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重啟下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跟周啟明一塊兒來過食堂?」

  林凡接過手機,把車牌號看了兩遍,又還了回去。

  「車牌存好,人別去招惹。」

  他說。

  「他們圍著船拍照,說明這船在他們眼裡是塊肉。」

  「咱們越是縮著不動,他們越覺得這塊肉好下嘴。」

  「那還按日子下潛?」

  「照潛。」

  林凡望著碼頭盡頭黑下去的海面。

  「越有人盯著,越得走得筆直。」

  兩天後,封存點大院。

  出發前的會開得很短,蔣主任的話更短。

  「下水名單重新報,庫房組、船機組、保障組,各留骨幹,其餘一律留守岸上。」

  他把紅頭文件壓在桌上。

  「登記表加兩欄,出水物品封箱必須雙人籤押。」

  「這次再出岔子,項目就地停擺,誰也兜不住。」

  潘巧雲連夜把新表趕了出來,多出來的兩欄,是她一筆一筆描上去的。

  上一版表格欄欄對得上,偏偏漏的乾乾淨淨。

  這回她把字描的又粗又深,想把人心也釘死在紙上。

  「潘會計,這表比我閨女作業還工整。」

  馬六湊過來搭話。

  「少貧。」

  她頭也不抬。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

  「簽你自己名字的時候,筆畫照這麼寫,我就謝天謝地。」

  清晨六點,作業船離港。

  海面很平,平的讓人心裡發毛。

  杜工站在船舷邊檢查氣瓶閥,手上動作穩,心裡卻翻騰。

  干打撈十幾年,他頭一回盼著水底下什麼都沒有。

  空艙最好,塌了最好,那樣誰也不用爭,誰也不用搶。

  可這念頭一冒頭,又覺得對不起自己這身本事。

  「杜工,落水了。」

  阿水的聲音從水面傳來,短,穩。

  阿水咬著咬嘴往下沉,三十米,四十米,耳膜一陣一陣的壓。

  他數著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

  水底下沒人說話,他喜歡這個。

  上頭一百多張嘴吵吵嚷嚷,只有這片藍不吵。

  泥沙在探照燈里漫開。

  到了。

  阿水的呼吸猛地頓了半拍。

  燈光盡頭,一道弧形的影子從泥里拱出來。

  艙室入口斜埋在沙里,露出的部分被泥漿封了大半,邊緣掛著一層貝殼。

  他伸手在門前的沙面上輕輕一拂。

  一隻碗的輪廓露出來。

  旁邊,幾串鏽成疙瘩的銅錢,還有一件說不清是燈還是爐的金屬器,半埋半露,散了一地。

  一屋子東西,端端正正擺在門口。

  「老杜,你過來看。」

  阿水按下通話鍵。

  「門口全是貨。」

  杜工滑過來,探照燈掃過沙面,喉嚨里咕了一聲。

  「我的老天爺。」

  他聲音都變了調。

  「這是倒在艙門口的?」

  「倒的位置太齊了。」

  阿水說。

  「不是散的,是擺的。」

  杜工盯著那道半掩的入口,手指在潛水手套里蜷了蜷。

  干半輩子水下工程,他見過的艙口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門口鋪著一層貨的,頭一回。

  這船沉的時候,得有多滿?

  他心裡那點盼空艙的念頭,早被水沖沒了。

  這門後頭,到底還有多少?

  「先別碰門。」

  耳機里,王教授的聲音插進來。

  「阿水,杜工,聽我說。」

  「只取樣,表層的,一件一件來。」

  「艙門一寸都不許動。」

  甲板上,王教授攥著對講機,手心全是汗。

  他這輩子鑑定過的沉船,十艘里有九艘是空的,空的讓人心酸。

  可剛才監視器里那一片反光,讓他後脖頸的汗毛全立起來了。

  瓷器擺在門口不稀奇,稀奇的是擺放的規律。

  這樣的遺存往下挖,是能挖出一個時代的。

  第一件瓷碗裝進採樣籠,順著導索升上來。

  「慢點,再慢點。」

  王教授親自接的籠子,兩隻手托著出水盒,小心翼翼。

  淡水淋過,軟刷掃過,釉面上一汪青色亮起來。

  「青花。」

  蔣主任湊過來,嗓子發緊。

  「王教授,這成色……」

  「先封箱。」

  王教授擺手,手卻在抖。

  「取樣繼續。」

  第二籠,第三籠,銅錢除鏽,金屬器裝盒,一件一件按流程走。

  變化出在第四籠。

  阿水在水下拂開最後一片沙,探照燈的光落在一小塊凸起上,映回一點黃。

  那黃跟鏽色兩回事,沉甸甸的,化不開的金黃。

  他湊近了看,一件小器物,半個拳頭大,臥在沙面上,周身裹著薄薄一層海生物,邊緣露出來的那一小條,亮的扎眼。

  「老杜。」

  阿水的聲音都輕了。

  「你來。」

  杜工滑過來,看清的一剎那,連呼吸器里的氣都嗆了一口。

  金子,是金子。

  「王教授!水底下有金器!」

  他對著通話鍵喊,聲音在水裡發飄。

  「表層!就在艙門口!」

  出水按規定走,一件不省。

  採樣籠升到甲板,專人接,專人封,潘巧雲簽第一欄,質檢員簽第二欄,全程公務機對著。

  沖洗的水流過去,海生物一點點剝落。

  一件小金杯,或者是盞托,沒人敢下結論。

  杯身上鏨著紋路,一圈纏枝,纏枝中間,隱約是一種叫不出名字的瑞獸。

  太陽就在這個時候從雲縫裡鑽了出來。

  光落在杯身上,那圈金紋一下子活了,晃得滿甲板都是細碎的光點。

  甲板上很靜。

  馬六張著嘴,忘了合上。

  他心裡就剩一句話在打轉,上個月自己還在為一張撿漏的瓷片跟人吹牛,這會兒水底下撈出來的,是金子?

  潘巧雲捏著簽字筆,筆尖懸在紙上,半天落不下去。

  她管了半輩子帳,頭一回覺得一張登記表裝不下一樣東西。

  蔣主任咽了口唾沫,扭頭看王教授。

  王教授沒看任何人。

  他俯下身,鼻尖離杯口只剩一拳,看的極慢,極穩,要把每一道鏨痕都吞進眼睛裡。

  他想起自己二十來歲第一次下考古工地,想起教他認紋路的老先生。

  這行幹了四十年,他見過多少寶貝被人論斤稱賣。

  老先生要是能看到這一眼,該多好。

  「王教授,您說句話啊。」

  杜工忍不住了。

  王教授直起腰,摘下老花鏡擦了兩下,又戴上,湊近再看了一遍。

  然後他轉過身,聲音是抖的。

  「這紋樣,民間用不了。」

  他一字一頓。

  「這種鏨工,這種規制,出自官作坊,老蔣,記下來,這一條要單獨立檔。」

  「立檔?什麼意思?」

  馬六沒聽懂。

  「意思是。」

  王教授深吸一口氣,環視了一圈甲板上的人。

  「咱們腳底下這艘船,從頭到尾都猜小了,它不是商船。」

  「那它是什麼?」

  潘巧雲的筆尖終於落了下去。

  王教授望著海面,好一會兒才開口。

  「以這船的規制,後頭的事,就輪不到咱們幾個商量了。」

  「消息報上去之前,誰也別往外透半個字。」

  林凡站在船尾,一直沒吭聲。

  他望著甲板上那隻還在反光的小金杯,慢慢開口。

  「王教授,立檔之外,我有個事想問。」

  「你說。」

  「這樣級別的船。」

  林凡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轉過了頭。

  「當年的海圖上,為什麼會出現在咱們這片漁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