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零號
「血樣沒取到，連皮毛都沒讓他碰著半根。我把他們的採血車掀翻了。」
沈知微見狀，索性拿起筆將採樣那一欄鄭重標為「未完成」，繼續追問：「晏衡有沒有對你說過，他們究竟打算怎麼利用你的血？」
「還能怎麼著，無非是想改良他們那些強化藥劑。」雲漪冷哼，「他們覺得我的精神疏導能輕而易舉地處理掉藥劑殘留的污染，就琢磨著，我的血液里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成分能直接拿來量產。」
「那後來，他們怎麼又臨時改變主意，改成用現場疏導來作為替代方案了？」
她言簡意賅地將當時白鹿哨兵被強行推上台、泡泡在眾目睽睽之下清理污染的驚險經過大致複述了一遍。
唯獨在說到晏衡盯著檢測結果、嘴裡喃喃自語的那句話時——
也許……她的基因，本身就是一把鑰匙。
雲漪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將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話不動聲色地咽了回去。
晏衡當時畢竟只是毫無根據的瘋狂猜測。如果把這種沒影的事原封不動地告訴沈知微，鬼知道這群嚴謹到近乎偏執的科研狂熱分子會衍生出多少奇奇怪怪的新研究方向。
她自己現在對自身的秘密都還沒徹底搞明白，才懶得平白無故去給自己招惹麻煩。
「晏衡當時像個變態一樣盯著泡泡吞噬污染的過程。」她放下茶杯，語氣淡淡，「他比霍斐那個蠢貨更清楚我本人的特殊性。至於如果真讓他抽到了血之後打算具體怎麼操作，他們倒還沒來得及跟我這個實驗體細說。」
沈知微垂眸飛快地記下關鍵信息，全程沒有過界地去追問雲漪那身神乎其技的淨化能力究竟源自何方。
「那個白鹿哨兵的後續治療和康復狀況很穩定。」沈知微順勢匯報導，「今天已經能夠獨立下床行走了。清醒之後，他陸陸續續向調查組提供了好幾處關鍵的黑市轉運據點信息，跟我們目前查獲的走私記錄完全吻合。」
「那就好。」雲漪緊繃的眉頭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沈知微笑著應下，順手在全息屏上合上了這段會談記錄。
她從桌下取出一隻特製的雙層密封防爆盒。 盒子裡靜靜躺著兩支細長的真空試管，一支貼著研究所內部的純淨標籤，而另一支則印著觸目驚心的軍方黑市查封序列號。
「霍斐手裡掌握的那套黑市配方里，有相當一部分核心技術其實和我們的軍用定向誘導劑同源。而晏衡陸陸續續盜取並外送的資料，也正是這部分。」
雲漪掃過那兩支看似毫無區別的試管：「所以，他是直接把你們軍方正規的科研成果，拿去改頭換面成了黑市禁藥？」
「對。但是他們在後續的實際操作手法上，跟我們的規範流程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沈知微沒有繼續翻看那些枯燥的數據報告，反而率先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光靠看這些死氣沉沉的文字和圖表，很難說得直觀。二位如果有興趣，願意跟我去核心臨床區實地走一趟嗎？正好今天下午有常規的異化穩定期觀察，不需要你動手做疏導，就當是參觀了。」
雲漪剛想起身，墨溟已經極其自然地將她的大衣拿過來，細心地替她披在肩上。
她順勢極其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笑意盈盈道：「走吧，我也挺好奇，你們第十軍區這些長著漂亮尾巴和威風翅膀的哨兵們，平時到底是怎麼被折騰出來的。」
墨溟微微低頭，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想先看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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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挨個都看看吧。」
研究所的核心臨床區比雲漪想像中要顯得井然有序、甚至帶了幾分熱火朝天的生活氣息。
剛繞過一道厚重的合金拱門，迎面便傳來了某個年輕哨兵爽朗中透著焦急的大嗓門。
「沈所長！您就通融通融唄，我今天能不能順便把最後一項抗壓測試也一塊兒做了？」
沈知微帶著兩人從轉角處走出來，在一扇巨大的單向防輻射觀察窗前停下腳步。
雲漪順著她的目光好奇地抬起頭，頓時被眼前的畫面驚得差點笑出聲。
只見剛才那個嚷嚷著要加練的年輕哨兵，此刻正趴在五米多高的垂直測試牆上。
他的雙手雙腳牢牢吸附著牆面，整個人像只壁虎，腰間還繫著安全繩。
大概是因為倒掛著，原本整齊的短髮亂糟糟地翹著，看起來有些滑稽。
一抬頭冷不丁看見沈知微帶著雲漪和墨溟站在窗外，年輕哨兵頓時眼睛一亮，隨即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雲……雲嚮導？」
他下意識地想騰出右手把亂糟糟的頭髮往後捋一把。
底下的值班研究員面無表情地舉著記錄板抬頭警告：「右手立刻放回原位吸附。當前的承重和異化穩定性記錄還沒結束，你想違規嗎？」
年輕哨兵動作一僵：「……哦。」
那隻剛抬到半空的手只好訕訕地重新拍回牆壁上，貼得死死的。
「嚮導小姐，您稍等，我這組馬上就結束了！」
說完，他還極為不甘心地偷偷用眼角餘光往反光的玻璃上瞄了一眼，試圖評估自己的儀容儀表。 可惜那亂蓬蓬的頭髮完全背叛了他的偶像包袱。
沈知微在電子平板上將他剛才非要追加的那個項目毫不留情地劃掉。
「他的精神體是壁虎，穩定異化主要集中在手掌和腳掌，能夠吸附在各種牆面上，攀爬能力很強。」
「我們正在研究如何讓哨兵自主控制異化特徵，需要的時候顯現，不需要的時候就能恢復正常形態。」
雲漪收回目光，忽然問了一個有些尖銳的問題：「他要是不想繼續配合下去了呢？隨時可以申請退出嗎？」
「當然。」沈知微語氣平和，「隨時可以申請停止新增的項目。該有的醫療保障和津貼不會少。簽了字，並不代表這裡的每個人就徹底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支配權。」
雲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重新將視線投向明亮寬敞的測試室內。
沈知微隨即嘆了口氣：「形態穩定下來，並不意味著萬事大吉，更不代表以後漫長的歲月中就再也不會出現排異和二次污染。那些日積月累、根本無法通過常規手段清理乾淨的深層污染，才是我們這些年一直頭疼、始終沒能徹底攻克的醫學難題。」
「那像晏衡他們私底下搞的那種違禁增強用藥，背後是怎麼運作的？」
「晏衡這群利慾薰心的瘋子根本不願意按部就班地等。他們要的是立竿見影的暴利，恨不得把一針強化藥劑打下去，受試者的戰鬥力立刻成倍暴漲，甚至還妄想著把這種不成熟的禁藥大規模賣給所有需要的哨兵。」
雲漪低頭，輕輕撫摸著懷裡安安靜靜當掛件的泡泡。
小傢伙對那些爾虞我詐的陰謀詭計毫無所覺，只當主人是在變相揉捏它解悶，順著她的指縫極其乖巧地蹭了蹭。
「想得倒挺美，可惜他們沒這個命消受。」
「對了，在晏衡倉促出逃、來不及徹底銷毀的私人資料庫里，其實還藏著一組被最高權限加密、從來沒有向外界公開過的核心原料參數。這也是我今天真正想帶你來看看的東西。」
沈知微帶著兩人來到研究所最深處的封存區。
經過數道身份驗證，最後一道隔離門緩緩打開。
雲漪走進去，發現房間中央擺著一座巨大的透明隔離容器。
容器里靜靜懸浮著一塊灰白色的不規則物體，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的硬質紋路，看起來像某種生物身上剝落的甲殼。
「這是什麼？」雲漪好奇地問。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
「這是我們研究所最重要的實驗樣本，也是第十軍區穩定異化技術最初的研究起點。」
「我們稱它為——零號污染體。」
沈知微見狀，索性拿起筆將採樣那一欄鄭重標為「未完成」，繼續追問：「晏衡有沒有對你說過，他們究竟打算怎麼利用你的血？」
「還能怎麼著，無非是想改良他們那些強化藥劑。」雲漪冷哼，「他們覺得我的精神疏導能輕而易舉地處理掉藥劑殘留的污染，就琢磨著，我的血液里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成分能直接拿來量產。」
「那後來，他們怎麼又臨時改變主意，改成用現場疏導來作為替代方案了？」
她言簡意賅地將當時白鹿哨兵被強行推上台、泡泡在眾目睽睽之下清理污染的驚險經過大致複述了一遍。
唯獨在說到晏衡盯著檢測結果、嘴裡喃喃自語的那句話時——
也許……她的基因，本身就是一把鑰匙。
雲漪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將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話不動聲色地咽了回去。
晏衡當時畢竟只是毫無根據的瘋狂猜測。如果把這種沒影的事原封不動地告訴沈知微，鬼知道這群嚴謹到近乎偏執的科研狂熱分子會衍生出多少奇奇怪怪的新研究方向。
她自己現在對自身的秘密都還沒徹底搞明白，才懶得平白無故去給自己招惹麻煩。
「晏衡當時像個變態一樣盯著泡泡吞噬污染的過程。」她放下茶杯，語氣淡淡，「他比霍斐那個蠢貨更清楚我本人的特殊性。至於如果真讓他抽到了血之後打算具體怎麼操作，他們倒還沒來得及跟我這個實驗體細說。」
沈知微垂眸飛快地記下關鍵信息，全程沒有過界地去追問雲漪那身神乎其技的淨化能力究竟源自何方。
「那個白鹿哨兵的後續治療和康復狀況很穩定。」沈知微順勢匯報導，「今天已經能夠獨立下床行走了。清醒之後，他陸陸續續向調查組提供了好幾處關鍵的黑市轉運據點信息，跟我們目前查獲的走私記錄完全吻合。」
「那就好。」雲漪緊繃的眉頭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沈知微笑著應下，順手在全息屏上合上了這段會談記錄。
她從桌下取出一隻特製的雙層密封防爆盒。 盒子裡靜靜躺著兩支細長的真空試管，一支貼著研究所內部的純淨標籤，而另一支則印著觸目驚心的軍方黑市查封序列號。
「霍斐手裡掌握的那套黑市配方里，有相當一部分核心技術其實和我們的軍用定向誘導劑同源。而晏衡陸陸續續盜取並外送的資料，也正是這部分。」
雲漪掃過那兩支看似毫無區別的試管：「所以，他是直接把你們軍方正規的科研成果，拿去改頭換面成了黑市禁藥？」
「對。但是他們在後續的實際操作手法上，跟我們的規範流程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沈知微沒有繼續翻看那些枯燥的數據報告，反而率先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光靠看這些死氣沉沉的文字和圖表，很難說得直觀。二位如果有興趣，願意跟我去核心臨床區實地走一趟嗎？正好今天下午有常規的異化穩定期觀察，不需要你動手做疏導，就當是參觀了。」
雲漪剛想起身，墨溟已經極其自然地將她的大衣拿過來，細心地替她披在肩上。
她順勢極其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笑意盈盈道：「走吧，我也挺好奇，你們第十軍區這些長著漂亮尾巴和威風翅膀的哨兵們，平時到底是怎麼被折騰出來的。」
墨溟微微低頭，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想先看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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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挨個都看看吧。」
研究所的核心臨床區比雲漪想像中要顯得井然有序、甚至帶了幾分熱火朝天的生活氣息。
剛繞過一道厚重的合金拱門，迎面便傳來了某個年輕哨兵爽朗中透著焦急的大嗓門。
「沈所長！您就通融通融唄，我今天能不能順便把最後一項抗壓測試也一塊兒做了？」
沈知微帶著兩人從轉角處走出來，在一扇巨大的單向防輻射觀察窗前停下腳步。
雲漪順著她的目光好奇地抬起頭，頓時被眼前的畫面驚得差點笑出聲。
只見剛才那個嚷嚷著要加練的年輕哨兵，此刻正趴在五米多高的垂直測試牆上。
他的雙手雙腳牢牢吸附著牆面，整個人像只壁虎，腰間還繫著安全繩。
大概是因為倒掛著，原本整齊的短髮亂糟糟地翹著，看起來有些滑稽。
一抬頭冷不丁看見沈知微帶著雲漪和墨溟站在窗外，年輕哨兵頓時眼睛一亮，隨即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雲……雲嚮導？」
他下意識地想騰出右手把亂糟糟的頭髮往後捋一把。
底下的值班研究員面無表情地舉著記錄板抬頭警告：「右手立刻放回原位吸附。當前的承重和異化穩定性記錄還沒結束，你想違規嗎？」
年輕哨兵動作一僵：「……哦。」
那隻剛抬到半空的手只好訕訕地重新拍回牆壁上，貼得死死的。
「嚮導小姐，您稍等，我這組馬上就結束了！」
說完，他還極為不甘心地偷偷用眼角餘光往反光的玻璃上瞄了一眼，試圖評估自己的儀容儀表。 可惜那亂蓬蓬的頭髮完全背叛了他的偶像包袱。
沈知微在電子平板上將他剛才非要追加的那個項目毫不留情地劃掉。
「他的精神體是壁虎，穩定異化主要集中在手掌和腳掌，能夠吸附在各種牆面上，攀爬能力很強。」
「我們正在研究如何讓哨兵自主控制異化特徵，需要的時候顯現，不需要的時候就能恢復正常形態。」
雲漪收回目光，忽然問了一個有些尖銳的問題：「他要是不想繼續配合下去了呢？隨時可以申請退出嗎？」
「當然。」沈知微語氣平和，「隨時可以申請停止新增的項目。該有的醫療保障和津貼不會少。簽了字，並不代表這裡的每個人就徹底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支配權。」
雲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重新將視線投向明亮寬敞的測試室內。
沈知微隨即嘆了口氣：「形態穩定下來，並不意味著萬事大吉，更不代表以後漫長的歲月中就再也不會出現排異和二次污染。那些日積月累、根本無法通過常規手段清理乾淨的深層污染，才是我們這些年一直頭疼、始終沒能徹底攻克的醫學難題。」
「那像晏衡他們私底下搞的那種違禁增強用藥，背後是怎麼運作的？」
「晏衡這群利慾薰心的瘋子根本不願意按部就班地等。他們要的是立竿見影的暴利，恨不得把一針強化藥劑打下去，受試者的戰鬥力立刻成倍暴漲，甚至還妄想著把這種不成熟的禁藥大規模賣給所有需要的哨兵。」
雲漪低頭，輕輕撫摸著懷裡安安靜靜當掛件的泡泡。
小傢伙對那些爾虞我詐的陰謀詭計毫無所覺，只當主人是在變相揉捏它解悶，順著她的指縫極其乖巧地蹭了蹭。
「想得倒挺美，可惜他們沒這個命消受。」
「對了，在晏衡倉促出逃、來不及徹底銷毀的私人資料庫里，其實還藏著一組被最高權限加密、從來沒有向外界公開過的核心原料參數。這也是我今天真正想帶你來看看的東西。」
沈知微帶著兩人來到研究所最深處的封存區。
經過數道身份驗證，最後一道隔離門緩緩打開。
雲漪走進去，發現房間中央擺著一座巨大的透明隔離容器。
容器里靜靜懸浮著一塊灰白色的不規則物體，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的硬質紋路，看起來像某種生物身上剝落的甲殼。
「這是什麼？」雲漪好奇地問。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
「這是我們研究所最重要的實驗樣本，也是第十軍區穩定異化技術最初的研究起點。」
「我們稱它為——零號污染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