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武鬥之神,登頂神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譚行的刀與夜祟的斧撞在一起的剎那,兩柄凡鐵之間迸出的火星,濺過兩人裸露的胸膛,灼出細密焦痕。

  刀勢沉而刁。

  譚行的刀從不走正路,起手那一劈看似直來直往,卻在即將觸及斧面的前一刻驟然收力,刀身一擰,貼著斧刃削向夜祟握柄的指節。

  這一變招又狠又賊,換做尋常對手,五根手指至少要斷三根。

  夜祟反應極快,腕部一抖,斧柄驟然上挑,厚實的斧背硬生生格住那記斜削,火星又被擠出第二蓬。

  兩人交錯而過,裸足踏過斗場石板,拉開五丈距離。

  譚行站定,右手虎口微麻,低頭掃了一眼掌緣.....一道紅痕滲著血絲,被震得不輕。

  沒有真元護持,每一次撞擊都是實打實的反震,直接灌進骨縫。

  他甩了甩手腕,扯了下嘴角。

  他媽的,疼。

  但也爽。

  對面,夜祟垂了垂斧柄,黑眸里的狂熱褪去一層,換上一種極其專注的沉靜,像獵手盯住獵物咽喉時那種冷靜與專注。

  祂把戰斧換到左手,指尖在斧柄纏布上重新掐緊,整個人氣息驟然沉了下去,肌肉微微縮緊,像一頭準備撲殺的黑豹。

  譚行看見那個換手,心頭一凜,隨即嘴角咧得更開了。

  右臂被震僵了?

  換左手暫緩蓄力?

  這雜碎,手裡是有點東西。

  譚行眼中戰欲之火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燒越狂,像一頭嗅到血腥的餓狼。

  他身形一閃,腳步一錯,搶在夜祟新重心未穩之前踏出第二步。

  刀鋒從下往上撩,角度刁到極點,刀刃貼著地面石板起手,擦出一串刺目的火花,直取夜祟小腹。

  這一刀沒有花哨,乾淨,直接,目的只有一個.....放血。

  夜祟瞳孔驟縮,左手戰斧已然劈頭蓋臉砸了下來,這次沒留半點餘力。

  雙刃戰斧裹著破空的尖嘯,從高往低斜著剁下,斧刃尚未觸到譚行肩膀,那股沉厚風壓已經把他額發掀得往後倒飛。

  譚行左腳向左側橫跨半步,腰身猛地一擰,刀背貼著斧面斜斜擦過去,整個人順勢旋了小半圈,原本直取夜祟小腹的一刀中途變向,改為橫劈,刀鋒直取夜祟脖頸。

  電光火石之間,夜祟猛地用腳踹向已經陷入石板的斧刃,借著這股反力將戰斧斧柄橫向一槓,「鐺」一聲巨響格開譚行的橫斬。

  與此同時,祂右膝暴起,直撞譚行小腹,又快又狠,時機掐得幾乎完美。

  譚行來不及收刀,左手握拳,一記重錘砸在夜祟膝面上,將那記膝撞向下帶偏,右手刀柄末端卻反向搗出,撞向夜祟面門。

  夜祟腦袋猛地後仰,刀柄擦著祂下頜骨尖掠過,帶下一道淺淺的血痕,血珠濺出。

  譚行被那一膝余勁震得左手虎口發麻,連退三步才重新穩住重心。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他喘了口氣,低頭看了一眼發顫的左手,又抬頭看向對面的夜祟,咧嘴笑了出來,牙齒上沾著剛才咬破唇內滲出的血絲。

  「痛快。」

  對面夜祟抹了一把下頜的血痕,黑眸沉沉地盯住他,左手重新握緊斧柄。

  祂沒說話,但握斧的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這一輪交手快到雙方都不夠喘一口氣,斗場石板被兩雙裸足踩出七八道新的碎紋,火星在鐵器撞擊間隙里亮了又滅。

  戰吼從顱骨高牆上潑下來,千萬戰魂的嘶吼,依舊未停。

  譚行拇指一抹刀背,感受到了那道被崩出的卷刃,眼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再來。「

  話音未落,譚行動了。

  這一刀去勢跟前幾刀完全不同,沒了那些刁鑽詭路,而是弓步壓低、暴起前沖,刀鋒直挺挺迎面劈下,去勢如崩山塌岳。

  夜祟瞳孔驟縮,斧柄橫舉過頭硬扛。

  「鐺.....「

  巨響炸開,火星四濺。

  夜祟腳下石板咔嚓裂出蛛網狀碎紋,雙足陷地半寸,握斧的左臂青筋暴跳如老樹虬根,虎口直接崩裂出一道血口,殷紅沿著斧柄纏布往下淌。

  譚行的右臂也在劇烈發抖,刀身嗡鳴不止,骨縫裡像被人灌了一把碎鐵。

  但他沒有退,反而借著反震之力腰身一擰,刀鋒順著斧面滑下去,擦出一長串刺目火星,直取夜祟握斧的指節。

  夜祟偏身回撤,斧尾鐵柄反手搗出,砸向譚行肋側。

  譚行收刀格擋,斧柄砸在刀身上發出一聲短促鈍響,他整個人被那道沉重力道推得側滑三步,裸足在石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還沒等他重新站定,夜祟已經跟了上來。

  戰斧橫掄而出,斧刃切開空氣時帶出一聲尖銳的嗚咽,刺得人耳膜生疼。

  譚行矮身一縮,斧刃從他頭頂掠過,削斷幾根飄散的碎發,那股沉厚風壓砸在肩背上,像被人掄了一鐵錘。

  他趁機前沖,刀尖朝上直刺夜祟咽喉。

  夜祟斧柄下壓,將刀尖砸偏。

  同時右膝再次暴起,撞向譚行胸口。

  這次譚行沒躲。

  胸膛硬生生迎上那記膝撞,五臟六腑好似重錘鑿擊,悶哼一聲,口中腥甜湧上喉頭。

  但他左手一把抓住夜祟膝彎,五指死死扣住,像鐵鉗嵌進木頭裡。

  指甲幾乎掐進皮肉,留下五道青紫指印。

  夜祟面色一變.....重心被鎖,左手的戰斧因為距離太近根本施展不開。

  譚行咧嘴,血沫從牙縫滲出來,染紅唇線。

  右手刀柄猛地朝夜祟面門砸去。

  「砰!「

  夜祟偏頭稍慢,刀柄擦著祂眉骨過去,當即綻開一道口子,暗紅血液順著眼眶淌下來,流過嘴角、下巴,滴在赤裸的胸膛上,把銀灰紋身淋成一片暗紅。

  祂怒號一聲,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朝譚行扣住膝彎的左臂抓去。

  五根黑爪划過肌肉,拉出五道淋漓血槽,皮肉翻卷,殷紅瞬間浸透譚行整條小臂。

  血肉撕裂的劇痛讓譚行眉頭猛地一擰,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但他仍不鬆手。

  他把全身力氣灌進右腳,猛地朝夜祟支撐腿的脛骨踹去。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在斗場裡格外清晰。

  夜祟踉蹌後退,左腿膝蓋以下明顯歪了一個不自然的角度。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膚露了一截,暗紅色的血順著脛骨往下淌,在腳踝處匯成細細的血流,滴在石板面上濺開碎花。

  祂臉色煞白了一瞬,卻硬撐著沒有倒下。

  戰斧拄地穩住身形,那雙黑眸死死鎖住譚行,裡面燒著一種近乎瘋魔的執拗。

  譚行也沒好到哪去。

  左臂上五道血槽深可見骨,鮮血順著手肘滴答砸在石板上,每一滴都濺起細小的暗紅碎花。

  胸腔里那口腥甜終於壓不住,他咳出一口血沫,濺在赤裸的胸口上,混著汗在血焰映照下泛著暗光。

  兩個人站在血泊里喘粗氣。

  角斗場四面顱骨高牆上,戰魂們沉默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更狂的嘶吼。

  夜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歪折的左腿,忽然咧開嘴笑了。

  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嘶啞、含混,卻裹著一種燙得灼人的狂喜。

  「千年……千年了……「

  祂把戰斧從地里拔出來,斧柄橫在身前,用那條完好的右腿重新調整重心。

  左腿已經完全無法承重,祂卻像釘釘子一樣把自己釘在原地。

  「沒有哪個對手……能讓吾夜魔之王斷腿……你是第一個……「

  譚行吐掉嘴裡殘餘的血,右手甩掉刀身上掛的碎肉和血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

  「那你得習慣。「

  他頓了頓,把刀尖微微下壓,弓步重新踩穩。

  「因為老子今天要把你活活打死。「

  話音未落,他再度撲了上去。

  這次譚行的刀法再度變化。

  先前那股暴烈剛猛的勢頭驟然收斂,刀鋒變得刁鑽、黏稠、像一條貼著地面遊走的蛇。

  刀刃貼著夜祟戰斧的斧面遊走,似貼非貼、似離非離,每一下觸碰都極輕,卻極准,像在斧刃間隙里穿針引線。

  夜祟戰斧大開大合,每一斧劈下去都裹著能把人攔腰斬斷的沉厚力道,但譚行不再硬接。

  他側身、錯步、擰腰、轉腕,用最小幅度的閃避讓開斧刃,刀鋒同時從匪夷所思的角度探出去,在夜祟的肩膀、肋側、腰腹留下一道道淺淺的血口。

  夜祟揮舞戰斧的速度越來越快,像一柄失控的血色旋風。

  但祂左腿已廢,重心越來越難穩住,每一次揮斧之後的回擺都需要右腿單獨承受那一半幾乎失控的慣性,踝骨關節開始發出嘎吱嘎吱的瀕臨碎裂的響聲。

  譚行像一隻貼在大風裡飛行的蝙蝠,貼著夜祟的斧刃旋繞,刀鋒一刻不停地啄食著祂的身體。

  血珠從夜祟的黑色皮膚上滲出來,順著銀灰紋身的溝壑流淌,把那副圖騰染成暗紅色的凶紋。

  但譚行的體力也在飛速流失。

  左臂那五道爪傷,每揮一刀就撕扯一次傷口,血流把整條左臂從肘到指尖全染成了暗紅色,手指開始發麻,握刀的手勁越來越虛。

  胸腔里那口腥甜越來越重,每一次換氣都像有刀片在肺管里刮。

  夜祟也察覺到了譚行氣息的急促變化。

  祂忽然放棄了所有大開大合的揮斬,猛地將戰斧豎劈而下。

  斧刃砸進譚行腳前三寸的石板,碎石炸開如彈片四射,逼得譚行後退半步。

  與此同時,夜祟完好的右腿悍然蹬地,整個人像一柄黑色標槍撞進譚行懷裡,右肩狠狠頂在還在後退得譚行胸口上。

  「噗.....「

  譚行一口血噴出來,暗紅的血霧濺了夜祟滿臉。

  他整個人被撞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暗紅石板上,滑出五六丈遠。

  刀脫手而飛,「鐺啷啷「翻滾著停在遠處石板的裂縫邊緣。

  夜祟沒有追擊。

  因為那一下魚死網破的撞擊,讓祂那根歪折的左腿徹底承受不住了。

  膝蓋以下整截小腿完全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膚露了足足半寸,暗紅的血順著骨茬往下滴,像一根斷裂的石柱。

  祂單膝跪地,戰斧插在身側石板里勉強支撐著身體。

  胸膛劇烈起伏,黑色皮膚上密布的血口同時往外滲血,整個人像一尊被剝了一層皮的暗色雕像。

  譚行仰面躺在石板上。

  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嘶嘶「的漏氣聲,肋骨至少斷了兩根,左臂一時間抬不起來。

  血焰從顱骨高牆傾瀉而下,把兩人渾身淋漓的血照得發亮,映在瞳孔里像兩簇燃燒的火苗。

  角斗場安靜了。

  千萬戰魂的嘶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只剩下火焰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以及兩道粗重到幾乎碎裂的喘息。

  譚行側過頭,目光越過自己胸口不斷湧出的血沫,看向遠處那張被血糊滿的黑面孔。

  夜祟也在看他。

  隔了數十丈,兩道目光在血焰里碰上,沒有殺意,也沒有恨,只有一種被剝到極致之後剩下的一點點東西.....純粹到近乎虔誠的享受。

  半晌。

  譚行用還能動的右手撐地,一點點把自己從石板面上撐起來。

  肋骨斷裂處的劇痛讓他眼前黑了兩次,但他愣是一聲沒吭。

  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兩下。

  赤腳踩在血泊里滑了一下,又用膝蓋頂住地面穩住身形。

  血順著左臂指尖往下滴答,在石板上砸出一串暗紅斑點。

  最後他終於重新站直。

  左臂垂在身側,像一根掛著的破布條。

  右拳緩緩攥緊。

  他抬頭,看向夜祟。

  夜祟也站了起來。

  那根左腿折得不成樣子,祂用右腿做支點,雙手撐著斧柄,硬生生把自己從地上拔了起來。

  像一棵被雷劈過卻還沒倒下的枯樹,每一寸肌肉都在發抖,但那雙黑眸里的光卻比血焰更亮。

  兩人中間隔著數十丈被血浸透的石板,每一步踏上去都是滑膩的濕痕。

  譚行開始朝夜祟走。

  一步。胸腔里兩根斷骨磨得生疼,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肋骨之間塞了一把碎玻璃。

  兩步。左臂的血流得更凶了,腳下拖出一條斷續的殷紅痕跡。

  三步。每一步都踩在剛才被打落的血泊里,濺起的碎花沾在腳踝上。

  四步。

  五步。

  十步。

  夜祟也開始朝他走。

  拖著一根廢腿,戰斧當拐杖,每走一步斧刃就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石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兩人越走越近,越來越慢。

  最終,他們停在距離彼此三步之遙的地方。

  夜祟鬆手,戰斧「噹啷」砸落,石屑飛濺。

  譚行也放下了右拳。

  血焰將他們兩道人影投在暗紅石板上,拉得像兩頭瀕死的凶獸,影子在光中搖晃,卻始終不倒。

  夜祟忽然笑了。

  嘴角血痂崩裂,新血湧出來,但祂渾然不覺,黑眸深處翻湧著一種失而復得的清澈狂喜。

  「這一戰……比吾過去千年間任何一場廝殺,都讓吾痛快。」

  譚行咧了咧嘴,血沫從齒縫間淌下:

  「你廢話還是這麼多。」

  夜祟沉默兩息,然後低低笑了一聲。

  「屠殺者·譚行。」

  祂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肺腑里剜出來的:

  「你的名號,吾今日認了。你不愧屠殺者之名。」

  譚行疲憊地笑了笑,牽動肋間斷骨,疼得他倒抽一口氣,但笑容紋絲不動。

  鮮血從嘴角淌下,沿著胸膛那道塌陷的傷痕蜿蜒爬行,在赤裸的皮膚上織成暗紅蛛網。

  他緩緩舉起右手,五指一根根收攏攥緊,拳背青筋暴突。

  「雜碎,少在這兒念悼詞。」

  他喘了口氣,聲音沙啞卻穩穩噹噹:

  「今天我要把你活活打死。」

  夜祟的右拳也抬了起來,黑爪上纏著粘稠的黑血,指向譚行。

  「那就試試。」

  祂偏頭看向天際那道血神虛影,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滲入骨髓的狂熱:

  「唯戰,唯血,唯勝。」

  譚行沉默一息。

  碎石在腳下輕震,角斗場中的血焰吞吐不定,將兩道影子扭曲成搏殺前的姿態.....像兩頭蓄滿全身力氣的凶獸,只差最後那一撲。

  他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嘴角鮮血淋漓:

  「好。說定了。」

  頓了頓,聲音像從牙縫裡碾出來的:

  「今日,這一戰……我和你……不死!不休!」

  話音剛落,兩道殘影暴起。

  沒有兵刃,沒有真氣,沒有邪能,只有血肉、斷骨和拳頭。

  沉悶的碰撞聲炸裂在血焰之下,原始的廝殺再度上演,像兩頭撕碎枷鎖的困獸,狠狠撞進血焰之中。

  第一個照面,譚行的右拳直搗夜祟面門。

  拳風裹著呼嘯,這一拳又狠又烈,完全放棄防守,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夜祟偏頭閃過,左肩硬扛一拳落空,同時右爪探出,五指如鉤,抓向譚行那根垂在身側、像破布條一樣的左臂。

  黑爪掐住小臂中段,指甲嵌進翻卷的皮肉里,幾乎直接扣住臂骨。

  「死!!」

  夜祟暴喝,右臂猛然擰轉。

  譚行聽見自己左臂里傳來一聲沉悶的悶響.....像濕柴折斷,骨頭碎裂。

  那一瞬間,整條左臂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向外翻轉,斷骨刺穿皮肉,白森森的骨茬混著暗紅血沫從肘彎外側頂出,像一根破土的白色樹根。

  劇痛如燒紅的鐵釺從手臂直灌入後腦,譚行眼前驟然黑了一瞬,嗓子裡發出一聲嘶啞到極點的悶吼。

  與此同時,他身體順勢往前栽倒,腦袋狠狠撞進夜祟胸口,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壓到零。

  夜祟掐著他斷臂未及鬆手,被這一頭槌撞得後退半步.....右腿支撐不住,身形猛然一晃。

  譚行趁這半寸晃動的間隙,將全身最後那點力氣灌入右臂,五指併攏如刀,拇指伸直如楔,猛地朝夜祟面門攮去。

  夜祟偏頭要躲。

  但太近了。

  近到兩具流血的胸膛貼在一起,近到祂能感受到譚行斷裂肋骨刺穿胸腔帶出的灼熱喘息噴在自己顴骨上。

  譚行的拇指捅進夜祟右眼眶。

  「啵.....」

  一聲濕黏的悶響,像熟透的果實被捏爆。

  譚行拇指指尖直接戳爆那顆黑瞳,指節沒入眼眶深處,第二指節卡在眼窩骨縫裡,指甲刮過眼球後方的神經束,帶出一股黏稠滾燙的汁液,順著譚行指縫湧出,像打翻了一碗稠粥。

  夜祟發出一聲嘶吼。

  祂鬆開掐著譚行斷臂的右爪,雙拳齊出,兩記重錘砸在譚行肩胛上。

  譚行被轟飛出去,後背著地,滑出三四丈遠,左臂拖在地上,肘關節外側那截白森森的骨茬刮著石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仰面躺在血泊里,右手指縫間塞滿黏糊糊的黑血和碎肉.....那是夜祟右眼窩裡掏出來的東西。

  他像扔垃圾一樣甩了甩手,把那些碎肉從指間甩落,撐地試圖坐起來。

  左臂完全不能動了。

  斷口處翻著暗紅色的碎肉和白骨茬子,骨茬邊緣像碾碎的瓷片,扎進周圍的肌肉里,每動一下都牽扯著肌腱向外翻卷。

  他咬著後槽牙,整個人從石板面上翻了個身,右膝跪地,右手撐住地面,把那根斷掉的左臂像一段廢木料一樣甩到身後,不讓它晃蕩。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抖了兩下。

  對面,夜祟站在原地,右眼眶是一個黑洞洞的血窟窿,暗紅的血混著透明的膠狀體液從窟窿里往外淌,沿著顴骨、下頜、脖頸一路流到胸口,把那副銀灰紋身泡成一片混沌的暗色。

  祂只剩一隻左眼還能視物。

  那隻獨眼死死鎖住譚行,瞳孔縮成針尖,裡面燒著一團幾乎要炸開的、近乎癲狂的殺意。

  「你的那雙招子……」

  譚行喘了口氣,血沫從嘴角不斷湧出,他咧開嘴笑了,露出滿口染紅的牙:

  「老子先收一顆。」

  夜祟沒說話。

  祂用僅存的左眼掃了一眼譚行的左臂.....那根徹底廢掉的、從肘部往外翻著白骨茬子的斷肢.....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換你一條胳膊,值。」

  譚行吐了一口血沫在地上:

  「值個屁。」

  「乖!還剩下一顆,老子馬上就挖出來餵你。」

  話音未落,他再度撲了出去。

  這一次他沒有直衝,而是採用斜線切入,僅存的右臂護住胸前肋骨折斷的凹陷處,腳下步伐完全不成章法.....

  左臂的斷口每動一下都像有人在他神經上澆滾油,他乾脆不再管那隻廢手,讓它像一截掛在身上的爛肉一樣甩在身後。

  夜祟沒了右眼,視野缺失了整整一半。

  譚行從祂右側盲區突入,右拳自下而上斜勾,直擊夜祟下巴。

  夜祟憑著戰鬥直覺偏頭閃避,拳鋒擦過下頜骨尖,蹭掉一層黑皮和碎肉.....但還是慢了半步。

  譚行沒等拳勢收回,整個人像一袋濕沙袋一樣砸進夜祟懷裡,右肩狠狠頂在夜祟肋側,將那根歪折的左腿支撐的重心再次撞偏。

  夜祟踉蹌著側滑半步,左拳掄過來砸在譚行後背。

  拳勁裹著骨裂的悶響砸在肩胛骨上,譚行後背那塊皮肉肉眼可見地凹陷了一塊,他悶哼一聲。

  但他趁夜祟揮拳之後重心前移的間隙,整個人像一頭撲食的瘋狗一樣前壓,右臂從夜祟脖頸外側繞過,死死鎖住祂的頭頸,把祂的臉摁在自己胸前。

  然後低頭,張嘴。

  牙齒咬進夜祟頸側。

  譚行的牙咬在夜祟咽喉偏左的位置.....那個被黑皮裹著、下面就是氣管和頸動脈的地方。

  他咬得毫無章法,毫無美感,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咬住獵物喉嚨之後死不鬆口。

  門牙嵌進黑皮,犬齒刺破皮下筋膜,後面的磨牙碾碎那層薄薄的肌肉纖維,舌根嘗到一股混著鐵鏽味的滾燙液體湧進嘴裡,灌滿整個口腔,順著嘴角溢出來,混著他自己的血往下淌。

  夜祟發出一聲被掐斷在喉管里的嘶鳴。

  祂雙拳暴起,瘋狂地砸在譚行後背上。

  第一拳,砸在剛才已經凹陷的那塊肩胛上,譚行後背皮肉下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又一根骨頭斷了。

  第二拳,砸在腰側肋骨上,譚行整具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但他牙齒咬得更深了,犬齒已經刺穿氣管外壁,溫熱的氣體從破口往外漏,帶著「嘶嘶」的漏氣聲。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夜祟的拳頭像擂鼓一樣砸在譚行後背、後腰、後腦勺上,每一拳都帶著能把普通人脊骨砸斷的力道。

  譚行整具身體像一袋被打爛的沙袋,每挨一拳就有新的骨裂聲從他體內傳出來,但他就是不鬆口。

  他像一條咬住獵物的瘋狗,把全身剩餘的那點力氣全部灌進顳下頜關節里,牙關咬合肌鼓脹到極限,牙齒一寸一寸碾進夜祟的咽喉深處。

  肌肉撕裂。

  筋膜斷裂。

  氣管外壁被犬齒徹底撕開一道兩寸長的口子。

  溫熱腥甜的空氣從氣管破口往外噴,帶著氣泡破裂的咕嚕聲。

  夜祟的拳頭終於慢了下來。

  第三十六拳還是第三十七拳,譚行已經數不清了,後腦勺挨了最後一下重擊之後眼前金星炸了滿天,但他牙齒嵌進夜祟脖子裡的咬合力半分沒減,反而又加重了一層。

  他猛地一偏頭,牙齒合攏、撕扯、擰轉。

  「嗤啦.....」

  一聲濕漉漉的、像撕破濕布一樣的聲響。

  譚行把夜祟頸側那一整塊皮肉連帶氣管前壁的一半,硬生生從脖子上撕了下來。

  暗紅色的頸動脈斷口暴露在血焰之下,滾燙的黑色血液像噴泉一樣從破口裡湧出來,濺了譚行滿臉滿身。

  夜祟的身體僵了一瞬。

  那雙原本還在砸拳的右臂驟然懸在半空,五指痙攣著張開又攥緊,像一隻被掐住氣管的飛鳥最後的撲騰。

  祂那張被血糊滿的面孔上,僅存的左眼瞳孔開始劇烈震顫,從針尖大小擴散到瞳孔的邊緣幾乎觸及虹膜邊緣.....那是瀕死時神經失控的反應。

  祂往後踉蹌了兩步。

  左腿那根歪折的斷肢再也支撐不住了,「咔嚓」一聲又折了一個角度,整具身體像一棵被伐倒的枯樹一樣向後仰倒,後背砸在暗紅石板上,濺起一圈暗紅的血花。

  譚行也被帶倒了。

  他整具身體壓在夜祟胸口上,膝蓋跪在那具還在抽搐的黑軀兩側。

  然後他抬起右手。

  拳鋒朝向夜祟的面門。

  夜祟躺在石板上,咽喉處那個拳頭大的破口還在往外涌血,每一次呼吸都有氣泡從破口邊緣冒出來,「咕嚕咕嚕」的悶響在胸腔里迴蕩。

  祂僅存的左眼瞳孔還在震顫,但焦距已經開始渙散,視線越過譚行肩膀,落在天穹之上沉默俯視的血神虛影之上上,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但氣管已經漏了,氣流從頸側破口直接噴出來,聲音變成一串破碎的「嘶嘶」聲,誰也沒聽清。

  下一刻,譚行的右拳落了下來。

  第一拳砸在夜祟太陽穴上,拳面被那塊黑皮包著的顱骨反震回來,指節上的舊傷口崩裂出新的血珠。

  第二拳砸在眉弓上,眉骨內側傳來「咔嚓」一聲細碎的碎裂聲,暗紅的血從裂口裡擠出來,順著眼窩邊緣淌進那個已經空了右眼眶裡。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譚行騎在夜祟胸膛上,右拳像一柄失控的鈍錘,一下一下砸進那張已經被血糊成一片的黑面孔里。

  拳頭已經感受不到痛了。

  指節上的皮膚早就磨沒了,露出下麵粉白色的肌腱和帶著血絲的指骨關節,每一次落拳,裸露的指關節就在夜祟的顴骨、鼻樑、眼眶邊緣蹭掉一層碎肉和骨屑。

  牙齒、鼻樑、眼眶、下頜.....全部在一拳一拳的暴力碾壓下逐漸塌陷變形。

  夜祟的左眼被第二十六拳砸碎眼窩邊緣之後,整顆眼球從眼眶裡擠出來,懸在顴骨上方的皮肉外面,連著後面那根視神經像一根被扯斷的線頭。

  譚行第三十一拳落下去的時候,那顆外凸的眼球「啪」一聲被他拳面碾碎在顴骨上,黑血和膠狀體液濺了譚行滿手。

  拳速在減慢。

  從最初一秒兩拳,到一秒一拳,再到兩三秒才落下一次。

  譚行的右臂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每一次抬起拳頭都像在扯一根繃到極限的繩子,再落下去時力道越來越輕。

  但他沒停。

  第三十七拳落在夜祟已經塌陷變形的鼻樑骨上,能聽見下面碎骨渣互相摩擦的悶響。

  第四十二拳落在下頜骨左角,那塊骨頭已經碎了兩次了,掌托部分的碎渣從嘴角破口擠出來,混著黑色的血和白色的骨屑。

  夜祟的身體已經很久不動了。

  胸口的起伏早在第十五拳左右就徹底停了,咽喉破口處也不再湧出血泡,只有殘餘的黑色血液順著頸側往下滲,在石板面上匯成一灘緩慢擴張的暗色水漬。

  譚行第四十八拳舉起來的時候,手臂懸在半空停了兩息。

  他低頭看著自己拳頭下面那個已經完全辨認不出形狀的面孔.....顴骨塌了,鼻樑碎成粉末,眼眶裂了,下頜歪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整張臉像被石碾碾過一遍的爛泥。

  胸膛里那口腥甜又一次湧上來,這次他沒壓住,一張嘴,一口帶臟器碎肉的血沫噴在夜祟已經塌陷的面門上。

  他喘了七八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里斷骨摩擦的「咯吱」聲,肺葉像被灌了水泥,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後背那幾根斷裂的肋骨刮過肺膜,針扎一樣的劇痛順著脊椎一路燒到後腦。

  然後他緩緩放下拳頭。

  右拳落在夜祟胸部正中央,指節上裸露的肌腱已經呈青白色,沒有血再流出來了.....血流幹了。

  他跪在夜祟身上,雙膝陷在血泊里,後背不斷起伏,喘息聲粗重得像一台鏽死的風箱,每一次吸氣喉嚨里都帶著「嗬嗬」的雜音。

  角斗場徹底安靜了。

  顱骨高牆上的千萬戰魂沉默著,像一排排無言的墓碑,火光在他們空蕩的眼眶裡跳動,把所有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譚行慢慢抬起右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手背上全是黑色的血漿和白色的骨屑碎末,蹭完之後整張下巴更花了。

  他低頭,看向夜祟。

  那具黑軀已經徹底不動了,胸膛扁塌下去一大塊.....

  被譚行的膝蓋和拳頭壓塌的.....咽喉處的破口邊緣翻卷著暗紅色碎肉,氣管殘端已經從破口裡滑出來一截,灰白色的軟骨環沾著黑血,像一根被踩扁的煙管。

  他看了很久。

  然後嘶啞地、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

  「……說好的……活活打死你。」

  「老子……就要活活打死你!」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角斗場裡傳出去,撞在顱骨高牆上,彈回來一小截微弱的回音,又被血焰燃燒的噼啪聲吞沒。

  他撐著最後一口氣,用右手把壓在自己腿下的夜祟的胸口推了一掌,把自己從那具屍體上翻下來,仰面倒在旁邊石板面上。

  後腦勺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咚」。

  他睜著眼,望向顱骨高牆上方那片被血焰映成暗紅色的天空。

  左臂那截露在外面的白骨茬子還在滴血,一滴、兩滴、三滴,在石板面上砸出均勻的暗紅碎花。

  胸膛里肋骨斷口每次呼吸都在磨著肺葉,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但他咧著嘴,牙齒上還掛著夜祟咽喉處撕下來的碎肉殘渣,嘴角翹起來,露出一個疲憊到極致卻猙獰得近乎猖狂的笑。

  遠處,那柄雙刃戰斧插在石縫裡,斧刃上的血已經暗了。

  更遠處,被血浸透的石板上,兩具一死一傷的身體躺在同一灘正在冷卻的血泊里,被血焰的光拉出兩道交疊的影子。

  顱骨高牆上,沉默持續了大約五息。

  然後.....

  一聲戰吼。

  像第一塊山石滾落懸崖,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然後是整面山壁崩解坍塌。

  千萬戰魂同時開口,嘶吼聲炸裂在顱骨高牆之上,震得整座角斗場都在微顫,血焰被聲浪掀起一層又一層的波紋,像實質的海浪沖刷著暗紅石壁。

  那吼聲不再是單純的喝彩.....而是認可,是臣服,是千百年來第一個人類站在這裡、用拳頭碾碎了一尊侍神的頭顱之後,戰魂們把積蓄了無盡歲月的戰意,盡數傾瀉在了這道殘破的身影上。

  譚行躺在地上,聽著那些從四方觀眾席上湧出來的戰吼.....每一道聲音都比先前任何一刻更狂、更烈、更滾燙,像火山岩漿灌滿了整座斗場。

  他閉上眼。

  嘴角那抹笑還掛著。

  血從嘴角、鼻端、耳道里緩緩往外滲,在石板面上匯成一道細細的暗色溪流,從他顱底流向夜祟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而就在那片如潮的戰吼之中,他的斷臂斷骨之間,開始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真切的溫熱.....

  像某種古老而狂暴的力量,正在順著那些戰吼的餘波,一點一點滲入他破碎的軀體。

  觀眾席上,戰魂們舉起了虛無的武器。

  戰吼連綿不絕。

  下一刻,角斗場上空驟然暗了下來。

  顱骨高牆之上的血焰原本燒得正烈,卻在同一瞬間被一股更強的、更古老的氣息壓得齊齊矮了三寸。

  千萬戰魂仰頭望天,吼聲不知不覺間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肺腑深處湧上來的、沉甸甸的敬畏。

  譚行躺在石板上,眼皮撐開一道縫,看見.....

  顱骨高牆頂端,那座懸在虛空之中的第一序列神座陣列,正在崩塌。

  最先碎裂的是代表夜祟的夜魔神座。

  一道漆黑的裂痕從王座正中無聲撕開,像被無形的巨斧凌空劈下,整座王座一分為二,暗紫色的神火從裂口噴涌而出,火光灼烈了兩息便猝然熄滅,殘骸墜入虛空深處,被黑暗吞噬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是吞星的吞噬神座。

  由無數星骸骸骨堆壘而成的巨座,從基座開始寸寸龜裂,裂紋如蛛網般蔓延至椅背頂端,轟然一聲巨響,整座王座炸成漫天灰白粉末,被血焰氣流一卷,四散飛揚,什麼都沒剩下。

  然後是漆黑大日的黑日神座。

  那輪漆黑大日形狀的王座上,焦黑的紋路開始一層層剝落,像炭火燃盡後的餘燼,最後連椅身也向內坍縮,被自身的重量壓得粉碎,連一團黑煙都沒留下。

  接著是月狄斯的月痕神座。

  銀白如月弧的王座從正中齊齊斷裂,斷口光滑如鏡,仿佛被一刀斬過,兩截殘體各自傾倒墜落,墜落途中逐漸淡化透明,最後化作幾縷銀灰煙氣,消散於虛空。

  第五座是陀佛的邪佛神座。

  那尊佛首王座上的慈眉善目瞬間崩碎,整張佛面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生生撐爆,碎瓷般的石渣四濺飛散,椅身轟然垮塌成廢墟,散落的碎塊上還殘留著半截捻花指的輪廓.....那根手指也緊跟著化為飛灰。

  五座王座,先後崩碎。

  第一序列之上,只剩兩座神座仍屹立不倒.....

  代表魔魘的夢魘神座,輪廓猙獰,由無數糾纏的夢境絲線纏繞而成的扭曲巨影,此刻微微顫動,卻未曾崩塌。

  代表惡怖的殺戮神座,通體赤紅,像一整塊凝固的干血雕刻而成,椅背頂上嵌著一顆半闔的巨眼.....此刻,那顆巨眼睜開了一半,冷漠地注視著下方的角斗場。

  而原本在第二序列的萬刃王座,此刻開始緩緩消散。

  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虛空中剝離,萬刃王座的輪廓由實轉虛,越來越淡,無數刀刃的輪廓一片片剝落,化作碎刃光影融入更高的虛空。

  第一序列之上,空出了一大片位置。

  在五座王座崩塌後留下的虛空殘影之間,新的輪廓開始凝聚。

  一座比夜魔神座更高、比吞星神座更沉的王座,從虛空中逐漸成型,凝實。

  王座徹底成形的那一刻.....

  一道由戰魂虛影凝聚而成的人形輪廓,一步踏出虛空,穩穩落座於王座之上。

  那道虛影的身形與譚行一模一樣,五官模糊,唯獨一雙眼眸亮得像兩塊燒紅的鐵。

  虛影右手一抬,五指朝天,掌心攤開,向蒼穹昭示威儀。

  左手一壓,五指朝地,掌根扣住虛空,如鎮山河。

  整具虛影從王座上猛然直立,隨即仰天怒吼,聲音像一道血色驚雷,貫穿整片暗紅色的天穹:

  「上天入地,唯我獨尊!」

  八個字,每一個都帶著戰魂之火的灼痕烙在虛空中,燒得整座角斗場的血焰齊齊上涌三丈。

  千萬戰魂的嘶吼被這道怒喝壓了一瞬,隨即以更狂猛的聲勢重新湧起,像海浪撞上更高的山壁,激出更滔天的巨浪。

  角斗場中,渾身浴血、氣息微弱的譚行聽見那道吼聲,嗓子眼裡帶著血沫和碎肉,模糊不清地罵了一句:

  「媽的!每次都是老子打生打死,你就負責裝逼是吧?」

  那股又爛又硬的勁兒,半分沒減。

  罵完之後,他感覺意識正一層一層往下沉,像被一隻巨大的手掌按進深水裡,越沉越深,眼前的光越來越暗。

  就在他以為自己這次真要交代了的時候.....

  無盡血煞之氣,從顱骨高牆的每一道縫隙里洶湧而出,像千萬條暗紅色的毒蛇,順著石板地面、順著血泊、順著譚行身上每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瘋狂地鑽了進去。

  滾燙的血煞之氣擠入斷裂的骨骼縫隙,將碎骨一片一片拼回原位,將錯位的骨茬一根一根掰正。新的骨膜從斷面處迅速生長,裹住接合處,加固、壓實、硬化。

  譚行左臂斷口處那截外翻的白骨茬,被血煞之氣硬生生按回皮肉之下,斷裂的肌腱自行對接,筋膜一層層覆蓋上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那條幾乎被碾碎的胳膊重新縫合。

  後背凹陷的肩胛骨被從內部推了出來,骨裂邊緣彌合,肌肉纖維重新編織成完整的束,斷裂的肋骨被血煞之氣裹上一層暗紅色的鐵箍,層層加固。

  傷勢以驚人的速度癒合。

  與此同時,懸掛在血煞天平之上的武鬥本源與黑夜本源,同時劇烈震顫。

  武鬥本源從天平左端脫離,像一道被壓縮了千百年的戰意洪流,轟然灌入譚行胸膛。

  緊接著,黑夜本源從天平右端飛出,化作一道幽暗冰冷的無聲洪流,纏繞著武鬥本源一起沖入譚行體內。

  那一瞬間,譚行整個人像被滾燙的鐵水從內部澆了一遍,身體猛然懸浮而起,嘴裡發出一聲嘶吼.....半是痛苦,半是暢快。

  然後重重摔回石板面上。

  全身骨骼傳出一連串細密清脆的爆響,像放了一掛千響鞭炮。

  與此同時.....

  一道伴隨無盡戰火的冷漠之聲,從顱骨高牆最頂端、從七座神座原先所在的位置上方那片永恆的血神虛影中,沉沉傳下。

  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灌入角斗場的每一個角落,灌入千萬戰魂的耳中,灌入譚行意識的最深處:

  「武鬥之神.....登臨神階。」

  聲音頓了一息。

  緊接著,更沉、更冷的四個字壓了下來:

  「賜號.....武鬥。」

  角斗場沉寂了一瞬。

  隨即,顱骨高牆上重新爆發出戰吼.....這一次的戰吼與前幾次截然不同。

  不是廝殺前的狂熱,也不是勝利後的宣洩,而是向新神致意的、帶著敬畏與臣服的轟鳴,像整座山脈在齊聲震顫。

  千萬戰魂高舉虛無的兵器,聲浪一層疊過一層,將角斗場上空那片暗紅色天穹震得微微波動。

  舊神當死,新神當立。

  武鬥之神,今日降臨。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