某位強者留下的隱居之地？」
博珞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嘴唇的皮翻了起來，帶著一股血腥味。
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決定靠近去看看。
不過不是大搖大擺地飛過去。
而是收斂全部氣息，像一片融入星空的影子，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他將永恆神體中僅存的力量全部壓制到最低。
連心跳都刻意放緩。
呼吸幾乎停頓。
整個人像一塊冰冷的隕石，悄無聲息地滑向那片異常區域。
他知道自己在冒險。
但他更知道，以他現在的重傷狀態，如果得不到機緣，光是恢復傷勢就得耗上數百年。
這期間一旦被仇家找到，必死無疑。
更何況，天罡星域那邊肯定已經傳開了消息。
他帶了全部精銳出門，結果全軍覆沒。
那些以前被他壓制過的勢力，絕對不會放過趁火打劫的機會。
他必須儘快恢復實力。
「賭一把。」
博珞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能從碎空漩渦里出來，就說明我命不該絕。」
「說不定......這裡就是我博珞的翻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