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第二賽段 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1:30。

  距離第二賽段正式開始還有半小時。

  牛馬工廠。

  三座擂台般的工位區呈品字形排開。

  縫紉機方陣在左,踏板整齊劃一,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中間的組裝線已經調試完畢,零件箱碼得整整齊齊。

  右側的揀貨區豎著幾十排貨架,上面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木箱。

  英格麗卡站在高台上,對著窺天鏡試音。

  「喂喂?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勾圈凱尖兒!」

  她的聲音在礦洞裡迴蕩,震得頭頂的岩壁簌簌往下掉灰。

  幾個鬼差面無表情地站在台下,任由灰塵落了滿頭滿臉。

  十一名選手已經在等候區就座。

  只剩兩個位置空著。

  第一賽段的頭名,江南。

  還有被關進這裡當員工的鹿鳴沸。

  秦九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按著膝蓋。

  他表面上穩如老狗,實際上腳底板已經在地上磨出了兩道淺坑。

  「江南怎麼還不來?」

  他偷瞄了一眼旁邊的空位,又迅速收回目光,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

  但他那不停抖動的右腿出賣了他。

  「會不會是路上遇到什麼事了?」

  「可萬一他真的不來,我上哪兒找他去?」

  「又該怎麼確認他究竟是不是龍神大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

  秦九刀感覺有螞蟻在身上爬。

  不是一隻,是一大群。

  從腳底板開始,沿著小腿往上,爬過膝蓋,鑽進褲管。

  癢。

  急。

  燥。

  他想站起來走兩步,又怕被人看出端倪。

  想喝水壓一壓,又怕一會兒想上廁所錯過大人進場。

  他只能坐著,雙手掐住自己的膝蓋。

  「多少年了……」

  他在心裡默默算著,從龍神隕落那天算起,到現在,究竟過了多少年。

  但那個數字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那天龍夏帝城的鐘聲響了九十九下。

  只記得他和剩下的龍神爪牙們在血脈悲鳴中,哭了不知道多久。

  最後決定去尋找復活龍神的方法。

  後來虛無開始屠戮龍神舊部。

  一個接一個。

  他們逃,虛無追。

  從詭異島逃到極地冰原,從極地冰原逃到滄瀾大陸。

  輾轉反側,又回到了詭異島。

  身邊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他一個。

  詛咒在他胸口生根發芽,每天夜裡都像有無數張嘴在啃噬他的五臟六腑。

  他咬著牙撐過來,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他聽說鳳皇大人在回魂鎮。

  鳳皇大人在這裡,就說明龍神大人留下的東西在這裡。

  就說明還有希望。

  而現在,那個希望可能就坐在離他不到十步遠的地方。

  「再等等。」

  秦九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在膝蓋上敲得更快了。

  後台。

  上官淑儀和沈迎春站在幕布後面,透過縫隙觀察著場內的動靜。

  「沈統領,您放心。」

  上官淑儀手裡拿著一本名冊,翻得嘩嘩作響。

  「比賽規則我早就擬好了,絕對公平公正,挑不出一點毛病。」

  沈迎春背著手,目光在那些選手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個空位上。

  「說說看。」

  「選手按照第一賽段的名次順序,依次從牛馬工廠的在職員工作挑選兩名,作為自己小組的組員。」

  上官淑儀合上名冊,用摺扇點了點那三個工位區,「縫紉機、擰螺絲、揀貨,三個項目。」

  「選手本人作為領班,負責督促和管理。」

  「最終按照三個項目的平均名次排名,前四晉級。」

  「嗯。」

  沈迎春點了點頭,這個規則倒是挑不出什麼毛病。

  名次靠前的先選人,看似有優勢,但那也得看領班的管理能力。

  光自己厲害沒用,得帶著組員一起厲害。

  「那龍神大人…」

  上官淑儀聽到這四個字,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一股幻痛從尾椎骨竄上來,直衝天靈蓋。

  她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

  「咳。」

  上官淑儀強壓下那股進進出出的記憶,正色道,「這個下官早有安排。」

  「我已經吩咐下去,把所有幹活利索的員工都掛了數據。」

  「等會兒選人的時候,那些好牛馬的站位會特別顯眼。」

  她偷偷看了一眼沈迎春的反應,又補充道。

  「以龍神大人之前的行事風格,他看到硬核數據,肯定直接就選了。」

  「說得對。」

  沈迎春深以為然。

  那位大人做事向來追求效率,能一步到位的事絕不走兩步。

  好的放在眼前,他看都不看就全收走,這才符合那位大人的作風。

  「不過…」

  沈迎春話鋒一轉,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有個特例,你幫老夫參謀參謀。」

  上官淑儀接過來,展開一看。

  鹿鳴沸。

  第一賽段排名第六。

  入鎮二環後因犯下大罪被發配至牛馬工廠強制勞改。

  上官淑儀的臉瞬間黑了。

  「取消資格。」

  她把那張紙折了兩折,塞回沈迎春手裡,語氣斬釘截鐵。

  「怎麼可以給鳳皇大人找個罪犯當夫君?」

  「就算只是走個形式,那也不行!傳出去像什麼話?」

  「說我們鳳皇大人嫁不出去,連強姦犯都得湊數?」

  「老夫也是這麼想的。」

  沈迎春把資料收好,「那就按你說的辦,把他劃到員工那邊去。」

  「就這麼辦。」

  兩人達成共識,正準備繼續商量細節,一道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這破比賽到底什麼時候開始?」

  柳如煙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身上穿著從上官淑儀那兒借來的備用道袍。

  她雙手抱胸,一臉不耐煩地踮著腳往場子裡張望。

  「那個狗男人怎麼還沒回來?不是說好來參加比賽的嗎?」

  上官淑儀看到她就條件反射地腰疼。

  「快了快了,你先坐下喝口水。」

  「不喝!」

  沈迎春打量了一下柳如煙,認出了這張臉。

  這不就是昨天在酒店裡被龍神大人騎在脖子上的那個坐騎嗎?

  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鳳皇大人的指令。

  男的,關起來。

  女的,全在計劃中。

  但這位…

  坐騎算人嗎?

  沈迎春決定先試探一下。

  「這位姑娘。」

  他堆起笑容,好聲好氣地說道,「這裡待會兒就是比賽場地了。」

  「又吵又亂又無聊,要不老夫派人送您回沈府歇著?」

  「那邊有吃有喝,比這兒舒坦多了。」

  柳如煙斜了他一眼。

  「你算老幾?也配管本劍皇?」

  沈迎春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是,老夫的意思是…」

  「是什麼意思?」

  「本劍皇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輪得到你一個看大門的指手畫腳?」

  柳如煙越說越來勁,「你看看你這把年紀,鬍子都白了!」

  「不好好在家抱孫子,跑出來管東管西,閒得慌?」

  沈迎春的老臉紅一陣白一陣。

  他堂堂鬼差統領,回魂鎮三把手,平日裡誰見了不得點頭哈腰喊一聲統領大人?

  今天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當著面罵看大門的。

  但沒辦法。

  誰讓人家是龍神大人的坐騎呢。

  雞犬升天這一塊,他沈迎春還真沒法反駁。

  上官淑儀在旁邊打圓場:「沈統領,就讓她待著吧,我看著就行。」

  「可是……」

  沈迎春還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柳如煙,又看了看上官淑儀。

  面對這兩個不知情的人,最後嘆了口氣。

  算了,不管了。

  鳳皇大人到時候要問,就說他沈迎春確實不知道坐騎算不算人。

  畢竟整個回魂鎮,也就龍神大人把人當交通工具使了。

  「那就按你說的辦。」

  沈迎春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統領的威嚴,「老夫家中還有事,這裡就交給你了。」

  他轉身走了幾步,路過一名守在通道口的鬼差時,微微偏過頭,壓低聲音。

  「傳令下去,集結兵力,包圍沈府。」

  「除了守護地下熔爐的血刃鬼差,其他人全調過去。」

  「一隻蒼蠅都不能飛出去。」

  「是!」

  鬼差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入了陰影之中。

  沈迎春走出牛馬工廠的大門,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台階上,仰起頭,望向天空。

  天很藍,藍得不像是詭異島的天空。

  「龍神大人。」

  他在心裡默默說道。

  「請原諒鳳皇大人,也原諒我們。」

  「回魂鎮沒有辦法,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也請您保佑我們,能夠成功。」

  「到那時...我們才能真正算作是人...」

  「活著的人...」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沙土。

  沈迎春眨了眨眼,忽然看到天空中有一個黑點,正朝著這邊飛速移動。

  「嗯?」

  他眯起眼睛,仔細辨認。

  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不是流星。

  是個人。

  砰!

  江南穿著龍神帝鎧落在沈迎春面前。

  金色的鎧甲在陽光下流淌著光芒,背後的龍翼緩緩收攏。

  帶起的氣浪吹得沈迎春的鬍子往後飄。

  鎧甲化作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江南穿著那身飛魚服,連呼吸都沒亂。

  沈迎春嚇得膝蓋一軟,單膝跪地。

  「龍神大人好!」

  江南低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腳步不停,直接走進了牛馬工廠的大門。

  沈迎春跪在原地,等了足足五秒鐘。

  確認那位大人真的走遠了,才長舒一口氣,站起來。

  「還好還好。」

  看來龍神大人並沒有把他女兒的罪過牽連到他身上。

  大義滅親這步棋,走得對。

  他抬頭看向江南消失的方向,又想起剛才自己許的那個願。

  保佑成功。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忽然湧上心頭。

  這小小的回魂鎮。

  龍神轉世...

  鳳皇布局...

  荒神會暗藏...

  華夏鷹國櫻花國三方勢力明爭暗鬥...

  再加上地底下那東西…

  所有的線都絞在了一起,越纏越緊。

  一場風暴就要來了。

  而他沈迎春,堂堂鬼差統領,在這場風暴里,恐怕連個撐船的都不算。

  充其量,就是一片被浪頭推著走的落葉。

  「唉。」

  沈迎春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古話說得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這神與神之間掰手腕,我們這些小魚小蝦,也就只有隨波逐流的命了。」

  他拍了拍袖口的灰塵,腰杆重新挺得筆直,眼神變得凌厲。

  「但話說回來,當兵吃糧,聽令行事。」

  「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個高的頂不住,那就一起死。橫豎都是死,怕個球!」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朝沈府的方向走去。

  他是軍人。

  軍人要服從的,只有命令。

  牛馬工廠內。

  江南踏進賽場的那一刻,整個空間的氣氛都變了。

  不是他釋放了什麼威壓,也不是他做了什麼動作。

  他只是走進來,所有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聚了過去。

  趙炎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坐在選手區的角落裡,身體微微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南的背影。

  那身形,那步態,那種走在刀尖上卻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的從容。

  和稻草人擊殺記錄里的那個背影,一模一樣。

  「無需多言。」

  趙炎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代號。

  他見過太多高手了,基地里那些S級超凡者,哪個不是鼻孔朝天走路?

  但這位不一樣。

  他的傲不是掛在臉上的,是刻在骨頭裡的。

  那種感覺,就像他天生就該站在所有人頭頂上。

  艾瑞莉婭托著腮,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真是個好看的小哥呢。」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裡帶著一種讓旁邊幾個男選手渾身不自在的光。

  「好想和他...」

  「嗯,負距離交流一下。」

  他夾了夾腿,發出一聲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輕哼。

  其餘七名選手的想法就簡單多了。

  「這就是第一賽段的榜首?」

  「五萬兩的那個?」

  「看著也不像有三頭六臂啊…不過確實挺唬人的。」

  「別說了,他看過來了。」

  幾個人齊刷刷低下頭,假裝在研究面前的桌子紋路。

  唯有一個人,從江南進來的那一刻起,就變成了一座雕塑。

  秦九刀。

  他張著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嗓子眼。

  「真…真的是…」

  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發抖,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迅速聚集。

  這張臉。

  這個傲慢到欠揍的眼神。

  這身雖然換了款式但氣質一模一樣的飛魚服。

  是他。

  就是他!

  秦九刀只覺得耳邊有什麼東西在轟鳴。

  視野開始模糊。

  他興奮得快要暈過去了。

  「冷靜!秦九刀!你給本王冷靜!」

  他在心裡瘋狂地抽自己耳光。

  「現在還沒有石錘!只是臉像!只是氣質像!」

  「萬一認錯了怎麼辦?」

  「萬一是鳳皇大人為了安慰我們,故意找了個人假扮的怎麼辦?」

  「你可是天刀龍王!你活了幾千年了!你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抱著人家大腿哭!」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快要決堤的情緒硬生生憋了回去。

  但那雙眼睛還是釘在江南身上

  江南則誰都沒看。

  他徑直走到那個空位前,坐了下去,翹起二郎腿,閉上眼睛。

  整個過程中,他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一名選手身上停留過半秒。

  不是刻意忽略,是真的不關心。

  他的腦子裡只有三件事。

  拿到山河筆。

  拿到人間煙火圖。

  提升實力。

  然後去找那個白頭髮的老頭,把他徹底幹掉!

  很快,十二點已至。

  英格麗卡試完了最後一遍音,聲音通過窺天鏡傳遍了整個牛馬工廠。

  也傳到了鎮三環和鎮二環每一面同步轉播的鏡面上。

  「各位回魂鎮的父老鄉親!各位勇士們!第二賽段的比賽,即將正式開始!」

  她高高舉起手中的擴音法器,金色的麻花辮在腦後飛揚。

  「現在,有請本次新郎選拔大賽的總負責人,上官淑儀大人,為這場比賽開啟直播!」

  「窺天鏡,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