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他人之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長安沒有說話,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一個嬰兒,裹著這種布被遺棄。

  這意味著他的出身絕對不普通。

  沈長安握著那塊布,目光沉了下去:「那張叔你有其他線索嗎?「

  張海搖了搖頭。

  「我不敢查。那是京城,不是我這個級別的人能隨便去翻騰的地方。而且這東西太扎眼了,我當年把這塊布藏起來,就是怕被人認出來,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但你和京城的一些大家族很可能有關係。「

  沈長安沒有追問這個猜測的依據。他知道張海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

  「你想調查的話,張叔可能幫不了你了。」

  張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蒼涼:「張叔老了,斷了一條胳膊,修為也就卡在三境,京城那種地方的水太深了,我摻和不進去了。「

  沈長安將那塊布和照片一起收好,抬頭看著張海,認真地搖了搖頭:「張叔,別這麼說。「

  「這些線索已經夠了。「

  張海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他眼裡那股和年齡完全不匹配的沉穩,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他用力揉了揉鼻子,掩飾性地灌了一口茶。

  沈長安將那袋東西收好,換了個輕鬆的話題:「對了,李姨現在在哪?」

  「你阿姨出去買菜了。」

  張海看了牆上的鐘一眼。

  「她出去買菜了,應該就快回來了。」

  沈長安點了點頭。

  張海直起身,衝著廚房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跟她見見吧,她也挺想你的。你出事的消息傳回來那陣子,她背地裡哭了好幾回。」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被推開,一個拎著菜籃子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剛要將菜籃子放下。

  然後她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沈長安。

  菜籃子「咚「地一聲掉在了玄關的地上。

  西紅柿從袋子裡面滾了出來,骨碌碌地滾到了沈長安的腳邊。

  沈長安彎腰把西紅柿撿起來,站起身,像以前一樣笑著喊了一聲:「李姨,我回來了。」

  李姨的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然後她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一把抱住了沈長安,像抱著自己失散多年的親兒子一樣,拳頭在他後背上用力地捶了兩下,聲音已經帶了哭腔:「你這臭小子!這一年都跑哪去了!什麼消息都沒有。」

  沈長安任由她抱著,輕聲說:「知道,知道。回來晚了,是我的錯。」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姨抱著他哭了足足五分鐘才鬆開,一邊擦眼淚一邊罵他是小王八蛋。沈長安全程賠笑,一句嘴都沒還。

  那天晚上,李姨使出了渾身解數做了一桌子菜。紅燒排骨、醋溜魚、清炒時蔬、一鍋熱氣騰騰的排骨藕湯。

  三個人圍坐在飯桌旁。

  李姨不停地往沈長安碗裡夾菜,一邊夾一邊念叨他瘦了。張海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切,嘴角帶著一抹笑意。

  沈長安低頭吃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忽然感覺這樣也挺好的......

  ......

  一頓飯吃完。

  李姨收拾著碗筷,不讓沈長安幫忙,嘴裡念叨著他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別沾手了。沈長安拗不過她,只好坐在沙發上,跟張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閒話。

  看著電視裡放著的新聞。

  張海忽然說了一句:「走吧,跟我出去一趟。」

  沈長安沒有多問,站起身拿起了外套。

  兩人出了門,張海沒有往停車場走,而是步行出了觀瀾府的小區大門,沿著街邊走了十來分鐘,拐進了一家還亮著燈的鮮花店。

  店面不大,暖黃的燈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門口擺著幾桶修剪好的花束,空氣中瀰漫著百合和雛菊混雜的淡淡香氣。

  張海走進去,沒有挑挑揀揀,直接跟老闆說:「拿兩束好點的白菊。」

  老闆是個中年女人,認識張海,一邊包花一邊笑著寒暄了兩句,眼神在沈長安身上掃了一圈,沒有多問。

  張海付了錢,接過兩束包紮得齊整的白菊,遞了一束給沈長安。

  沈長安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花束上還掛著的水珠,沒有說話。

  兩人出了花店,沿著街又走了十來分鐘。江邊的風吹得路邊香樟樹的葉子沙沙作響。沈長安跟在張海身側,手裡握著那束白菊,隱隱已經猜到了要去哪裡。

  果然,張海帶著他拐進了青州區西郊的那條上山路。

  那是去青州公墓的方向。

  夜晚的公墓格外安靜,只有山路兩側稀疏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圈。台階上覆著一層薄薄的夜露,踩上去有些濕滑。

  他在公墓深處的一個位置停下了腳步。

  面前是一塊雙人合葬的石碑,碑面被擦拭得很乾淨,看得出來經常有人來打理。碑上刻著兩個名字,並排臥在一起。

  沈輝,方蘭。

  沈長安站在碑前,看著那兩行刻字,沉默了很久。

  張海把懷裡的白菊放在碑前,直起身,沒有回頭,聲音在夜風裡有些聽不清。

  「當年我們撿到你的時候,情況太亂了,到處都是魔物,到處都在死人。我們根本顧不過來。」

  「是你沈叔和方姨替你擋了不少魔物。」

  「後來我們被打散了,被魔物截了路,我和他們兩口子被沖開了。等我把你抱到安全區再回頭去找的時候......」

  張海的聲音頓住了。

  他沒有說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說:「所以後來我和你李姨商量了一下,給你取了名字。」

  「姓沈,名長安。」

  「他們兩人沒有孩子,我想著你跟沈輝姓,長安這兩個字也象徵著我們對你的寄託,希望你能長安。」

  沈長安的喉嚨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把別人的姓給了你......」

  「你要是以後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父母,想改回去,也正常。」

  夜風又吹了過來,吹動了碑前白菊的花瓣。

  沈長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邁了一步,將那束白菊端正地放在碑前,和另一束並排靠在一起。然後他退後半步,膝蓋落地,在濕冷的石階上跪了下去。

  脊背挺直。

  額頭觸地。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個頭都磕得極重,額頭沾上了石階上的泥土和露水,他沒有去擦。

  他跪在原地。

  「這名字挺好的。」

  張海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把那點快要溢出來的東西逼了回去。

  沈長安從地上站起來,在碑前站了一會兒,開口問:「他們還有親戚之類的嗎?」

  張海搖了搖頭:「兩公婆都是苦命人。沈輝是孤兒院長大的,方蘭家裡也早就沒人了,沒有什麼血緣親戚了。」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兩人在碑前靜靜站了很久。

  來的時候沒有話說,回去的路上也沒有。只有兩道被路燈拉長又縮短的影子,沿著下山的路緩緩移動。

  他們回到了觀瀾府。

  李姨還在客廳等著,一見兩人回來便迎了上來。張海擺了擺手,示意沒事了。沈長安站在玄關處,沒有往裡走。

  「要走了?」李姨看出了他的意思,眼眶瞬間又有點泛紅。

  「嗯,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李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走上前,替他整了整衣領,像送自己孩子出遠門一樣,千言萬語化作了一句:「出門在外,小心些。」

  「記著呢。」

  沈長安笑了笑。

  張海想了想,隨後叮囑道:「遇事別硬撐,打不過就跑。」

  沈長安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兩塊早已準備好的玉佩,他將玉佩分別遞到張海和李姨手中。

  「這玉佩你們貼身帶著。」

  「裡面封了我劍符,同時也能扛住七境以下的正面攻擊。遇到危險就直接用,不要省。」

  張海接過玉佩,粗糙的指腹摸了摸上面細密的紋路,笑了一聲:「行了,知道了。」

  李姨握著玉佩,眼眶又紅了,卻忍著沒哭出來。

  沈長安看著他們收好玉佩,退後一步,深深看了兩人一眼。

  然後他轉身一步邁出,原地只留下一陣微風吹動了門口的盆栽葉片。

  張海看著剛才他站的地方,低頭看了看手裡溫潤的玉佩,良久,輕聲說了一句:

  「這小子......真的長大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