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誤闖天家？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
廖晴愁得又是一晚上沒睡好。
第二天下午，廖晴剛下第二節課，就看見校園裡氣氛不一樣了。
教學樓走廊上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不止，三三兩兩聚在窗戶邊上往外張望。
她抱著書本擠到窗口往下看，發現校門口的主幹道上，停了兩輛車。
後面那輛掛著軍牌，前面那輛則是普通黑色轎車，但從車上下來的人，穿著整齊的深色便裝，有校辦的工作人員在旁邊引路。
「我去，又是軍車？傅教官回來了？」旁邊有同學小聲議論道。
「不像，你看接待的人。」
「那是不是李副校長？還有張書記？怎麼領導都出來了……」
「誰啊？什麼來頭啊，這麼大陣仗……」
廖晴趴在窗台上，眯著眼也跟著看了一會兒。
緊接著，從黑色轎車副駕下來的那個身影，讓她心跳快了一拍。
軍綠色的作訓外套，深色長褲，身形挺拔利落。
這太板正了，隔了老遠，也能從人群里一眼認出來。
傅池下車之後，沒往教學樓方向走，而是跟迎上去的李副校長握了握手，側頭說了幾句話，然後一行人朝行政樓方向去了。
瞬間轟動全場！大家屬實也是沒想到，還真是傅教官。
林筱筱從後面擠過來，扒著廖晴的肩膀往下看：「我天啊，那不是你家傅教官嗎？怎麼副校長親自出來接？這什麼排面？」
廖晴也懵了。
上次去他還開私家車呢，這次直接軍車開道校領導接駕？
她腦子裡那個「他就是個普通小兵」的認知，正在發生局部坍塌。
下午四點左右，輔導員陳老師給廖晴發了條消息，讓她去一趟行政樓三樓會議室。
廖晴忐忑的往那個方向挪去。
到的時候，她看見會議室的門半掩著，裡面坐了幾個人。
陳老師坐在最靠門的位置，沖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也進去坐。
廖晴推門進去的瞬間，掃了一眼房間裡的陣容。
橢圓長桌對面坐著兩個人。
是王子奇和他那當系主任的爸。
男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圓臉微胖，衣著考究。
此刻臉上的表情緊繃著，嘴角往下壓，跟王子奇那張同樣緊繃的臉，如出一轍。
會議室那頭，坐的是李副校長和校辦的一個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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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池坐在靠近窗邊的位置，作訓外套的領口立著，手裡轉著一支沒蓋筆帽的簽字筆，鬆弛感拉滿。
他看見廖晴進來時，筆停了停，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秒，然後移開了，嘴角有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廖晴在陳老師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低頭看著桌面上光潔的深色漆面，映出她的倒影。
她能感覺到對面王子奇的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但扎不透什麼。
她今天穿著那件白衛衣，袖子卷到小臂，玉鐲露在外面在燈光下泛著柔光。
「好，人都到齊了。」
李副校長清了清嗓子，先看了一眼廖晴，又轉向王子奇和他父親。
「王主任，陳老師，今天把大家叫過來，主要是處理校園論壇上關於廖晴同學的那條不實帖文。」
「經學校核實，該帖內容存在誇大失實之處，對廖晴同學造成了不良影響。鑑於發帖人王子奇同學的認錯態度，以及其家長積極配合學校工作……」
王子奇的臉色白得厲害。
他坐在父親旁邊低著頭，下頜繃得像石頭。
他那個系主任父親，側了側身子朝他低聲說了句什麼，王子奇的拳頭，在桌底下攥緊了又鬆開。
「小王，」李副校長看著王子奇，「你起來跟廖晴同學道個歉，帖子刪了，論壇上公開澄清一下，這件事，學校就算處理完了。」
王子奇沉默了差不多有十秒。
廖晴注意到，他父親的手在桌沿底下按了一下他的膝蓋，力道不重，但帶著明顯的催促。
王子奇終於慢慢站起來，面向廖晴的方向，嘴唇動了動，聲音悶得像從井底傳上來的。
「廖晴同學……對不起。我發的帖子內容不實，對你造成了困擾，我道歉。帖子和澄清都發完了，希望你能原諒。」
他說完話，坐下去的速度，快得像屁股被燙了。
廖晴看著他帽檐低垂的側臉，發現他耳根有一片很明顯的紅，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
「帖文已經刪除完畢，」校辦的幹事在旁邊補充，「澄清帖也發了，置頂位置，廖晴同學你可以核實一下。」
廖晴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論壇置頂那條，確實是王子奇的道歉申明，一句廢話沒有，只說了「特此澄清上述內容均不屬實」。
評論區的風向，已經徹底調轉了，有人之前罵過，現在也開始刪評論。
有人發「誤會解除就好」，也有人在底下悄悄說「早該道歉了」。
她放下手機點了下頭：「收到了。謝謝學校處理，還我一個清白。」
李副校長又說了幾句場面話，會議散了。
王子奇跟著他父親從座位上站起來往外走，經過廖晴身邊的時候，廖晴看清了他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他那個系主任父親，拽著他的胳膊把他拉走了。
兩人的步子又急又快，會議室的門，在他們身後合上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響。
會議室里只剩下廖晴、陳老師、李副校長，和窗邊的傅池。
陳老師站起來跟李副校長低聲交流了幾句，然後兩個人也一前一後出去了。
門最後關上之前，陳老師回頭沖廖晴比了個「沒事了」的手勢，沖她寬慰地笑了笑。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廖晴坐在原位沒動，手指搭在桌面邊緣，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恢復正常。
「困擾了她一晚上，愁得都睡不著的事兒，就這樣輕飄飄解決啦？」廖晴感到有一絲不可置信。
傅池從窗邊站起來走過來，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了，兩個人隔著扶手的距離。
「傅池，這事兒就這樣解決了？」廖晴轉頭看他。
「對呀。」傅池把簽字筆別回胸前口袋裡，動作自然而然，「王子奇他爸那邊，李副校長親自打的電話，他不敢不配合。」
廖晴盯著他看了三秒：「我的天哪！你找的李副校長？你怎麼說動他的？」
廖晴想不明白這一點。
「沒怎麼說啊，李副校長認識我舅。」傅池站起來拉了她的胳膊往外走，「走了，囉嗦小姑娘，帶你去吃飯，餓死了。」
廖晴被他拽著出了行政樓，秋天的風迎面撲過來，吹亂了她剛綁好的頭髮。
她一邊走，一邊側頭打量傅池的側臉。
後者則是面不改色地帶著她穿過梧桐道，走向食堂側門那個僻靜的小院。
小院裡有一家常來的私房菜館，傅池提前訂了包間，落了座點完菜，他才看見廖晴那雙眼睛，從頭到尾沒從他臉上移開過。
「想問什麼直接問吧。」他倒了杯茶推了過去。
「你舅舅是誰？」廖晴問得直接。
傅池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時候，嘴角帶了點笑：「校董。姓孫，叫孫啟明。跟我媽那邊是親戚，我喊他舅。學校大股東之一。」
！！！！！！
廖晴手裡的茶杯懸在嘴邊，她盯著傅池看了整整五秒鐘，才把茶灌進去。
傅池這話，真是把她嚇夠嗆，她這是誤闖天家了嗎？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她覺得自己需要緩一緩。
「校董……就是那個每年開學典禮講話坐正中間那位孫董？看著特嚴肅那個？」
「嗯。」
「你舅舅？」
「親舅。」
廖晴把茶杯咚地放在桌上，指著他：「你軍訓來我們學校當教官，該不會也是……」
「別，這只是單純的任務分配，跟我舅沒半毛錢關係。」
「想什麼呢小丫頭，我還不至於靠關係才能來當教官吧？」
傅池拿起筷子夾了塊涼菜放她碟子裡，「來之前，我不知道他在這學校有股份，來了之後才知道的。」
廖晴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低頭扒了兩口菜，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她腦子裡，把傅池這些天暴露出來的家庭信息重新理了一遍。
爺爺是中將。
母親是高校教授……
昨天傅母那件舊羊絨衫和廚房裡沾著麵粉的圍裙，在廖晴腦海里閃了一下，她忽然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
「你媽……是哪所高校的教授？」
「師大，化學系。」
傅池，你們家這配置是不是有點超標了？」
傅池被她一個「超標」逗得嘴角翹起來：「怎麼，怕了？」
廖晴沒接話。
她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戳出一個一個小洞。
傅池看她沉默了幾秒，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廖晴，你想說什麼就說。」
「我就是在想……」
廖晴抬頭看他，笑了笑，那個笑有點干，也有點苦澀，「我家在偏遠地區小縣城。」
「我爸開了個五金店，我媽在超市收銀。我暑假打遊戲，純粹就是因為我玩不起別的娛樂方式。」
「考來這上大學，是我進省城的唯一機會。」
「你說你媽是教授，你舅是校董，你爺爺是中將，傅池，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
完蛋，她真的要開始自卑了。
她承認，人的分水嶺是羊水。
她低下頭繼續戳飯，把最後那一點顫音埋進碗裡。
傅池沒說話。
包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有風把竹簾吹得啪嗒響。
然後廖晴感覺到一隻手，輕輕覆上了她搭在桌邊的手指。
掌心乾燥溫熱，拇指在她手背的骨節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她抬起頭，發現傅池正看著她。
傅池那雙深色的瞳孔，在包間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專注，裡面映著她的臉，和一點窗外漏進來的天光。
「想賣就賣吧，我都是你的人了。」
「但在賣我之前，」他說，「先把鐲子還給我媽吧，那是傳家寶來的。」
廖晴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他在逗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掌，「傅池！」
傅池被她拍了之後不怒反笑，握著她的手沒松。
「廖晴，你家開五金店收銀也好，你家住深山老林也罷，我愛的是你這個人，跟你家底有什麼關係？」
「我媽在你去我們家之前，其實都沒問過你爹媽是幹什麼的，她問都沒問，看了一眼照片，就喜歡你了，說你很合她眼緣。」
廖晴的鼻子酸了。
她使勁眨了兩下眼，把那股熱氣壓回去，抽回手假裝喝茶，「知道了知道了，」她咕噥著，「吃飯吃飯，我也餓了。」
廖晴發現，真正的有錢有實力之人，很多都是比較有素養的，沒有那麼自大狂妄。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她其實對傅家所有人，也都很有好感。
第二天下午，廖晴剛下第二節課，就看見校園裡氣氛不一樣了。
教學樓走廊上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不止，三三兩兩聚在窗戶邊上往外張望。
她抱著書本擠到窗口往下看，發現校門口的主幹道上，停了兩輛車。
後面那輛掛著軍牌，前面那輛則是普通黑色轎車，但從車上下來的人，穿著整齊的深色便裝，有校辦的工作人員在旁邊引路。
「我去，又是軍車？傅教官回來了？」旁邊有同學小聲議論道。
「不像，你看接待的人。」
「那是不是李副校長？還有張書記？怎麼領導都出來了……」
「誰啊？什麼來頭啊，這麼大陣仗……」
廖晴趴在窗台上，眯著眼也跟著看了一會兒。
緊接著，從黑色轎車副駕下來的那個身影，讓她心跳快了一拍。
軍綠色的作訓外套，深色長褲，身形挺拔利落。
這太板正了，隔了老遠，也能從人群里一眼認出來。
傅池下車之後，沒往教學樓方向走，而是跟迎上去的李副校長握了握手，側頭說了幾句話，然後一行人朝行政樓方向去了。
瞬間轟動全場！大家屬實也是沒想到，還真是傅教官。
林筱筱從後面擠過來，扒著廖晴的肩膀往下看：「我天啊，那不是你家傅教官嗎？怎麼副校長親自出來接？這什麼排面？」
廖晴也懵了。
上次去他還開私家車呢，這次直接軍車開道校領導接駕？
她腦子裡那個「他就是個普通小兵」的認知，正在發生局部坍塌。
下午四點左右，輔導員陳老師給廖晴發了條消息，讓她去一趟行政樓三樓會議室。
廖晴忐忑的往那個方向挪去。
到的時候，她看見會議室的門半掩著，裡面坐了幾個人。
陳老師坐在最靠門的位置，沖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也進去坐。
廖晴推門進去的瞬間，掃了一眼房間裡的陣容。
橢圓長桌對面坐著兩個人。
是王子奇和他那當系主任的爸。
男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圓臉微胖，衣著考究。
此刻臉上的表情緊繃著，嘴角往下壓，跟王子奇那張同樣緊繃的臉，如出一轍。
會議室那頭，坐的是李副校長和校辦的一個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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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池坐在靠近窗邊的位置，作訓外套的領口立著，手裡轉著一支沒蓋筆帽的簽字筆，鬆弛感拉滿。
他看見廖晴進來時，筆停了停，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秒，然後移開了，嘴角有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廖晴在陳老師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低頭看著桌面上光潔的深色漆面，映出她的倒影。
她能感覺到對面王子奇的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但扎不透什麼。
她今天穿著那件白衛衣，袖子卷到小臂，玉鐲露在外面在燈光下泛著柔光。
「好，人都到齊了。」
李副校長清了清嗓子，先看了一眼廖晴，又轉向王子奇和他父親。
「王主任，陳老師，今天把大家叫過來，主要是處理校園論壇上關於廖晴同學的那條不實帖文。」
「經學校核實，該帖內容存在誇大失實之處，對廖晴同學造成了不良影響。鑑於發帖人王子奇同學的認錯態度，以及其家長積極配合學校工作……」
王子奇的臉色白得厲害。
他坐在父親旁邊低著頭，下頜繃得像石頭。
他那個系主任父親，側了側身子朝他低聲說了句什麼，王子奇的拳頭，在桌底下攥緊了又鬆開。
「小王，」李副校長看著王子奇，「你起來跟廖晴同學道個歉，帖子刪了，論壇上公開澄清一下，這件事，學校就算處理完了。」
王子奇沉默了差不多有十秒。
廖晴注意到，他父親的手在桌沿底下按了一下他的膝蓋，力道不重，但帶著明顯的催促。
王子奇終於慢慢站起來，面向廖晴的方向，嘴唇動了動，聲音悶得像從井底傳上來的。
「廖晴同學……對不起。我發的帖子內容不實，對你造成了困擾，我道歉。帖子和澄清都發完了，希望你能原諒。」
他說完話，坐下去的速度，快得像屁股被燙了。
廖晴看著他帽檐低垂的側臉，發現他耳根有一片很明顯的紅，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
「帖文已經刪除完畢，」校辦的幹事在旁邊補充，「澄清帖也發了，置頂位置，廖晴同學你可以核實一下。」
廖晴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論壇置頂那條，確實是王子奇的道歉申明，一句廢話沒有，只說了「特此澄清上述內容均不屬實」。
評論區的風向，已經徹底調轉了，有人之前罵過，現在也開始刪評論。
有人發「誤會解除就好」，也有人在底下悄悄說「早該道歉了」。
她放下手機點了下頭：「收到了。謝謝學校處理，還我一個清白。」
李副校長又說了幾句場面話，會議散了。
王子奇跟著他父親從座位上站起來往外走，經過廖晴身邊的時候，廖晴看清了他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他那個系主任父親，拽著他的胳膊把他拉走了。
兩人的步子又急又快，會議室的門，在他們身後合上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響。
會議室里只剩下廖晴、陳老師、李副校長，和窗邊的傅池。
陳老師站起來跟李副校長低聲交流了幾句，然後兩個人也一前一後出去了。
門最後關上之前，陳老師回頭沖廖晴比了個「沒事了」的手勢，沖她寬慰地笑了笑。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廖晴坐在原位沒動，手指搭在桌面邊緣，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恢復正常。
「困擾了她一晚上，愁得都睡不著的事兒，就這樣輕飄飄解決啦？」廖晴感到有一絲不可置信。
傅池從窗邊站起來走過來，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了，兩個人隔著扶手的距離。
「傅池，這事兒就這樣解決了？」廖晴轉頭看他。
「對呀。」傅池把簽字筆別回胸前口袋裡，動作自然而然，「王子奇他爸那邊，李副校長親自打的電話，他不敢不配合。」
廖晴盯著他看了三秒：「我的天哪！你找的李副校長？你怎麼說動他的？」
廖晴想不明白這一點。
「沒怎麼說啊，李副校長認識我舅。」傅池站起來拉了她的胳膊往外走，「走了，囉嗦小姑娘，帶你去吃飯，餓死了。」
廖晴被他拽著出了行政樓，秋天的風迎面撲過來，吹亂了她剛綁好的頭髮。
她一邊走，一邊側頭打量傅池的側臉。
後者則是面不改色地帶著她穿過梧桐道，走向食堂側門那個僻靜的小院。
小院裡有一家常來的私房菜館，傅池提前訂了包間，落了座點完菜，他才看見廖晴那雙眼睛，從頭到尾沒從他臉上移開過。
「想問什麼直接問吧。」他倒了杯茶推了過去。
「你舅舅是誰？」廖晴問得直接。
傅池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時候，嘴角帶了點笑：「校董。姓孫，叫孫啟明。跟我媽那邊是親戚，我喊他舅。學校大股東之一。」
！！！！！！
廖晴手裡的茶杯懸在嘴邊，她盯著傅池看了整整五秒鐘，才把茶灌進去。
傅池這話，真是把她嚇夠嗆，她這是誤闖天家了嗎？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她覺得自己需要緩一緩。
「校董……就是那個每年開學典禮講話坐正中間那位孫董？看著特嚴肅那個？」
「嗯。」
「你舅舅？」
「親舅。」
廖晴把茶杯咚地放在桌上，指著他：「你軍訓來我們學校當教官，該不會也是……」
「別，這只是單純的任務分配，跟我舅沒半毛錢關係。」
「想什麼呢小丫頭，我還不至於靠關係才能來當教官吧？」
傅池拿起筷子夾了塊涼菜放她碟子裡，「來之前，我不知道他在這學校有股份，來了之後才知道的。」
廖晴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低頭扒了兩口菜，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她腦子裡，把傅池這些天暴露出來的家庭信息重新理了一遍。
爺爺是中將。
母親是高校教授……
昨天傅母那件舊羊絨衫和廚房裡沾著麵粉的圍裙，在廖晴腦海里閃了一下，她忽然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
「你媽……是哪所高校的教授？」
「師大，化學系。」
傅池，你們家這配置是不是有點超標了？」
傅池被她一個「超標」逗得嘴角翹起來：「怎麼，怕了？」
廖晴沒接話。
她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戳出一個一個小洞。
傅池看她沉默了幾秒，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廖晴，你想說什麼就說。」
「我就是在想……」
廖晴抬頭看他，笑了笑，那個笑有點干，也有點苦澀，「我家在偏遠地區小縣城。」
「我爸開了個五金店，我媽在超市收銀。我暑假打遊戲，純粹就是因為我玩不起別的娛樂方式。」
「考來這上大學，是我進省城的唯一機會。」
「你說你媽是教授，你舅是校董，你爺爺是中將，傅池，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
完蛋，她真的要開始自卑了。
她承認，人的分水嶺是羊水。
她低下頭繼續戳飯，把最後那一點顫音埋進碗裡。
傅池沒說話。
包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有風把竹簾吹得啪嗒響。
然後廖晴感覺到一隻手，輕輕覆上了她搭在桌邊的手指。
掌心乾燥溫熱，拇指在她手背的骨節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她抬起頭，發現傅池正看著她。
傅池那雙深色的瞳孔，在包間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專注，裡面映著她的臉，和一點窗外漏進來的天光。
「想賣就賣吧，我都是你的人了。」
「但在賣我之前，」他說，「先把鐲子還給我媽吧，那是傳家寶來的。」
廖晴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他在逗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掌，「傅池！」
傅池被她拍了之後不怒反笑，握著她的手沒松。
「廖晴，你家開五金店收銀也好，你家住深山老林也罷，我愛的是你這個人，跟你家底有什麼關係？」
「我媽在你去我們家之前，其實都沒問過你爹媽是幹什麼的，她問都沒問，看了一眼照片，就喜歡你了，說你很合她眼緣。」
廖晴的鼻子酸了。
她使勁眨了兩下眼，把那股熱氣壓回去，抽回手假裝喝茶，「知道了知道了，」她咕噥著，「吃飯吃飯，我也餓了。」
廖晴發現，真正的有錢有實力之人，很多都是比較有素養的，沒有那麼自大狂妄。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她其實對傅家所有人，也都很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