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一張收據
「把事做絕了，以後別求到二叔頭上來。」
這句話林凡聽見了，沒搭腔。
第二天下午兩點，老支書陳德旺踩著拖鞋走進了林家院子，手裡提著個搪瓷茶杯，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看了看桌上攤開的票據和那個藍皮筆記本，又看了看兩邊坐著的人，把搪瓷杯放在桌角上。
「都來了？」
林國棟坐在右邊，旁邊跟了兩個同輩的族人，臉上掛著笑，但笑得有點緊。
林凡站在左邊，李桂香坐在他身後的小板凳上。
陳德旺掏出打火機點了煙，吸了一口。
「國棟，你先說。」
林國棟把藍皮筆記本翻開，推到陳德旺面前。
「支書，這是我這兩年幫大山墊付的錢，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藥費一萬二，跑腿費四千八，修屋頂三千六，零碎周轉三千多，加上利息，總共兩萬三千四。」
陳德旺低頭翻了翻那個本子，沒說話。
林凡把牛皮紙袋打開，把裡面的票據按時間排好，放在桌上另一側。
陳德旺拿起那沓收據，一張看過去，看了五六分鐘，把收據放回桌上，又拿起林國棟筆記本里夾的那幾張單子對了對。
「國棟，你這有張縣醫院的，四千塊。」
「對，去年三月份的。」
「大山去年三月去過縣醫院？」
林國棟點頭。
「沒去過。」李桂香從後面站起來，聲音雖然抖，但說得很清楚。「去年三月到五月，大山都在鎮衛生院看的，我每次都陪著去的，一次沒落下。」
陳德旺看了看林國棟。
「國棟，這事你再想？」
林國棟臉色變了變，嘴硬。
「那我記錯了日期，可能是去年下半年的事。」
「去年下半年去市里看了一次。」林凡開口。「七月十二號，我媽陪著去的，坐班車，來回車票四十塊，票根在這裡。」
他把兩張皺巴巴的車票放在桌上。
「沒用過二叔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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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德旺把菸灰彈了彈，目光落在林國棟臉上。
「國棟，藥費這塊，你能拿出大山本人的繳費記錄不？」
林國棟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那跑腿費呢？一趟八百，六趟，大山坐你的車去過六趟市里？」
「去過！」
「哪六次？日期是哪天？」
林國棟翻了筆記本，翻了半天，沒找到具體日期。
陳德旺把搪瓷杯端起來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國棟，我跟你說句實話。」他聲音不高。「你這筆記本上的數，有些對不上。你要是真想走法院，人家也是要看票據的。」
林國棟站起來，椅子腿刮在地面上。
「支書，你這話什麼意思？我騙人？」
「我沒說你騙人。」陳德旺擺了擺手。「我說的是，哪些有憑據，算哪些，沒憑據的，咱沒法算。」
院門外又圍了一圈人，比昨天還多。
「這下對不上了吧？」
「林國棟這個人，我早就看出來了，心眼太多。」
「噓，支書還沒說完呢。」
林凡看著桌上的票據，開口了。
「陳叔，我算了一下，二叔實際墊付的藥費，有據可查的是鎮衛生院那兩筆，一共四千塊。修屋頂那次確實是二叔出的錢，三千六我認。零碎周轉，我媽手裡有兩張條子，一共四千四。這三筆加起來，一萬二千整。」
他看向林國棟。
「二叔，一萬二，我今天就給您，當場寫收據，債清。」
林國棟盯著他，嘴唇繃成一條線。
「兩萬三，少一分都不行。」
「多出來那一萬，您拿不出憑據。」
「我拿不出憑據？林凡，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翻你爸的舊東西……」
「國棟。」陳德旺把煙掐滅了，語氣沉下來。「當著我面，把話說清楚就行了。凡子這一萬二有據有條，你要是覺得還少，你把那些憑據補上來，我再給你做主。」
林國棟看了看陳德旺，又看了看院門外那群圍觀的人，喉結動了一下。
「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一萬二就一萬二。」
林凡掏出手機，打開支付軟體。
「收款碼給我。」
林國棟盯著他看了兩秒，掏出手機，把收款碼亮出來。
林凡掃碼，輸入金額，點了確認。
「到了，您看。」
林國棟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沒說話。
「收據。」林凡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白紙和一支筆，放在桌上。「寫'今收到林凡還款壹萬貳仟元整，雙方債務全部結清'，簽字按手印。」
林國棟拿起筆，寫了幾個字，停下來。
「寫'暫收'。」
「不行。」林凡盯著他。「寫'結清'。」
「林凡，你別逼人太甚。」
「二叔，一萬二是有憑據的數，多一分我都沒讓您退。」林凡手指點了點那張白紙。「寫'結清'，這事今天就了。」
陳德旺在旁邊咳了一聲。
「國棟，寫了吧，都是一家人，把事了比什麼都強。」
林國棟攥著筆，手指關節發白，盯著那張白紙看了半天。
最後他低下頭，把字寫完了，簽了名，按了手印。
林凡把收據收起來，折好，塞進褲兜里。
「謝謝陳叔。」
陳德旺站起來，提搪瓷杯，看了看林凡，點了點頭，沒多說，轉身走了。
林國棟把藍皮筆記本夾起來，站在院子裡沒走。
旁邊兩個族人已經訕地往外溜了。
「林凡。」林國棟抬起頭，目光沒看林凡，而是掃了一眼老宅後面那堵矮牆，牆外就是通往海灘的坡路。「你以為還了這一萬二就安生了？」
林凡看著他。
林國棟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
「這房子這地，你一個退學的毛孩子，守得住嗎？」
這句話林凡聽見了，沒搭腔。
第二天下午兩點，老支書陳德旺踩著拖鞋走進了林家院子，手裡提著個搪瓷茶杯，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看了看桌上攤開的票據和那個藍皮筆記本，又看了看兩邊坐著的人，把搪瓷杯放在桌角上。
「都來了？」
林國棟坐在右邊，旁邊跟了兩個同輩的族人，臉上掛著笑，但笑得有點緊。
林凡站在左邊，李桂香坐在他身後的小板凳上。
陳德旺掏出打火機點了煙，吸了一口。
「國棟，你先說。」
林國棟把藍皮筆記本翻開，推到陳德旺面前。
「支書，這是我這兩年幫大山墊付的錢，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藥費一萬二，跑腿費四千八，修屋頂三千六，零碎周轉三千多，加上利息，總共兩萬三千四。」
陳德旺低頭翻了翻那個本子，沒說話。
林凡把牛皮紙袋打開，把裡面的票據按時間排好，放在桌上另一側。
陳德旺拿起那沓收據，一張看過去，看了五六分鐘，把收據放回桌上，又拿起林國棟筆記本里夾的那幾張單子對了對。
「國棟，你這有張縣醫院的，四千塊。」
「對，去年三月份的。」
「大山去年三月去過縣醫院？」
林國棟點頭。
「沒去過。」李桂香從後面站起來，聲音雖然抖，但說得很清楚。「去年三月到五月，大山都在鎮衛生院看的，我每次都陪著去的，一次沒落下。」
陳德旺看了看林國棟。
「國棟，這事你再想？」
林國棟臉色變了變，嘴硬。
「那我記錯了日期，可能是去年下半年的事。」
「去年下半年去市里看了一次。」林凡開口。「七月十二號，我媽陪著去的，坐班車，來回車票四十塊，票根在這裡。」
他把兩張皺巴巴的車票放在桌上。
「沒用過二叔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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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德旺把菸灰彈了彈，目光落在林國棟臉上。
「國棟，藥費這塊，你能拿出大山本人的繳費記錄不？」
林國棟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那跑腿費呢？一趟八百，六趟，大山坐你的車去過六趟市里？」
「去過！」
「哪六次？日期是哪天？」
林國棟翻了筆記本，翻了半天，沒找到具體日期。
陳德旺把搪瓷杯端起來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國棟，我跟你說句實話。」他聲音不高。「你這筆記本上的數，有些對不上。你要是真想走法院，人家也是要看票據的。」
林國棟站起來，椅子腿刮在地面上。
「支書，你這話什麼意思？我騙人？」
「我沒說你騙人。」陳德旺擺了擺手。「我說的是，哪些有憑據，算哪些，沒憑據的，咱沒法算。」
院門外又圍了一圈人，比昨天還多。
「這下對不上了吧？」
「林國棟這個人，我早就看出來了，心眼太多。」
「噓，支書還沒說完呢。」
林凡看著桌上的票據，開口了。
「陳叔，我算了一下，二叔實際墊付的藥費，有據可查的是鎮衛生院那兩筆，一共四千塊。修屋頂那次確實是二叔出的錢，三千六我認。零碎周轉，我媽手裡有兩張條子，一共四千四。這三筆加起來，一萬二千整。」
他看向林國棟。
「二叔，一萬二，我今天就給您，當場寫收據，債清。」
林國棟盯著他，嘴唇繃成一條線。
「兩萬三，少一分都不行。」
「多出來那一萬，您拿不出憑據。」
「我拿不出憑據？林凡，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翻你爸的舊東西……」
「國棟。」陳德旺把煙掐滅了，語氣沉下來。「當著我面，把話說清楚就行了。凡子這一萬二有據有條，你要是覺得還少，你把那些憑據補上來，我再給你做主。」
林國棟看了看陳德旺，又看了看院門外那群圍觀的人，喉結動了一下。
「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一萬二就一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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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款碼給我。」
林國棟盯著他看了兩秒，掏出手機，把收款碼亮出來。
林凡掃碼，輸入金額，點了確認。
「到了，您看。」
林國棟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沒說話。
「收據。」林凡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白紙和一支筆，放在桌上。「寫'今收到林凡還款壹萬貳仟元整，雙方債務全部結清'，簽字按手印。」
林國棟拿起筆，寫了幾個字，停下來。
「寫'暫收'。」
「不行。」林凡盯著他。「寫'結清'。」
「林凡，你別逼人太甚。」
「二叔，一萬二是有憑據的數，多一分我都沒讓您退。」林凡手指點了點那張白紙。「寫'結清'，這事今天就了。」
陳德旺在旁邊咳了一聲。
「國棟，寫了吧，都是一家人，把事了比什麼都強。」
林國棟攥著筆，手指關節發白，盯著那張白紙看了半天。
最後他低下頭，把字寫完了，簽了名，按了手印。
林凡把收據收起來，折好，塞進褲兜里。
「謝謝陳叔。」
陳德旺站起來，提搪瓷杯，看了看林凡，點了點頭，沒多說，轉身走了。
林國棟把藍皮筆記本夾起來，站在院子裡沒走。
旁邊兩個族人已經訕地往外溜了。
「林凡。」林國棟抬起頭，目光沒看林凡，而是掃了一眼老宅後面那堵矮牆，牆外就是通往海灘的坡路。「你以為還了這一萬二就安生了？」
林凡看著他。
林國棟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
「這房子這地，你一個退學的毛孩子，守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