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五日血戰,五王折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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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獄荒原,已不復存在。

  五天五夜。

  整整五天五夜。

  那片曾經焦黑龜裂的大地,早就被打的崩裂。

  大日神殿早已化為齏粉,連殘垣斷壁都沒留下,只余漫天血煞與赤銀流光交織碰撞,每一次撞擊,都將方圓百里的虛空震出蛛網般的裂痕。

  第一天,南部戰區王衛統領薛環,率三百王衛踏破火獄邊境,鐵甲森然,列陣於荒原之外。

  他們沒動手,只是沉默地看著高空之上那道赤芒與血光糾纏。

  第二天,第十三、十四、十五集團軍,共計十萬精銳,在火獄邊境厲兵秣馬,戰車轟鳴,軍陣如林。

  兩位軍長們仰頭望天,面色凝重,卻無一人下令進軍。

  第三天,貫日天王來了。

  她從天王殿踏出,跨過萬里山河,立於火獄東側,貫日神弓虛指,蓄勢待發,箭照耀千里,卻照不穿那漫天血煞。

  第四天,鎮守鎮荒關的鎮岳天王到了。  祂背負雙手,立於西側天穹,腳下大地轟鳴,仿佛整片荒原都在向祂俯首。那厚重如山的威壓,讓黃金一代喘不過氣。

  第五天,鎮守主戰區的焰焚天王降臨。

  祂來時,整片火獄的溫度驟然飆升,連血煞都被蒸騰得扭曲變形。祂立於南側,沉默不語,只是那雙暗紅的眸子,死死盯著戰場。

  人族現存九大天王,來了五位。

  貫日、鎮岳、焰焚……加上正在廝殺的朱麟、韋正。

  五位天王齊聚火獄,這是自千年前人族五王隕落之後,從未有過的大陣仗。

  可他們都沒動手。

  他們只是看。

  因為高空之上,那場戰鬥,還沒結束。

  黃金一代站在遠處,譚行攥著血浮屠,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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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玄真不罵了,蘇輪不笑了,厲軒的槍尖在抖。

  他們仰著頭,看著高空那三道身影。  五天前,他們還能喊「大哥牛逼」。

  現在,他們連呼吸都放輕了。

  萬神殿中,秦懷話施展全知權柄,巨大光幕懸浮殿頂。

  光幕中,火獄戰場纖毫畢現。

  其餘上位侍神默默關注,每一秒都在期待惡怖被人族殺死。

  祂們比誰都希望惡怖死。

  那個瘋神,最好永遠別再出現。

  游龍舞.

  可此刻,戰場上的惡怖,依舊強橫。

  「轟——!」

  血鐮與銀刀再度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韋正被震退千丈,銀甲上裂紋密布,胸口的貪狼圖騰暗淡無光,只剩下胸甲勉強護住心脈。  他雙角折斷,斷口處雷光噼啪,鮮血順著面頰淌下,可那雙眸子裡的戰意,比五天前更盛。

  「惡怖……你就這點本事?!」

  他吐出一口血沫,咧嘴一笑,牙齒染得猩紅。

  惡怖懸空而立,暗紅長袍破爛不堪,左臂齊肩消失,斷口處血煞翻湧,試圖凝聚出一條新的手臂,卻每每凝聚到一半便崩散。

  祂胸口那道血洞,碗口大小,邊緣焦黑,透過洞口,甚至能依稀看見體內那顆漆黑神格正在緩緩旋轉。

  祂的血色鐮刀,刀刃上布滿了缺口,長柄上的鎖鏈斷了大半,那些刻滿符文的骨片碎落虛空。

  可祂在笑。

  「好……好……好!」

  連說三個好,惡怖那雙猩紅眸子中,興奮與瘋狂交織如狂:

  「五天五夜!整整五天五夜!玄壇!鳴龍!你們果然沒讓我失望!」

  祂舔了舔嘴角的血,目光掃過虛空:

  「你們人族,果然有硬骨頭!千年前的人族五王如此,你們……也如此!」  朱麟沒有說話。

  他說不出話。

  他的三大化身——月光、武道、鍊氣,全部被惡怖打爆。

  每一次化身被毀,他的神魂便如同被撕裂一次。

  此刻他的識海一片混沌,劇痛如潮水般沖刷著每一寸神經。

  他的左手,齊腕而斷。

  斷口處,赤金真元熊熊燃燒,試圖燒灼止血,可那鐮刀上的殺戮法則以及那血煞之氣宛如附骨之疽,啃噬著他的血肉,阻止任何癒合的可能。

  他的面龐蒼白如紙,可那雙眼睛……依舊充斥著血勇。

  「惡怖。」

  朱麟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確實……夠強。」

  「這一戰,老子打得痛快!」  他緩緩抬起右手,赤金火焰在掌心凝聚,凝成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球,那火球內部,隱約可見一道微型日輪正在旋轉,散發著恐怖的高溫。

  「所以……最後一擊。」

  「定生死。」

  韋正聞言,狂笑出聲:

  「朱麟哥!你這話說得……老子愛聽!」

  他雙手握緊游龍舞彎刀,那刀身已經布滿缺口,可貪狼真元灌注之下,銀光大盛,刀身上那道龍紋仿佛活了過來,仰天咆哮。

  「惡怖!老子這五天,挨了你多少刀?今天,一併還你!」

  銀白真元瘋狂燃燒,韋正周身的氣焰不升反降,那是將全部真元壓縮到極致的徵兆,這一刀,他將燃儘自身,只求一擊!

  惡怖看著眼前這兩個人族天王,看著那兩道即將傾盡所有的攻勢,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一種奇異的滿足。

  「千年前……你們人族五王,帶人踏入本域,圍殺我。」

  「那一戰,我殺了三個,重傷兩個,自己也差點隕落。」  「千年後……你們兩個,竟能將本座逼到這一步。」

  祂緩緩抬起右手,血色鐮刀平舉胸前,斷臂處血煞翻湧,凝出一條暗紅血臂,握住刀柄。

  「本座這一生,殺戮無數,見過無數生靈臨死前的掙扎。」

  「可你們人族……不一樣。」

  「你們越是絕境,越是瘋狂。」

  「越是瘋狂……越是讓我……興奮!」

  轟——!

  血煞沖天,惡怖周身爆發出恐怖的殺戮法則,猩紅血光染透整片天穹,那把破損的鐮刀上,所有缺口同時噴湧出血色刀芒,凝成一把百丈血刃,橫亘虛空。

  「來吧!」

  「人族天王!」

  「讓我看看……你們的純度……到底有多純!」

  朱麟暴喝,右手火球轟然炸開,赤金火焰席捲全身,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赤金流星,逆天而上!  「月光、武道、鍊氣……助我!」

  嗡——!

  那三道被打爆的化身,竟在這一刻重新凝聚,三道虛影從朱麟身後浮現,月光如刀、武道如拳、鍊氣如劍,三道光影融為一體,化作一道璀璨白光,沒入朱麟右拳。

  氣血之力,月光權柄,武道意志,鍊氣之道。

  那一拳,匯聚了四種力量的極致。

  韋正仰天長嘯,雙角斷口處,雷光與貪狼真元同時爆發,銀甲轟然碎裂,化作漫天銀光,盡數融入游龍舞彎刀。

  那一刀,凝聚力全部的力量。

  「殺——!」

  兩道身影,一赤一銀,如兩顆逆天而上的彗星,撕碎漫天血煞,崩裂萬里長空,直取惡怖!

  惡怖放聲大笑,血色鐮刀猛然斬下!

  百丈血刃撕裂虛空,殺戮法則傾瀉如洪流,那血刃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切割成兩半,露出背後無盡的黑暗。

  三道攻勢,在天穹正中,轟然相撞。  「轟——!」

  天地失聲。

  萬物失色。

  那一瞬間,火獄荒原上所有人,貫日、鎮岳、焰焚、黃金一代、王衛、十萬大軍……所有人眼中,只剩一片熾白。

  那白光持續了整整十息。

  十息之後,白光消散。

  天地間,死寂如墳。

  火獄荒原上,十萬大軍屏息凝神,三位天王眸光如電,黃金一代攥緊手中兵刃,萬神殿中諸神屏住呼吸。

  然後,他們看見了。

  兩道身影,從萬丈高空,緩緩墜落。

  朱麟的赤金火焰,熄滅了。

  他整個人像一截燒盡的殘木,右拳齊肘而斷,斷口處血煞與焦黑交織,連白骨都被染成暗紅。  他的面龐灰白,雙目緊閉,唯有一縷微弱的氣息從鼻間溢出,證明他還活著。

  韋正的情況更糟。

  游龍舞彎刀寸寸碎裂,銀甲早已化為齏粉,他赤裸的上身布滿縱橫交錯的刀痕,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斜貫至右腰,皮肉翻卷,可見森然肋骨。

  他那隻握刀的手,五指盡斷,只剩光禿禿的掌腕。

  兩人如斷線風箏,墜落。

  「大哥——!」

  譚行的嘶吼撕裂了寂靜,他身形暴起,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影衝上高空,將朱麟墜落的身軀一把接住。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雙膝一彎,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卻死死抱住朱麟,不肯鬆手。

  張玄真、蘇輪、厲軒幾乎同時動了。

  蘇輪以極速掠至韋正身旁,雙臂一攬,將韋正接住。

  那銀甲碎片的餘溫燙得他皮肉滋滋作響,可他咬著牙,將韋正穩穩抱在懷中。

  「韋正哥!韋正哥!」  蘇輪的聲音在抖,他從未見過這個永遠霸道的銀甲天王如此模樣。

  韋正微微睜眼,血糊糊的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卻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的嘴唇翕動,聲音細如蚊蚋:「……輸……輸了……」

  然後,他的頭歪向一側,昏死過去。

  高空之上,惡怖依舊懸空而立。

  可祂的樣子,比朱麟和韋正更加駭人。

  那把血鐮,崩碎了。

  血色鐮刀的刀身炸成漫天碎片,那些刻滿符文的骨片、斷裂的鎖鏈、暗紅的刀鋒,如流星般散落火獄荒原,砸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長柄寸寸斷裂,從祂手中滑落,墜落塵埃。

  更觸目驚心的是祂的雙臂。

  從肩部以下,空空如也。

  血煞翻湧,試圖凝聚新的手臂,可那殺戮法則本身都在崩散,暗紅血光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祂胸口那道碗口大的血洞,此刻擴大到拳頭大小,漆黑神格旋轉的速度越來越慢,每一次轉動,都有暗紅神血從洞口滲出。

  祂的暗紅長袍徹底碎裂,露出那具布滿裂痕的神軀,裂痕如蛛網般蔓延全身,每一道裂痕中都有血煞溢出,又在空氣中迅速消散。

  可祂依舊懸立虛空,那雙猩紅眸子,依舊明亮。

  「好……好……好……」

  又是三個「好」字,聲音卻比之前沙啞了許多,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滿足。

  祂低頭,看著墜落火獄荒原的兩道身影,看著被人接住的朱麟和韋正,看著遠處那些沉默佇立的人族天王,看著那十萬大軍,看著黃金一代,忽然仰天大笑。

  「人族!人族!你們果然……沒讓我失望!」

  笑聲在火獄荒原上迴蕩,瘋狂,滿足,像從九幽深處爬出的惡鬼。

  東側天穹,貫日天王衣袍獵獵。

  貫日神弓已被拉成滿月,弓弦顫鳴如龍吟,箭尖遙遙鎖定惡怖,卻遲遲沒有射出。

  「轟——!」

  身後,鎮岳天王踏前一步。  厚重如山的威壓驟然暴漲,整片火獄荒原齊齊轟鳴,地火倒卷,虛空沉墜。

  焰焚天王暗紅眸子一眯,周身溫度再度飆升。

  空氣「嗤啦」一聲自燃,連空間都被燒得扭曲。

  三位天王,氣機交織,蓄勢待發。

  惡怖感受到三道氣機鎖定,瀰漫血煞的眸子掃向三位天王,咧嘴一笑:

  「怎麼?你們三個,也想跟我來上一場?哈哈哈!那就來,戰個痛快!你們人族,有資格讓我全力出手!」

  話音未落,原本瀰漫火獄荒原的血煞之氣驟然倒卷,如百川歸海,瘋狂朝祂涌去。

  血煞入體。

  「咔嚓——」

  斷臂處骨骼爆響,血肉蠕動,兩條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而出。

  身上猙獰傷口,也在頃刻間癒合。

  祂仰天怒吼,聲浪滾滾,傳遍南域:  「戮域——開!」

  轟隆——!

  血色領域以祂為中心轟然展開,天穹染血,大地哀鳴。

  火獄荒原上燃燒的火焰盡數轉為暗紅,一方煉獄魔域,降臨人間。

  譚行瞳孔驟縮,體內滅法之力翻湧如沸,武鬥權柄在體內震顫。

  他死死盯著那漫天鋪展的猩紅領域,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不可置信的顫意:

  「這是權柄之域……怎麼可能!」

  他猛地踏前一步,朝惡怖怒吼:

  「你沒有信徒,沒有信仰之火,怎麼可能展開神權之域?!」

  這聲質問在死寂的火獄荒原上迴蕩,十萬大軍屏息,三位天王眸光微凝。

  惡怖懸於血色天穹正中,兩條新生的手臂緩緩舒展,指節握攏又鬆開,感受著血肉重生的觸感。

  祂低頭看向譚行,那雙猩紅眸子裡,瘋狂褪去。  「武鬥。」

  祂開口,聲音不大,卻響徹整片荒原。

  「你被吾主賜下武鬥權柄,你主武鬥,我主殺戮。不要拿我們跟那些廢物侍神比。」

  祂笑了,笑容裡帶著純粹而不加掩飾的輕蔑。

  「你之武鬥,只要世間還存有武鬥,便是你的力量源泉。

  我之殺戮,只要世間還存有殺戮,亦是我之源泉。

  凡我屠滅的生靈,靈魂都會進入我的殺戮神國——他們就是我的力量,我的神火。」

  「信徒?信仰之火?那不過是那些連自身權柄都沒參透的廢物,用來借力的拐杖罷了。」

  「我惡怖,從不需要信徒,從不需要神火。我只要殺戮。」

  惡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血色天穹隨之震顫,殺戮法則如潮水般涌動。

  祂身後,血色神國緩緩顯化,其中瀰漫著無數血魂,皆是被祂屠滅的生靈之魂。

  「吾主賜我殺戮權柄,我便代表殺戮本身。只要這世間還有殺戮,還有戰爭,還有生靈互相殘殺——我的權柄便永不枯竭。」  祂微微偏頭,看向譚行,語氣中竟帶上了一絲教導般的意味:

  「武鬥,你到現在還沒明白?不要理會那些軟弱的神祇。力量從來都是自己。祂們依靠外物,不過是蟲豸,根本不配為一名戰士。」

  「而你……你們人族……配得上戰士之名。」

  譚行渾身一震。

  這句話如驚雷般在他識海中炸響。

  他低頭,看向手中血浮屠,猛然想起自己每一次揮刀、每一次斬殺敵手,自己便強盛一分。

  他一直以為那是權柄本身的運轉,可此刻才明白——武鬥權柄,同樣在吞噬戰意、殺意、武鬥意志。

  他抬起頭,看向惡怖身後那片血色神國。

  密密麻麻的血魂在血色天穹中掙扎嘶嚎,卻無法逃脫,盡數化為祂權柄的養料。

  「你……」

  譚行的聲音發澀:

  「你屠滅的生靈,全被你困在神國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惡怖微微頷首,那雙猩紅眸子裡竟浮現一絲坦然:

  「我說過,這,便是我的道。他們活著時為我提供殺意,死後為我提供神火,生生不息,永無止境。」

  祂頓了頓,目光掃過火獄荒原上那十萬大軍,掃過遠處沉默佇立的三位天王,最後落回譚行身上,語氣中竟多了一絲罕見的認真:

  「所以,武鬥,我殺過的每一個生靈,都是我的信徒。他們雖死,卻以另一種方式——永遠供奉著我。」

  譚行面色鐵青。

  他終於明白了。惡怖的殺戮權柄,不靠信仰之火,因為祂直接將生靈的靈魂煉化為神火。

  祂不需要信徒,因為每一個被祂殺死的人,都成了祂神國中無法逃脫的奴僕。

  這種權柄,比任何依靠信仰的神祇都要殘忍,都要穩固。

  因為它不需要信徒活著。

  祂只需要——殺。

  就在這時,東側天穹,貫日天王的箭,到了。

  「嗡——!」  那道蓄勢已久的貫日神箭離弦而出。箭身通體由赤金真元凝聚,箭尖一點熾白,如微型大日壓縮於方寸之間,所過之處,虛空被灼出一條焦黑的長痕,百里血煞被一箭洞穿,發出嗤嗤的蒸騰聲響。

  這一箭,貫日天王蓄了五天五夜,她將自身半數真元盡數灌注其中,只求一箭破敵。

  然而。

  惡怖懸於血色天穹,面對那道足以洞穿大日的箭矢,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

  祂沒有閃避。

  甚至沒有抬手格擋。

  那支貫日神箭撕裂百里血煞,挾赤金流光,直取祂頭顱。

  可就在箭尖距祂面門不足三寸之際——

  惡怖右手探出。

  五指張開,掌心正對箭尖。

  「噗。」

  一聲悶響。  仿佛燒紅的鐵塊投入水中。那支挾穿日之威的神箭,被惡怖一把攥在掌中,箭身赤金光芒瘋狂跳動,箭尖在祂掌心前寸許處劇烈旋轉,卻再難進分毫。

  惡怖低頭看著掌中這支掙扎的箭矢,猩紅眸子裡掠過一絲欣賞:

  「好箭。」

  然後祂右手一握。

  「咔嚓。」

  貫日神箭從中折斷,箭身赤金真元轟然崩散,化作漫天流螢,消散於血煞之中。

  那足以洞穿大日的箭矢,在惡怖手中,不過是一根隨手便可折斷的樹枝。

  貫日天王瞳孔驟縮。

  她感覺到了——惡怖的恐怖。

  她那支箭,蘊含著她畢生凝練的「貫日」武道意志,穿透之力可洞穿一切虛妄。

  可惡怖在那短短一瞬便將其中蘊含的意志絞殺殆盡。

  「不好——」  貫日天王剛剛出聲,便覺眼前一花。

  惡怖消失了。

  祂縱貫虛空,不過一瞬。

  「當心!」

  鎮岳天王暴喝,一拳轟出,厚重如山的拳勁碾碎沿途虛空,卻只砸中了殘影。

  焰焚天王暗紅眸子爆睜,周身溫度驟然拔升至白熾,一道焰環以她為中心炸開,方圓百丈虛空盡數燃燒,可那血影早已掠過焰環,出現在貫日天王面前。

  惡怖立於貫日天王身前,不足三尺。

  祂的右手,握著一柄由血煞與殺戮法則臨時凝聚的血鐮,鐮刃暗紅如凝乾的血,刃口泛著令人心悸的黑芒。

  惡怖咧嘴一笑,血鐮劈下。

  貫日天王反應極快。

  她將貫日神弓橫舉身前,弓弦震鳴,弓身上的日紋驟然亮起,貫日真元傾注其中。

  「轟——!」  血鐮斬落。

  貫日神弓上那道赤金日紋當場炸裂,弓身上的符文寸寸崩碎,整張弓從中間被一劈為二,兩截斷弓向兩側飛射而出,貫日天王雙臂劇震,虎口迸裂,鮮血飛濺。

  她的身體被那巨大的力量劈得向下沉墜,嘴角一甜,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胸前的金甲。

  「噗——!」

  貫日天王一口血霧噴出,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惡怖的左手已經探出。

  那隻新生不久的血臂,五指併攏如刀,毫無阻礙地貫穿了貫日天王的腹部。

  「噗嗤。」

  血光迸濺。

  那隻手從貫日天王前腹沒入,從後腰穿出,五指間還帶著碎裂的金甲殘片與猩紅血肉。

  貫日天王渾身劇震,瞳孔猛然放大,劇痛如潮水般衝垮了她的感知,眼前一片昏黑。

  她的雙手無力地垂下,兩截斷弓從她手中滑落,墜向火獄荒原。

  惡怖將貫日天王挑在左手上,湊近自己面前,那雙猩紅眸子玩味地打量著她痛苦扭曲的面龐。  「不錯。」

  祂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讚嘆。

  「你的箭,比以前凝練了很多。以前你的箭穿透力有餘,凝聚不足。現在你這一箭,精氣神三者合一,不錯!真的很不錯!」

  祂微微偏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話音未落,惡怖左手一甩。

  貫日天王的身體如一顆金色流星,從萬丈高空被狠狠甩下,砸入火獄荒原。

  「轟——!」

  大地崩裂,塵土沖天。

  貫日天王的身軀在荒原上砸出一個百丈深坑,衝擊波席捲四方,將方圓千丈內的地火盡數震滅。

  她躺在深坑底部,金甲碎裂,腹部的血洞汩汩涌血,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貫日天王——!」

  薛環暴喝一聲,三百王衛鐵甲齊鳴,槍矛頓地,聲震荒原。  鎮岳天王踏前一步,整片荒原轟然震顫,腳下的地殼裂開無數道縫隙,赤紅岩漿噴涌而出。

  祂的怒意化作實質的威壓,如山嶽倒懸,朝惡怖碾壓而去。

  焰焚天王周身白熾火焰凝聚成一道百丈高的焰柱,沖天而起,將血色天穹灼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殺意:

  「惡怖……你該死!」

  惡怖懸於天穹,左手上還掛著貫日天王的鮮血,猩紅液體順著祂新生手指的指縫滴落。

  祂低頭看著那兩道即將暴起的天王級攻勢,又掃了一眼深坑中生死不知的貫日天王,忽然仰頭大笑。

  「來啊!」

  祂雙臂張開,血色神國在身後鋪展萬頃,無數血魂在其中掙扎嘶嚎。

  祂猩紅眸子掃過整片火獄荒原,掃過十萬大軍,掃過黃金一代,掃過萬神殿的全知光幕。

  「來啊!殺死我!哈哈哈!」

  笑聲如驚雷,迴蕩在火獄荒原上空。  血色天穹之下,兩位天王氣機升騰,十萬大軍甲冑森然,黃金一代死死攥緊兵刃。

  就在這時,焰焚天王一步踏出。

  赤紅流火真元自周身毛孔中噴涌而出,轉瞬間便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

  焰焚天王的身形拔高至三丈,周身火焰凝成實質的甲冑,頭頂凝出一頂燃燒的冠冕,一雙眸子化作兩顆微型太陽,璀璨奪目。

  「惡怖——!」

  他一拳擊出,看似簡單的一記直拳,卻將畢生修煉的焰焚真意盡數灌注其中。

  拳出,火海生。

  那是一片真正的火海,赤金火焰如怒濤狂潮,自他拳鋒處轟然爆發,鋪天蓋地,席捲蒼穹。

  所過之處,大地被燒成琉璃狀,百里血煞被瞬間蒸乾,連惡怖腳下的血色神國虛影都被灼得扭曲變形。

  這一拳的威勢,已隱隱觸及天王境的極致。

  惡怖懸立虛空,看著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朝自己湧來,猩紅眸子中倒映著漫天赤金。

  祂沒有閃。  祂張口一吸。

  「呼——!」

  漫天火海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攫住,化作一道赤金洪流,倒卷而回,盡數沒入惡怖口中。

  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焰焚真元,那蘊含焰焚天王畢生修為的流火之力,竟被祂一口吞下,乾乾淨淨,點滴不剩。

  惡怖喉嚨滾動,咽下最後一口火焰,唇角溢出一縷赤金煙氣。

  「夠烈!」

  祂笑了。

  下一刻,祂消失了。

  焰焚天王瞳孔驟縮。

  下一刻,一隻瀰漫著血煞之氣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惡怖憑空出現在焰焚天王面前,右手五指如鐵箍般扣住她那燃燒著火焰的脖頸。

  焰焚天王周身火焰瘋狂灼燒著祂的手掌,可那點溫度對惡怖而言,不過清風拂面。  「你的火……」

  惡怖低頭看著她,猩紅眸子裡倒映著焰焚天王驚駭的面龐:

  「比千年前的武卓人王的真炁之火,差了三個檔次。」

  話音落,祂掐著焰焚天王的脖子,朝著地面猛然砸下。

  「轟——!」

  焰焚天王的身軀如同一顆赤金隕石,被惡怖單手摜入火獄荒原。

  大地瞬間凹陷,方圓三千丈的地面齊齊下沉百丈,形成一個巨大的碗狀深坑,赤紅岩漿從地底噴涌而出,將坑底化作一片滾燙的熔岩之湖。

  衝擊波裹挾著碎石與煙塵,呈環形向外炸開。

  煙塵沖天,遮天蔽日。

  數息之後,煙塵緩緩散盡。

  深坑底部,焰焚天王仰面躺在熔岩之中,周身火焰徹底熄滅,那身赤金甲冑碎成齏粉,唯有一縷微弱的氣息證明她尚未隕落。

  他那雙曾經如太陽般璀璨的眸子,此刻黯淡如將熄的燭火,掙扎著想要睜開,卻連一絲光都透不出來了。  惡怖緩緩鬆開右手,懸於深坑之上,低頭看著陷入昏迷的焰焚天王,語氣平靜:

  「你的純度雖然比玄壇和鳴龍差點,但還算不錯。」

  遠處,黃金一代的厲軒握著槍桿的手指已經嵌入了掌心血肉。蘇輪的嘴唇在發抖,張玄真那張永遠在罵人的嘴此刻閉得死緊,譚行死死盯著高空那道血色身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可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差距太大了。

  那種差距,像螻蟻仰望蒼穹,像溪流面對汪洋,像螢火比之皓月。

  「惡怖——!」

  一聲暴喝撕裂了寂靜。

  鎮岳天王踏碎虛空,身形暴起。

  他整個人如同一座山嶽拔地而起,周身厚重的岩黃真元凝成實質的岩石鎧甲,每一步踏出,腳下便生出一座山峰虛影。

  他的拳頭攥緊,這一拳,凝聚了他畢生的凝聚的山嶽意志。

  「轟隆隆——!」  拳出,虛空崩塌。

  這一拳的威勢,比焰焚天王的火海更加內斂,卻更加沉重。

  它帶著一種無可撼動的厚重,一種鎮壓一切的霸道,如同將整座山嶽化作一拳,朝惡怖碾壓而去。

  惡怖轉頭,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拳頭,猩紅眸子裡閃過一絲興趣。

  「哦?」

  祂左手探出,五指張開,迎向鎮岳天王的拳鋒。

  「砰——!」

  拳掌相交。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撞擊聲炸開,聲波所過之處,虛空如同被巨錘砸碎的冰面,裂開密密麻麻的蛛網紋路。

  火獄荒原上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可那聲音依舊穿透了手掌,震得他們耳膜流血。

  鎮岳天王的拳頭,被惡怖五指死死捏住。

  紋絲不動。  鎮岳天王面色驟變。

  他感覺到自己畢生修煉的岩黃真元,如同泥牛入海,盡數被那隻手掌吞噬。

  那種力量上的絕對壓制,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絕望。

  惡怖低頭看著那隻被自己捏住的拳頭,又抬眼看向鎮岳天王。

  祂的目光變了。

  之前的戲謔、玩味、欣賞,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的、帶著怒意的失望。

  「你。」

  惡怖的聲音低沉,像從九幽地獄中傳來:

  「不行。」

  鎮岳天王瞳孔猛縮。

  「純度太低。」

  惡怖左手緩緩收緊,鎮岳天王的拳面上,那層岩黃真元鎧甲開始龜裂。  「你氣血枯萎。」

  指縫間,岩黃真元瘋狂外溢,卻掙脫不得。

  「你神魂受損。」

  鎮岳天王的面龐扭曲了,劇痛從右手傳來,鑽心剜骨。

  「你體魄老邁。」

  惡怖的聲音如同審判,一字一句砸在鎮岳天王心口:

  「你活不了多久了。」

  祂微微偏頭,那雙猩紅眸子裡,憤怒漸漸沉澱為玩味:

  「看在你敢向我出這一拳的份上——」

  「我不殺你。」

  「你慢慢老死吧。」

  祂咧嘴一笑,那笑容比任何猙獰的惡鬼都更讓人膽寒:  「這是對一個戰士,最殘忍的懲罰。」

  話音落。

  惡怖左手猛然一擰。

  「咔嚓——!」

  一聲脆響,鎮岳天王的右手從腕骨到指骨,寸寸碎裂,骨骼斷裂的聲音連珠炮般炸響,皮肉翻卷,鮮血飛濺,那隻曾今能崩碎山嶽的鐵拳,在惡怖手中化作一團爛泥。

  鎮岳天王發出一聲悶哼,劇痛讓他眼前一片昏黑。

  可他還沒來得及倒下,惡怖已經一頭撞了上來。

  那額頭撞在鎮岳天王的面門上,如同一顆隕石砸碎了山嶽。

  「砰——!」

  鎮岳天王的面骨當場碎裂,鼻樑塌陷,牙齒崩飛,鮮血從七竅中噴涌而出。

  他的身體如斷了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在火獄荒原上翻滾了數十圈,犁出一道數百丈長的深溝,最終停在一片焦黑的廢墟中。

  他仰面朝天,那張曾經威嚴厚重的面龐此刻血肉模糊,右手只剩下半截手腕,鮮血汩汩流淌。  他的胸口還在起伏,氣息卻微弱如絲,徹底陷入昏迷。

  三位天王,一腕被斷,一腹被穿,一臂被碎。

  火獄荒原,死寂如墳。

  天穹之上,惡怖懸立。

  身後血色神國鋪展萬頃,無數血魂掙扎嘶嚎,哀鳴震天。

  祂低頭俯瞰。

  深坑中,焰焚天王昏迷不醒;

  深溝里,鎮岳天王人事不知;

  遠處,貫日天王狼狽倒伏;

  更遠處,朱麟、韋正被黃金一代死死護在中間。

  惡怖眼中,掠過一絲滿足。

  最終,祂的目光,緩緩落在譚行身上。  祂一步一步,朝譚行走去。

  黃金一代眼中已有死志,紛紛爆發天人法相,準備殊死一搏。

  就在這時,譚行動了。

  他迎著惡怖,走了過去。

  一人一神,相隔數丈停下。

  譚行能清晰感知到,惡怖身上那股如淵如獄的恐怖氣息。

  「武鬥。」

  惡怖看著譚行,緩緩開口:

  「你在害怕。」

  譚行渾身一震,眼中凶光爆閃。

  惡怖笑了。

  「害怕,是生靈的本能……」  「可你沒有逃。」

  祂頓了頓,猩紅眸子裡映出譚行的身影,帶著欣賞:

  「不光你沒逃,你身後這些人,也沒逃。」

  目光掃過張玄真、蘇輪、谷厲軒,掃過更遠處那些攥緊兵刃的黃金一代,祂嘴角緩緩咧開。

  「好。」

  一字落下。

  轟!

  譚行體內滅法之力轟然炸開。

  惡怖隨手一抬,無盡血煞之氣如天穹崩塌,轟然壓下。

  噗——

  譚行與黃金一代所有人同時口吐鮮血,天人法相盡皆爆碎。

  惡怖居高臨下,看著趴在地上的譚行,緩緩開口:  「武鬥!今天我打得很爽!真的很爽!」

  「這個,給你們了。」

  「算是……給你們人族的獎勵。」

  說罷,祂隨手一揮。

  那顆封印著魁猩權柄的血珠,就這樣被祂隨意丟在譚行面前。

  血珠滾落,停在譚行眼前。

  譚行盯著那顆血珠,眼眶中殺意瀰漫。

  這一刻,他感覺到了屈辱。

  無邊無際的屈辱。

  他抬頭,看著惡怖,一字一句:

  「惡怖,你今天不殺我,我以後必將你碎屍萬段!」

  惡怖聞言,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武鬥!你記住你這句話,我等著你!」

  「我獲得吾主賜福,是在二十五歲之時。而你現在骨齡,不過二十。」

  「這對你不公平。」

  「我等你!等你來找我!」

  「希望下次見到你,你能說到做到!」

  「我期望著你能將我殺了!將我的頭顱獻祭給吾主!」

  祂身形緩緩升空,俯瞰譚行:

  「武鬥,你們人族的純度,我試過了,不行!」

  「能殺我的,或許也就是你了。」

  「武鬥與殺戮,本就一體。努力吧。」

  「要是連你都不能殺了我,這個世間……未免也太寂寥了……」

  「真的……太寂寥了……」  「這次,我不殺你們。就當是……今天我打得很爽的獎勵吧。」

  「還有——」

  祂的聲音迴蕩天地:

  「你們人族,我惡怖承認了。你們都是偉大的戰士。」

  「我惡怖·戮亞狄斯承認,你們人族,乃是真正的戰士之族!」

  「論血勇,論純度,乃本域諸族之首!」

  話音落下,血色神國緩緩隱入天穹。

  火獄荒原上,只剩死寂,和一顆滾燙的血珠。

  譚行死死攥住那顆血珠,指節發白。

  血珠灼熱,像屈辱,也像火種。

  他望著惡怖消失的方向,喉嚨里擠出一句幾乎被血嗆碎的誓言:

  「惡怖……我必殺你。」  黃金一代沉默無聲。

  可每一雙眼睛裡,都燃起了同一種火。

  死志未散,復仇已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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