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王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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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漆黑之地。

  天還沒亮,武神殿外的玄武岩廣場上,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

  這片新鋪的演武場方圓三千里,比十個標準武鬥場加起來還大,地面用漆黑之地特產的黑曜玄武岩熔鑄一體,硬度堪比聯邦長城主城牆。

  可此刻,無數雙腳踩上去,竟震得整片廣場嗡嗡作響。

  腳下的黑曜石表面泛起細密靈能漣漪,像一面被敲響的巨鼓。

  潛龍序列,全員到齊。

  三萬九千六百四十八人。

  年齡最小的十六歲,最大的二十四歲。

  從聯邦五道、所有超凡大學和武號世家匯聚而來。

  有人穿著蝕刻自家武號標誌的戰袍,腰間懸著家族傳承的靈兵;

  有人渾身舊傷,裹著件普普通通的大衣,肩上扛著兵器;

  有人光鮮亮麗,神情倨傲;

  有人沉默寡言,目光如鷹。

  但他們此刻站在同一片廣場上,望著同一座宮殿。

  武神殿。

  漆黑之地的暗紅天穹下,這座巨獸般的宮殿拔地而起。

  主殿穹頂的符文鋼樑在暗紅光線下泛著金屬光澤。

  每一道符文,宋珩親手驗收;

  每一根鋼樑,辛羿靈識校準;

  每一塊基石,都澆灌了從冥海運來的深海寒鐵粉。

  殿門之上,一個巨大的「武」字。

  那是譚行親手用血浮屠刻的。

  一刀下去,入石三分。

  筆畫如刀鋒,鐵畫銀鉤,每一筆末端都帶著一絲未散盡的血煞之氣。

  而在殿門之前,三十三尊玄鐵王座,並排擺放。

  王座通體漆黑,由漆黑之地深處開採的萬載玄鐵鑄成,每一尊重達三千斤。

  椅背上刻著不同的紋路,有的刻刀,有的刻弓,有的刻拳,有的刻雷,有的刻火。

  每一尊王座的氣息截然不同,卻同樣深沉、凝練、如淵如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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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尊王座一字排開。

  廣場上,三萬九千六百四十八名潛龍序列天才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排王座上。

  然後,他們的呼吸同時一滯。

  王座上,坐著人。

  龔尊、瞿同塵、万俟鈞、田啟、謝羽、聞笛、陶可為、宋珩、程庭、辛羿、尹斂、邵展鴻、邢昀、江嶼、完顏拈花、蘇輪、谷厲軒、林東、馬乙雄、慕容玄、蔣門神、張玄真、雷濤、姬旭、雷炎坤、袁鈞、狄飛、卓勝、裘霸、荊夜、方岳……

  三十一人,全部落座。

  譚行未至,正中那尊最大的王座空著。

  葉開鎮守冥海,他的王座也空著。

  而犧牲的鄧威,名字刻在武神殿英魂碑之上。

  若他還在,黃金一代本該多一尊王座。

  沒有一人外放氣勢,沒有一人刻意施壓。

  他們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看著廣場。

  可他們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殺伐之氣,從長城上帶下來的戰意,從無數場生死搏殺中凝練出的本能,根本藏不住。

  像三十三頭蟄伏的遠古凶獸,安靜地端在王座上。

  安靜本身,就是壓迫。

  廣場上,三萬多潛龍序列天才,連大氣都不敢喘。

  人群最前方,蘇凌月一身藍色武鬥服,冰凰武骨隱隱震顫。

  她抬頭掃過那排王座,目光在辛羿那頭枯白長發上停了一瞬,瞳孔微縮,隨即移開。

  方飛昂扛著破雲槍,槍尖在玄武岩上點出一個白印,咧嘴低聲道:

  「這就是黃金一代?真牛逼!」

  旁邊一個內罡境天才咽了口唾沫,聲音發乾:

  「是。那排王座上隨便一個,都是從長城上下來的。」

  陸沉站在人群最後方,拳頭上纏著發黑的繃帶,低頭看著自己青筋暴起的手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兇殘的弧度。

  趙山河把軍大衣裹緊,摸著腰間的短刀。

  十七道刀疤,九處槍傷,六年的荒野巡邏。

  他上過戰場,可長城,可異域……他沒去過。

  「咚......!」

  一聲悶響,從武神殿內殿深處傳來。

  不重,卻像一枚釘子,釘進了每個人的心臟。

  整片廣場上,三萬九千六百四十八人同時心頭一跳。

  那聲音在走。

  從內殿深處,一步一步,朝殿門走來。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咚。咚。咚。

  三十三尊王座上,黃金一代所有人同時收斂了表情。

  蘇輪把嘴角的煙拿下來,辛羿空洞的目光驟然凝聚,龔尊睜開了眼。

  殿門被推開。

  一道身影從殿內暗紅光影中走出。

  譚行。

  一身蝕刻著「武」字標識的黑色勁裝,袖口卷到肘彎,小臂上暗金紋路從手腕蔓延至肘彎。

  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角甚至掛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他目光掃過三十三尊王座上落座的黃金一代,微微點頭。

  然後走向正中那尊空著的、比其餘王座都大出一圈的座位,轉身,坐下。

  坐下的瞬間,三十三尊玄鐵王座,同時一震。

  一股無形的氣場從正中那尊王座上轟然擴散,沉得像整片天穹壓下來。

  廣場上,三萬多潛龍序列天才,盡皆面色大變,強自支撐。

  有人膝蓋發軟,有人咬破舌尖,有人後背瞬間濕透。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譚行坐在正中王座上,目光掃過廣場。

  從左到右,從前到後。

  看得很慢,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剮過每一張臉。

  三息之後,他開口了。

  「潛龍序列,三萬九千六百四十八人。」

  聲音不高,卻像鐵錘砸在鐵砧上,字字震耳。

  「實到,三萬九千六百四十八人。」

  他微微一頓。

  「比老子預想的,多了不少。」

  廣場上有人鬆了口氣,以為他要說場面話。

  「就是不知道……能打的,有幾個。」

  譚行偏了偏頭,看向身側的蘇輪。

  「大刀。」

  「在。」

  「名單。」

  蘇輪掏出一個平板,隨手一按。

  霎那間,一道巨大的全息光幕,懸浮在廣場上空。

  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按境界排列。

  內罡境,一萬五千五百一十七人。外罡境,兩萬四千一百三十一人。天人合一境,零。武道真丹境,零。

  譚行掃了一眼,嘴角勾了勾。

  「內罡境,一萬五千五百一十七人。外罡境,兩萬四千一百三十一人。不錯,比聯邦軍部的預測多了三成。」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一冷:

  「就是不知道……你們這些『天才』,有幾個殺過邪祟?」

  無人應答。

  「有幾個直視過邪神?」

  依舊無人應答。

  「有幾個……聞過邪神的血是什麼味?」

  廣場上,一片寂靜。

  譚行看著那片沉默的人海,嘴角的笑意緩緩收斂。

  「一個都沒有。」

  他點了點頭,像在確認一個早就料到的答案。

  「也對。聯邦的潛龍序列,考的是天賦、悟性、根骨、戰力評定。沒人考你們殺過幾個邪祟,流過幾滴血。」

  他直起身,雙手負後,居高臨下。

  「所以,老子今天坐在這兒,不是來給你們發獎狀的。」

  他聲音驟然拔高,如驚雷炸響在整片廣場上空:

  「是來告訴你們......從今天起,你們那些武榜排名、戰力評定、家族排名、學院榮譽……全他媽是廢紙!」

  廣場上,有人臉色驟變。

  「這裡是漆黑之地!是異域!是聯邦與異域交界的最前線!在這裡,聯邦的武道協會管不著,軍部的軍法也管不著。」

  「在這裡,只認一樣東西。」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緩緩攥緊。

  暗金色的紋路猛地亮起,斗域的氣息如漣漪般擴散開來,籠罩整片廣場。

  「拳頭。」

  兩個字的功夫,全場三萬多人的呼吸同時一滯。

  「誰的拳頭硬,誰說了算。」

  譚行收回手,暗金光芒斂去,廣場上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驟然消失。

  所有人同時鬆了一口氣,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

  「規矩很簡單,也很殘酷。」

  蘇輪起身,聲音如滾雷碾過廣場:

  「接下來的三天,武神殿重排潛龍榜。所有潛龍序列,隨機單挑,每人每日三戰,三日九戰。勝者三分,平者一分,敗者零分。」

  「九戰之後,按積分、對手強弱、戰鬥表現,定最終排名!」

  「前一萬名,直接升入武神殿內殿。前一百名,由黃金一代親傳;其餘內殿弟子,由黃金一代輪值開壇,親授戰技!」

  「萬名以後,降入外殿,由武神殿特聘的退役特級戰鬥英雄統一操練!」

  「每一個月,最後三日,重新大比一次!」

  「連續三個月排名不前或退後者,逐出武神殿,取消潛龍序列資格,送回聯邦!」

  「每月定榜之後,榜單前一百名,可任選黃金一代成員,境界對等切磋。」

  「包括殿主譚行!」

  蘇輪頓了頓,笑道:

  「只要你們打贏我們,這些王座,你們來坐!」

  廣場轟然震動。

  三萬多人同時抬頭,目光如電,齊刷刷落在那三十三尊王座之上。

  譚行坐在三十三尊王座的正中央,嘴角微揚,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像一頭狼王在邀請狼群挑戰它的地位。

  「有膽子的,來。」

  他起身,轉身,大步走入殿內。

  身後,三十三尊玄鐵王座一字排開。除了鎮守冥海的葉開那尊空座,其餘黃金一代同時起身。

  動作整齊劃一,像一柄柄刀同時出鞘。

  他們跟在譚行身後,魚貫而入。

  殿門在最後一人進入後轟然合攏。

  廣場上沉默了三息。

  然後,炸了。

  「挑戰黃金一代?勝了就坐上他們的位置?!」

  「黃金一代親自傳授戰技……好!太好了!那些妖孽的修煉法門,隨便漏一點出來都夠我少走十年彎路!」

  「連續三個月排名不前或退後者就滾蛋?這……這也太狠了吧!」

  「狠什麼狠,這是機遇!聯邦武道協會的排名是虛的,可這裡是真的!」

  「我要挑戰蘇輪!我的刀法也是剛猛一路!」

  「你瘋了?蘇輪是黃金一代副隊長,號稱瘟疫之刃,一刀劈開過下位邪神!」

  「規則說了,境界對等切磋!他壓制境界和我打!」

  「那你也打不過!譚大將淬體境幻影零真氣都能越級殺人,黃金一代哪個不是越級殺過邪祟的怪物?」

  「那挑戰誰?張玄真?」

  「他可能會把你罵哭。」

  「万俟鈞呢?」

  「那也是個超雄,打不過的。」

  「谷厲軒?」

  「谷厲軒的槍……」

  「算了,別想了,挑戰黃金序列太過遙遠!先打上潛龍幫前一百吧!」

  人群最前方,蘇凌月沉默地望著那扇合攏的殿門。

  冰藍色的眸子微微收縮,瞳底深處,一簇火焰無聲燃起。

  「譚行……」

  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風。

  「兩年前,我在月巢拖了你的後腿。這次……不會了。」

  方飛昂扛著破雲槍,槍尖在暗紅天光下泛著冷光。

  他舔了舔嘴角,咧嘴一笑。

  「黃金一代?我早就想看看,我和你們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陸沉低頭看著自己青筋暴起的手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兇殘的弧度。

  「連續三個月排名不前或退後者就滾蛋?那老子就贏到底!」

  三萬九千潛龍序列同時抬頭,望著武神殿上空那面獵獵翻卷的「武」字戰旗。

  旗面上的「武」字筆畫如刀,在暗紅天穹下灼灼生輝。

  天下英才,盡入武神殿。

  可入殿容易,留殿難。

  三日後,武鬥場。

  黃金一代等著他們。

  譚行等著他們。

  而那三十三尊玄鐵王座,將在接下來的三天裡,見證聯邦武道史上最殘酷、最血腥、也最輝煌的一頁。

  因為黃金一代那些人,從來不會因為境界對等就手下留情。

  因為在長城上,邪祟也不會因為你是天才就饒你一命。

  因為在武神殿,唯一通行的規矩,就是譚行那句話......

  誰的拳頭硬,誰說了算。

  武神殿內殿深處。

  譚行坐在殿主椅上,黃金一代分列兩側。

  三十三尊玄鐵王座在內殿兩側排開,唯一空著的,仍是葉開那尊。

  他聽著外面廣場上炸鍋的聲浪,嘴角微微一勾。

  「禹夢。」

  戰術手環亮了一下。

  「輪迴繭的鏡像數據,全聯邦的反饋怎麼樣?」

  禹夢的聲音從手環里傳來,帶著科研人員特有的疲憊與咬牙切齒:

  「你說呢?三億七千萬條動態,九成以上是罵你的。」

  「罵得好。」

  譚行往後一靠,把腳搭在殿主台上。

  「罵得越狠,說明打得越疼。打得越疼,記得就越深。」

  他抬起右手,看著掌心的暗金紋路。

  神火在紋路中穩定燃燒,比三天前又壯了一圈。

  【當前神性:3.8】

  【讚頌宿主神名者:148萬+】

  【武鬥權柄狀態:穩定燃燒(強度:中)】

  「148萬人讚頌老子。」

  譚行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這才叫……武神。」

  他猛地攥緊拳頭,暗金斗域轟然撐開又收攏,如潮汐一放一收,震得整座內殿嗡鳴作響。

  三日後,武鬥場,黃金一代對潛龍序列。

  他要看看,聯邦這一代的天才,到底有幾斤幾兩。

  他要看看,誰能站到最後。

  他要看看,會是誰,敢挑戰他們。

  而他,譚行,武神殿殿主,聯邦武神,黃金一代隊長,會坐在正中那尊最高的玄鐵王座上,等著所有人。

  「潛龍序列……」

  他低低念了一聲,嘴角的笑意里透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期待。

  「別讓老子失望。」

  殿外,暗紅天穹如鐵鏽鋪展,武神殿的燈火如萬千利劍刺破長夜。

  三萬九千潛龍序列徹夜未眠,摩拳擦掌。

  有人興奮,有人忐忑,有人已經開始尋找第一天的挑戰對手。

  而聯邦靈網軍事論壇上,一條帖子正以恐怖的速度衝上熱搜第一:

  【武神殿大點兵!三十三尊玄鐵王座現世!黃金一代到場三十二!葉開王座空懸!三日後,血戰開啟!】

  評論區一秒破十萬:

  「三十三尊王座!三十二人落座!譚神居中!葉開王座空懸!等葉開回來,三十三尊王座才算齊!」

  「黃金一代!那可是殺穿長城的黃金一代啊!」

  「可惜了,浪子鄧威。要不然,黃金一代該再多一尊王座。」

  「潛龍序列三萬九千,黃金一代三十三人,到場三十二個……這人數差,真打算一人單挑一千?」

  「你想多了,黃金一代隨便一個出來,潛龍序列就要跪一片。」

  「可黃金一代又不是全像譚神那麼變態……」

  「問題是黃金一代哪個不變態?蘇輪大刀劈下位邪神,辛羿一弓五箭拆法相,龔尊一拳碎山,完顏拈花刀出見血……你告訴我哪個不變態?」

  「所以,黃金一代全員怪物,潛龍序列全員新兵蛋子,這往後……是屠殺。」

  「未必!潛龍序列也有狠人。我聽說有個叫趙山河的,荒野巡邏六年,一百多場戰鬥,殺出來的老兵。還有個叫陸沉的地下拳王,四十連勝的瘋子。還有個方飛昂,北斗學府的槍王。」

  「老兵?瘋子?槍王?在長城面前,這些都是弟弟。」

  「不一定!譚神說了,境界對等切磋。潛龍序列里外罡境巔峰的人不少,同境對掏,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你忘了輪迴繭?譚行淬體境幻影零真氣都能越級殺人,黃金一代哪個不會越級殺人?」

  「操……那潛龍序列不是送菜?」

  「送菜?武神殿不是讓他們去送菜,是讓他們去挨打!挨完打,活下來的,才有資格變強!」

  「這一場大點兵,要淘汰多少天才?」

  「按照規則,連續三個月排名不前或退後者就要被逐出武神殿!想想都恐怖!這也太激烈吧!」

  「太狠了……可我他媽好想看啊!」

  「誰不想看?可惜漆黑之地是異域,進不去。」

  「兄弟們,別爭了,坐等三日後戰報!」

  「軍宣部呢?我的親親軍宣女神樂秒筠呢?全程播報啊!」

  「操!樓上的閉嘴,蔣門神的拳頭都硬了!」

  .......

  論壇熱度炸穿天際。

  可漆黑之地的武神殿裡,三萬九千潛龍序列天才還不知道,他們即將面對的,到底是什麼。

  黃金一代。

  那些從長城上滾下來、身上每一道傷疤都刻著邪祟名字的怪物。

  還有譚行。

  那個把輪迴繭變成全聯邦噩夢的男人。

  那個一拳一拳砸死上位邪神的男人。

  那個坐在三十三尊玄鐵王座正中央,只說了一句話就讓三萬九千人膝蓋發軟的男人。

  明日,武鬥場開啟。

  第一天的比斗,也即將開始。

  而譚行,會坐在正中那尊最高的王座上,等著第一個敢向他發起挑戰的人。

  當夜,武神殿宿舍區,燈火不熄。

  依著武神殿西側山勢而建的黑曜石樓群層層疊疊,像一頭匍匐在暗紅天穹下的巨獸。

  每一扇窗後都亮著靈能燈,冷光連成一片,把夜色都映得發白。

  潛龍序列,三萬九千六百四十八名天驕,按照戰術手環的指引,各自向著安排好的宿舍走去。

  方飛昂和端木瑞勾肩搭背,隨著人流走向宿舍區。

  兩人昔日都曾與譚行並肩,經歷過幽冥淵一戰,後來又隨譚行前往月巢營救朱麟。

  如今在武神殿重逢,自然熟絡得像親兄弟。

  「老方!你宿舍幾號?」

  端木瑞偏頭問道。

  方飛昂低頭看了一眼戰術手環:

  「A棟,三樓,三零一。你呢?」

  「嘿,巧了!」

  端木瑞一樂,抬手晃了晃手環:

  「我也是三零一!」

  方飛昂挑了挑眉:

  「那咱倆今晚可得好好聊聊,明天別第一場就撞上。」

  端木瑞笑罵:「撞上就撞上,我可不會放水。」

  頓了頓,他又壓低聲音,語氣里多了點說不清的意味:

  「也不知道蘇凌月在哪一棟。兩年不見了,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

  方飛昂把破雲槍往肩上一擱,槍尖在靈能燈光下泛著冷意:

  「她肯定分在女生宿舍,急什麼。都來了武神殿,明天總能碰到。今晚先安頓下來,以後有的是機會。」

  端木瑞嘿嘿一笑:

  「也是。不過我聽說,她那冰凰武骨,比兩年前更變態了。明天要是碰上了,你猜她會不會直接盯上黃金一代?」

  方飛昂腳步一頓,腦海中閃過幽冥淵那道冰藍色身影,嘴角不自覺地咧開:

  「以她的性子,還真幹得出來。」

  「不過……」

  他話鋒一轉,嘖嘖搖頭:

  「估計會被教做人。黃金一代……不得不服,一個個都恐怖如斯!」

  兩人就這麼聊著,推開了三零一的門。

  門一開,裡面已經有兩個少年正在罵罵咧咧。

  方飛昂、端木瑞探頭一看,目光落在其中一個跳腳大罵的少年身上,頓時喜笑顏開。

  「呦!這不是我們名震北疆、名傳整個北原道的戟霸虎爺嗎?」

  端木瑞含笑調侃。

  「操!哪個王八犢子敢舞到小爺臉上,想死......」

  話音未落,譚虎就看到含笑的方飛昂和端木瑞,臉色一變,興奮得差點原地蹦起來:

  「方哥!端木哥!竟然是你們!哈哈哈!沒想到是你們和我分到一間宿舍!太巧了!好久不見了!」

  譚虎一個跨步衝到兩人面前,滿臉喜色,伸手就要去抱。

  端木瑞一把拍住他肩膀,怪叫道:

  「我擦!虎子,你這體格怎麼長的!當年教你的斂息之術,你掌握得怎麼樣了!現在是什麼境界了!我怎麼都快看不穿你了!」

  譚虎聞言,嘿嘿一笑,隨即周身氣息收斂,罡氣沿著特殊脈絡運行,瞬間整個人氣息消失,存在感降到極低。

  端木瑞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明顯感覺到,虎子把這門斂息之術完全消化了,甚至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這已經不是「學會」,而是「吃透」。

  他和方飛昂對視一眼,心中泛起苦澀。

  譚虎從斂息狀態走出,看著兩人笑道:

  「端木哥,不光你教我的斂息之法學會了,方哥教我的長槍柔勁我也學會了。現在我已經是外罡境啦!」

  兩人聞言,只能無奈苦笑。

  方飛昂看著眼前的少年,感慨道:

  「虎子,今年你多大了?」

  「還有幾個月,十七!咋了?」

  方飛昂苦笑一聲:

  「沒啥!就是覺得你牛逼!」

  端木瑞苦澀接話:

  「行了!別感慨了!虎子的天賦妖孽,你又不是才知道!譚家雙雄!譚老大又凶又狠,譚老二又狠又凶!聯邦出了名的!」

  「是啊!比不上!比不上!」

  方飛昂笑著搖頭,隨即好奇看向另外一個少年:

  「虎子,不介紹一下?」

  譚虎聞言,一臉興奮,拉過站在旁邊一直微笑看著幾人的蘇回,笑道:

  「兩位老哥,他叫蘇回,我兄弟!十八歲!走的是鍊氣一道的路子,朱麟大哥的親傳弟子,蘇輪大哥的親弟弟!」

  端木瑞聞言,倒吸一口氣,朝著方飛昂笑道:

  「臥槽!老方,我們倆這是來到天才窩了!朱麟大哥的親傳弟子,斬龍世家雙傑之一!瘟疫刃蘇輪,凌虛劍蘇回,久仰大名啊!」

  蘇回聞言,不好意思說道:「兩位哥哥誇張了。」

  方飛昂笑著疑惑道:

  「虎子,小回,剛才你們罵罵咧咧的幹嘛呢?」

  譚虎、蘇回一聽,原本一臉喜色的臉,瞬間就扭曲了起來。

  「還不是輪迴繭里,那個戰譚行的日常任務!」

  譚虎咬牙切齒說道: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輪迴繭好像和別人的不一樣。我匹配的大哥鏡像虛影,永遠都是比我高一個境界的!而且別人每天只要和大哥的鏡像虛影打一場,我必須要打三場!」

  他越說越悲憤:

  「每次在輪迴繭里,大哥都能隨便一刀把我宰了,可他就是不宰!一定要肉搏,一定要活活把我打死!我現在懷疑我是不是他親弟弟!」

  「今天我被他爆頭兩次,扭斷脖子一次!我都服了!」

  蘇回在旁邊接話,神色同樣扭曲:

  「虎子每天要和譚老大打三次,我每天要打兩次。

  不完成任務,就用不了輪迴繭的其他功能!」

  「剛才!我們兩個剛死出來!一時沒忍住就罵了兩句!」

  方飛昂和端木瑞對視一眼,同時打了個寒顫。

  「嘶......」

  端木瑞倒吸一口涼氣,拍了拍譚虎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同情:

  「虎子,節哀。譚狗這是……真把你當親弟弟練啊。」

  方飛昂也嘴角抽搐:

  「每天三場,每場都是高一個境界的鏡像……還非得肉搏打死……譚狗這是人幹的事?」

  譚虎一臉悲憤:「我寧可他去練別人家的弟弟!」

  蘇回聞言,急切開口:

  「別搞!我死兩次頭都快炸了!再死一次,我緩不過來!我比不上你!」

  方飛昂:「……」

  端木瑞:「……」

  兩人又對視一眼,同時慶幸。

  「還好……我們倆的輪迴繭是正常的。」

  話音剛落。

  方飛昂的戰術手環「叮」的一聲,彈出一行小字:

  【輪迴繭日常任務更新】

  【對象:潛龍序列所有在榜者】

  【任務:每日挑戰「譚行鏡像」兩次】

  【規則:未完成者,輪迴繭帳號鎖定,未完成次數疊加;完成對應武鬥任務後,方可解鎖。】

  【備註:不可拒絕,不可怯戰。】

  方飛昂臉上的笑,僵住了。

  端木瑞低頭一看自己的手環,臉也綠了。

  同樣的公告,同樣的紅字,同樣冷酷無情。

  宿舍里,四人對視。

  沉默了三息。

  譚虎幽幽開口:

  「方哥,端木哥……歡迎來到武神殿。」

  蘇回補刀:

  「哦對了,忘了說......禹夢姐說了,武神殿所有潛龍序列的輪迴繭,戰譚行任務,增加一次,人人有份,永不落空。虎子那是親弟套餐,額外加一,所以三場。」

  方飛昂緩緩把破雲槍從肩上拿下來,握緊,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譚狗……你大爺。」

  端木瑞仰頭望天,一臉好像吃了屎的表情。

  就在此時,宿舍門外,走廊盡頭,又傳來幾聲悽厲的哀嚎。

  「操!為什麼老子要每天打兩場!!」

  「操!那可是譚行鏡像!不是普通鏡像!譚行啊!!」

  「別他媽叫了,明天還要打武鬥場呢……今晚先被打死一次再說,先把任務完成了!」

  ......

  武神殿宿舍區,燈火通明。

  三萬九千潛龍序列,今夜無人入眠。

  不是不想睡,是輪迴繭里的「譚行鏡像」不讓他們睡。

  有人在輪迴繭里被譚行的鏡像反覆捶打,有人在窗前打坐壓制情緒,有人嗑著營養藥劑懷疑人生,有人在為明天的比斗做最後準備。

  可罵歸罵,嚎歸嚎,卻沒有一個人真的退出。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只有見識死亡,熟悉死亡,才能將自己的心性磨練到極致!

  而武神殿主殿深處,譚行靠在殿主椅上,聽著手環里禹夢的匯報,姿態鬆弛....

  「今晚的輪迴繭在線率……百分之六十八。」

  譚行眉頭一皺:

  「剩下百分之三十二呢?」

  禹夢的聲音頓了一下:

  「那三成二?全在輪迴繭里死過。輪迴繭死一次,不是掉線重連那麼簡單,靈魂受損,必須下線進入休息狀態。

  換句話說……他們只能躺著等,等保護機制時間過去……說是排隊等死,也沒差。」

  她沉默兩秒,語氣古怪得像在舉報某殿主非法虐弟:

  「你那個『日常任務』……是不是太狠了?潛龍序列每天至少死兩次,虎子他更是死三次,再加上日常修煉,你就不怕他們靈魂損傷,恢復不過來?是不是壓得太狠了!」

  譚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狠?」

  他笑了笑。

  「以後我下手只會更狠。」

  「我這是提前給他們上上強度。上完強度,再上強度。」

  「這裡,有資源,有丹藥,有藥劑,靈魂損傷也可以治。什麼都給他們最好的!要是還撐不下來,趁早回聯邦去跳廣場舞!」

  他放下茶杯,望向殿外那片暗紅天穹。

  「至於虎子那小子,皮是皮了點,可大戰真來的時候,不會有邪祟因為他年紀小就手下留情。」

  「與其將來死在別人手裡,不如現在先被我打死千百次……鍛鍊鍛鍊!」

  「他皮糙肉厚的,從小就被我揍到大,他抗得住!」

  禹夢沉默了兩秒,語氣古怪:

  「……虎子有你這個大哥,簡直就是他的『福氣』。」

  譚行理直氣壯:

  「那可不!」

  「能被我活活打死,是榮耀。」

  「一般人我早就一刀砍了,哪會這麼彎彎繞繞……」

  殿內,黃金一代所有人同時翻了個白眼。

  蘇輪看向譚行,賤兮兮地笑道:

  「你特麼就是純純禍害虎子!」

  譚行一攤手:

  「那咋了!你們是沒看見,那小子平時那副囂張樣子!」

  「什麼上天入地,唯我獨尊!這種話都能說得出!不知道的以為他已經是天王了呢!」

  張玄真當場拆台:

  「無量他媽天尊!艹!上天入地,唯我獨尊,不是你的裝逼語錄嗎?什麼時候是虎子說的了!」

  譚行面不改色:

  「哦!那是我偷虎子的!我覺得這句有力氣,不行嗎!」

  馬乙雄聞言,驚為天人,差點當場給譚行磕一個,一臉感慨:

  「虎子有你這個大哥,簡直就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誰說不是……」

  慕容玄冷冷吐槽:

  「譚狗這孫子從小就忽悠虎子,把虎子騙得一愣一愣的,搞得虎子一直以為他……算了,我都不想說。」

  「兩年前我休沐去戰爭學院看虎子,你們知道虎子和我說什麼嗎?」

  「說啥!?」

  眾人來了好奇,蔣門神一練疑惑問道。

  慕容玄嫌棄地看向譚行,無奈說道:

  「虎子和我說,『慕容哥,我這輩子還能上長城嗎?是不是我的武道天賦,再怎麼練,也就那樣?我大哥說我到外罡境就到頭了?慕容哥,我是不是真的這麼差!』」

  「我聽得只想罵娘!」

  林東聞言,當場開罵:

  「操!譚狗,有你這麼騙小孩的嗎?」

  譚行笑得一臉淫蕩又欠揍:

  「虎子太容易飄了,不壓一壓他,他都能上天!」

  林東聞言,忍不住了,再次開噴:

  「你那是壓嗎?你那是往死里忽悠!虎子五歲那年,你騙他說他根骨奇差無比,這輩子頂天了就是個搬磚的命。

  結果那小子半夜偷偷從春風小區跑來我家,邊跑邊哭,邊哭邊朝我喊『我不能搬磚,我不能搬磚』

  整整三十多公里,一個五歲孩子就這樣跑了一晚......

  第二天腿都軟了,站都站不穩,你還記得你當時說什麼嗎?」

  譚行理直氣壯:

  「我說他腎虛。」

  「操!」

  眾人齊罵。

  林東翻了個白眼,繼續吐槽道:

  「還有那次,虎子十歲,你騙他說他氣海有裂痕,這輩子最多修煉到內罡,再往上走一步就得爆體而亡。

  那小子信了,天天蹲在家裡,上網找修復氣海的法子,翻得眼睛都紅了。

  最後還是老子看不下去了,偷偷告訴他真相,還帶他去醫院檢查,做了個全面體檢,他才哭唧唧地相信了!」

  「你當時怎麼說?」

  譚行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

  「我說……醫院的設備出了問題。」

  「你他媽!」

  邵展鴻笑得直拍大腿:

  「我就說,以前看虎子怎麼虎頭虎腦的!原來他媽根子在你這裡啊!!」

  林東冷笑一聲:

  「何止……虎子從小到大,有進步,他就嘴臭!拿了雛鷹中學第一,他就拉虎子對練!下手那叫一個狠!好好一個孩子,硬是被他整得不自信了!

  就連以前他二叔那家子糟心事,虎子都偷偷問過我,要是他踏入凝血境,能不能打得過譚雯那個吊車尾異能者,老子都無語了!」

  眾人聽完,集體沉默了一秒。

  然後......

  「譚狗,你是真狗啊!」

  「虎子這輩子最大的劫,不是邪祟,是你!」

  「我要是虎子,我早跟你斷絕兄弟關係了!」

  「譚狗,你摸摸良心,它還在嗎?哦,忘了,你沒有。」

  譚行聽著兄弟們的口誅筆伐,笑得一臉得意:

  「你們懂什麼!這叫因材施教!」

  「虎子那性子,誇他一句他能飄三天,踩他一腳他能拼命三年。」

  「我這是為他好。」

  眾人再次沉默。

  下一秒,不知誰先沒繃住,噗嗤一聲。

  轟......

  更大的笑聲直接炸開。

  這一刻,什麼威名赫赫,什麼戰功卓著,什麼黃金一代......全被他們拋到了腦後。

  他們不是什麼傳說。

  他們只是一群湊在一起,就能嬉笑怒罵、意氣相投的年輕人。

  揭最狠的老底,笑得沒心沒肺,罵得理直氣壯。

  年輕滾燙,耀眼得讓整個世界都不敢直視。

  而宿舍區那邊,哀嚎還在繼續。

  夜還很長。

  潛龍序列也終於明白......

  武神殿的燈火,從來不只是機緣的光。

  那是譚行給他們點亮的,地獄開局。

  從今晚開始,以後他們白天修煉,武鬥,晚上要進入輪迴繭中廝殺!

  一刻不停,終日不休!

  直到魂歸長城,或天王殿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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