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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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末藝術院校的結業派對,氛圍熱鬧得近乎聒噪。

  暖黃的燈光鋪滿整間清吧,舒緩的爵士樂緩緩流淌,混著年輕人的說笑聲、碰杯聲,熱鬧鮮活,卻襯得角落裡的程晚晴愈發安靜。

  這三年在異國讀研,她早已褪去當年的怯懦敏感,待人溫和有禮,卻始終帶著一層淡淡的疏離,不主動合群。除了對朝夕相處的舍友林知夏,卸下了所有防備。

  林知夏端著兩杯低度果酒走過來,挨著她坐下,眉眼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側頭看著程晚晴,輕聲開口:「今晚所有課程結項,徹底解放,別總繃著神經,喝點放鬆一下,度數很低,不會醉。」

  程晚晴抬眸,眼底帶著淺淺笑意,語氣溫軟:「我不太會喝酒。」

  「沒事,有我呢。」林知夏把其中一杯遞到她手裡,語氣隨意又篤定,「真醉了我帶你回去。你這兩年天天畫室、公寓兩點一線,太無趣了,該放鬆放鬆。」

  程晚晴看著好友真切的眼神,指尖輕輕接過酒杯,淺抿了兩口。

  清甜的果味裹著極淡的酒意,順著喉嚨滑下,溫潤不沖,她便漸漸放下戒備,偶爾抬手小酌。

  她本就不太會喝酒,哪怕度數極低,幾杯下肚,臉頰也慢慢染上薄紅,眼底泛起朦朧的水汽,平日裡冷靜的眸子,多了幾分慵懶柔軟的醉意。

  林知夏將她所有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心裡暗自盤算,這兩年她看夠了兩人的隱忍拉扯,早就憋得難受。

  隔壁那個女人,半個月必飛一次,一住就是數日,卻死活不肯露面。

  眼前的程晚晴,明明早就察覺了所有端倪,夜夜對著牆壁失神,卻偏偏裝作一無所知,硬撐著平靜淡然。

  一個死守不說,一個明知不問。

  今晚,她非要捅破這層薄薄的窗戶紙,逼曲憐意現形心。

  夜色漸深,派對的熱鬧漸漸散去,同學們三三兩兩結伴離開,林知夏扶著腳步微虛的程晚晴,慢悠悠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異國的冬夜晚風微涼,吹得人神志微微清醒,卻又散不去骨子裡的慵懶醉意。

  樓道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細碎月光,朦朧溫柔。

  程晚晴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微微垂著眼,呼吸輕緩,整個人卸下了所有防備,柔軟得一塌糊塗。

  林知夏停下腳步,側身看著她,終於找準時機,輕聲開口試探,語氣帶著認真:「晚晴,我問你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程晚晴睫毛輕顫,嗓音軟糯帶著醉意:「你問。」

  「這兩年,你是不是心裡一直住著一個人,從來沒放下過?」林知夏盯著她的眉眼,不肯放過她半分情緒變化。

  程晚晴身體微僵,眼底的朦朧散了幾分,心口輕輕一顫,沉默幾秒,她沒有否認,只是輕輕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嗯。」

  林知夏看著她溫順隱忍的模樣,又氣又心疼,繼續追問:「既然沒放下,為什麼不去找她?她明明就在這裡,離你這麼近,明明一直在守著你。」

  程晚晴喉間微澀,指尖無意識攥緊衣角,眼底泛起細碎的茫然與不安,語氣帶著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我不知道她想不想要我。」

  「她不來找我,不跟我說話,不跟我解釋,我看不懂她,不知道她是愧疚,還是還喜歡我,我不敢主動,我怕我自作多情。」

  她早就知道曲憐意在隔壁,早就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翼翼。可整整兩年,對方始終藏在暗處,不解釋也不靠近。

  她吃過一次奮不顧身的虧,受過一次義無反顧的傷,再也不敢輕易賭真心。

  暗處的樓道轉角,剛剛上樓準備回隔壁公寓的曲憐意,腳步驟然釘在原地,渾身血液瞬間凝滯。

  這兩句話,一字一句,清晰通透,狠狠砸進她的心底。

  她以為自己是獨自煎熬,以為只有她一人困在過往遺憾里畫地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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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程晚晴也在等,也在怕,也在茫然揣測。

  不等曲憐意心緒翻湧完畢,林知夏看著程晚晴柔軟脆弱的模樣,心底一軟,順勢放出了那句精心準備的試探話語,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親昵,故意說得曖昧又溫柔:「那就算了唄。反正她不來找你,你也不用等,往後有我陪著你就夠了,我對你好,不比誰差。」

  她說著,抬手自然地扶住程晚晴的肩頭,輕輕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姿態親昵自然,笑意明媚。

  就是這一個動作、這一句話,徹底擊潰了曲憐意兩年以來所有的隱忍。


  林知夏抬眼瞥見她的瞬間,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隨即迅速收斂,裝作一臉錯愕無辜的模樣。

  程晚晴聽見動靜,茫然抬眸,醉眼朦朧的視線里,撞進一雙深邃通紅的眼眸。

  是曲憐意。

  是她藏了兩年也等了兩年、念了兩年的人。

  曲憐意沒有看林知夏,所有的目光盡數鎖在程晚晴身上。她抬手,指尖微顫,力道克制卻不容抗拒,輕輕將程晚晴從林知夏身邊拉到自己身前,穩穩護在懷中。

  帶著極致的占有欲。

  樓道里瞬間陷入死寂。

  幾秒後,曲憐意才壓下心底的翻湧,轉頭看向林知夏,聲音冷得發啞,字字沉冽:「我帶她回去。」

  林知夏攤了攤手,故作無奈,語氣輕鬆:「行啊,人交給你了。不過晚晴今天心情好,喝了點酒,你可別凶她。」

  曲憐意沒再接話,懶得周旋。

  她俯身,穩穩扶住腳步虛浮的程晚晴,指尖牢牢扣著她的手腕,觸感溫熱細膩,是她思念了整整四年的溫度。

  她帶著人轉身,一步步走向隔壁自己的公寓,開門、進屋、落鎖,動作一氣呵成,全程沉默,周身的低氣壓籠罩整間屋子,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暖黃的客廳燈光亮起,柔和的光線落在程晚晴泛紅的臉頰、朦朧的眉眼上,襯得她容顏愈發柔軟脆弱,褪去了所有在外的冷靜淡然,只剩下酒後的溫順懵懂。

  曲憐意將她輕輕安置在沙發上,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蹲在她身前,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一想到方才樓道里的畫面,一想到林知夏那句親昵的話,一想到兩人朝夕相伴,默契無間的日常,曲憐意心口的酸澀與鈍痛,瘋狂蔓延徹底吞沒理智。

  她喉間滾動數次,壓下翻湧的醋意與委屈,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率先開口,字字帶著刺骨的涼意:「你現在,很習慣別人對你好,很習慣和別人親近,是嗎?」

  程晚晴醉意未消,腦子昏沉遲鈍,聽不懂她話語裡的醋意與崩潰,只是茫然地看著她,輕輕搖頭:「我沒有……」

  「沒有?」曲憐意扯出一抹極苦極澀的笑,眼底泛紅,滿是失望與不甘,「剛剛你靠在她懷裡,笑得那麼輕鬆自在,怎麼不算?」

  「這兩年,我不在你身邊,你是不是早就習慣了別人的陪伴?是不是覺得,有沒有我,都無所謂了?」

  這些話,藏在她心底整整兩年半。

  無數個隔牆守望的晨昏,無數個獨自煎熬的深夜,她反覆揣測、反覆內耗,此刻終於盡數爆發。

  程晚晴睫毛慌亂顫動,眼底泛起濕意,急切地想要解釋,嗓音軟糯帶著委屈:「憐意,你誤會了……知夏只是我的舍友,是我最好的朋友,僅此而已。」

  「朋友?」曲憐意垂眸看著她澄澈朦朧的眼眸,心口劇痛,語氣帶著極致的偏執與自嘲,「什麼樣的朋友,會陪著你朝夕不離?什麼樣的朋友,會對你事事偏愛?什麼樣的朋友,能取代我曾經的位置?」

  她太懂那種朝夕相伴的默契,太懂那種近身陪伴的安穩。

  她隔著一堵牆,守了兩年,看了兩年,忍了兩年。

  她看著別人陪她看日出日落,陪她談畫論藝,陪她度過異國所有的孤單與熱鬧。

  而她,只能做一個隱形的旁觀者,連光明正大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程晚晴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看著她隱忍崩潰的情緒,看著她滿身的疲憊與痛楚,心口狠狠一酸,眼眶徹底紅了。

  她微微傾身,想要靠近她,聲音輕輕的,帶著酒後最純粹的真心:「在我心裡,沒人能取代你。從來都沒有。」

  這句直白的告白,像一束微光,驟然照進曲憐意漆黑荒蕪的心底,卻也讓她更加慌亂、更加無措。

  她不敢信,也怕自己自作多情。

  曲憐意別開目光,不敢再看她柔軟的眉眼,怕自己徹底潰不成軍,語氣愈發冷硬,帶著口是心非的傷人意味:「取代不取代,還有意義嗎?」

  「程晚晴,你走的時候,一聲不吭,斬斷所有牽連,你過得風生水起,你早就翻篇了,不是嗎?」

  程晚晴聞言,鼻尖一酸,眼淚瞬間滾落下來,砸在淺色的裙擺上,暈開小小的水漬。

  她帶著哭腔,輕輕反駁:「我沒有翻篇……我從來都沒有。」

  「沒有?」曲憐意回頭,重新看向她,眼底是積壓許久的遺憾,「沒有翻篇,為什麼從不找我?為什麼明知我在隔壁,兩年都裝作不知?」

  這個問題,問得凌厲又卑微。

  她想知道答案,又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結局。

  程晚晴淚眼朦朧,望著眼前隱忍崩潰的女人,聲音哽咽又坦誠:「我不敢……我怕你只是愧疚,我怕你不是真心喜歡我,我怕我主動了,最後還是一場空。」

  「我不敢再賭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擊潰了曲憐意。

  她僵在原地,心口酸澀得無以復加。

  當年的傷害太痛,過往的陰影太深,是她親手推開她的那一次,讓她徹底弄丟了主動的勇氣。

  曲憐意緩緩抬手,指尖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水,指尖微涼,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聲音沙啞得厲害,滿是自責與悔恨:「是我的錯,是我沒護好你,是我讓你怕了讓你不敢再信我。」

  程晚晴看著她眼底的愧疚與深情,情緒徹底繃不住,小聲啜泣:「那你呢?你為什麼一直躲著我?明明就在隔壁,明明來了這麼多次,為什麼從來不找我?」

  曲憐意喉間哽咽:「我怕打擾你。」

  「你好不容易掙脫所有紛爭,在這裡安穩成長、自由生活。我怕我的出現,會再次打亂你的人生,會再次讓你捲入糾葛,會再次變成你的負擔。」

  「我不敢貿然出現,我怕我的執念,再次傷害你。」

  兩人都在為對方著想,都在害怕傷害彼此,默默牽掛。

  程晚晴淚眼婆娑,輕聲追問:「那你剛剛為什麼生氣?為什麼看到知夏在我身邊,你那麼難過?」

  曲憐意垂眸望著她柔軟的眉眼,眼底翻湧著濃烈的醋意與深情,不再掩飾,直白坦誠:「因為我嫉妒。」

  「我嫉妒她能光明正大陪在你身邊,能參與你的日常。」

  「我守在你隔壁兩年,只能躲在暗處,連看你一眼都要小心翼翼,我怎麼能不嫉妒?」

  程晚晴看著她眼底的痛楚,心口又酸又軟,小聲安撫:「沒有人能代替你,真的沒有,我和知夏,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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