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碼頭上的規矩
林凡把舵往右打了三度，避開那條舊船的壓線，減速靠向碼頭方向。
張鐵柱站在旁邊，手插在兜里，沒再說話。
凡海一號靠上碼頭的時候，趙三跳下船拴纜繩。
阿水和阿傑把冷藏艙里的魚搬上岸，碼在塑料筐里。
林凡剛從船上下來，就看見碼頭邊上站著五六個人。
為首的是個乾瘦老頭，臉上全是褶子，嘴裡叼著煙，手背上有一道舊疤。
後面跟著三個船主模樣的中年人，胳膊抱在胸前，歪著頭看他。
乾瘦老頭把煙吐了，慢慢走過來。
"你就是林凡？"
林凡看了他一眼。
"你是？"
旁邊一個光頭男人接了一句。
"這是馮老七，馮叔，咱碼頭這片的老人了。"
馮老七上下打量了林凡兩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年輕人，頭一回跑船就往東南那片去了？"
林凡沒接話，轉身幫阿水抬魚筐。
馮老七走到他跟前，煙杆子往魚筐里一指。
"馬鮫，帶魚，都是東南礁帶的貨。"
他吸了口煙，聲音不緊不慢。
"小林啊，你可能不知道，這片近海有作業順序，不是誰想去哪就去哪的。"
林凡把魚筐放下來，直起腰。
"什麼作業順序？"
馮老七笑了一聲。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東南那片礁帶，一直是老陳頭和老鄭跑的地方，北邊的沙底歸我和老馬，西邊淺灘歸小吳他們。"
他拍了拍林凡肩膀。
"你剛買船，不懂規矩很正常，但不懂規矩就容易出事。"
林凡低頭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沒動。
"馮叔，這個規矩是誰定的？"
馮老七的手收了回去。
"什麼誰定的？多少年都是這樣。"
"有村委的文件嗎？"
馮老七眨了一下眼。
"什麼文件？"
"漁政那邊有協定嗎？"
馮老七的笑容淡了。
"小林，你跟我扯這些幹嘛？"
"我不是扯。"林凡看著他。
"馮叔，要是村委或者漁政有明文規定哪片海歸誰作業，我二話不說照辦。"
他頓了一下。
"但要是沒有，那近海是公共海域，誰都能跑。"
馮老七的煙杆子在手裡轉了一圈，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旁邊那個光頭男人往前邁了一步。
"小林，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這片海幾十年了一直是這個規矩，你一個新人上來就想改？"
林凡轉過頭看著他。
"我沒說改，我問的是依據。"
光頭男人張了張嘴，回頭看了馮老七一眼。
馮老七把煙掐了，聲音沉下來。
"小林，規矩這東西不是寫在紙上的，是海上跑出來的。"
"跑出來的規矩管不了我。"林凡的聲音不高，但沒有退的意思。
"馮叔，您要是覺得我說得不對，咱們去找老支書評評理。"
馮老七的眼皮跳了一下。
碼頭上安靜了幾秒。
張鐵柱站在船邊，手裡攥著纜繩，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沒開口。
馮老七盯著林凡看了一會兒，忽然換了個語氣。
"小林，我不是要為難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你年輕，做事沖，我理解。但這片海不是你一個人的，大家都要吃飯。"
林凡沒說話。
"我跟你說個實在的。"馮老七豎起一根手指。
"你要想在這片海跑船，可以，但你拉回來的貨，得先賣給咱們指定的收購商。"
林凡的眉頭動了一下。
"指定的收購商？"
"對，碼頭這邊一直跟黃老闆合作，價格公道，大家都省心。"馮老七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你一個新人，自己找渠道費勁，不如走咱們的路子。"
趙三從船上跳下來，走到林凡旁邊。
林凡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馮老七。
"馮叔，黃老闆收購價多少？"
"看品種，馬鮫十二塊，帶魚八塊。"
林凡笑了一下。
"馮叔，馬鮫市價二十五，帶魚市價十五。"
他的聲音平平的。
"您讓我按一半的價賣給黃老闆，這叫公道？"
馮老七的臉僵了一瞬。
"小林，市價是市價，碼頭價是碼頭價，中間還有運輸、損耗……"
"我自己有車，自己送貨，不需要中間商。"林凡打斷他的話。
"馮叔，這事我不同意。"
馮老七的手指捏著煙盒，指節發白。
旁邊幾個船主的臉色也不好看了。
光頭男人冷笑了一聲。
"小林，你在碼頭做事，總得給大家留條路吧？你一個人把價格拉上去，我們的貨怎麼賣？"
"你們的貨賣多少錢是你們的事。"林凡把魚筐搬上推車。
"我的貨走我的渠道，不礙著誰。"
馮老七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幾個人，又看向林凡，嘴唇抿了一下，沒再說話。
趙三幫林凡把最後一筐魚搬上推車，湊到他耳邊。
"凡哥。"
"嗯？"
趙三的聲音壓得很低。
"人群後面那個穿灰衣服的，一直在打電話。"
林凡沒回頭，手扶著推車往前走了兩步，用餘光掃了一眼。
人群最後面確實站著一個人，側著身子，手機貼在耳邊，嘴巴在動。
趙三又湊過來。
"我認得他，黃老闆手下的人。"
林凡的手指在推車把上收緊了。
他推著車往前走，張鐵柱從船邊走過來，跟在他側後方。
兩個人走出碼頭的時候，張鐵柱開口了。
"林凡，馮老七背後是黃老闆在撐著，碼頭這幫老船主的貨全走黃老闆那條線。"
林凡停下來，轉過頭。
"張叔，你以前也走過？"
張鐵柱的嘴角抽了一下，沒直接回答。
他從兜里掏出煙盒，抽了根煙，點上。
煙霧擋住了他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我跑了三十年，被壓了三十年的價。"
林凡看著他，沒說話。
張鐵柱吸了一口煙，把煙霧吐向碼頭的方向。
"小林，你今天拒了馮老七，黃老闆不會善罷甘休。"
林凡把推車往前推了一步。
"張叔，黃老闆想找我，讓他來。"
張鐵柱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手裡的煙燒到了指根都沒察覺。
林凡把魚筐裝上車，剛拉開車門，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不急不慢，帶著笑。
"林凡是吧？我姓黃，碼頭這邊的老朋友應該跟你提過我。"
張鐵柱站在旁邊，手插在兜里，沒再說話。
凡海一號靠上碼頭的時候，趙三跳下船拴纜繩。
阿水和阿傑把冷藏艙里的魚搬上岸，碼在塑料筐里。
林凡剛從船上下來，就看見碼頭邊上站著五六個人。
為首的是個乾瘦老頭，臉上全是褶子，嘴裡叼著煙，手背上有一道舊疤。
後面跟著三個船主模樣的中年人，胳膊抱在胸前，歪著頭看他。
乾瘦老頭把煙吐了，慢慢走過來。
"你就是林凡？"
林凡看了他一眼。
"你是？"
旁邊一個光頭男人接了一句。
"這是馮老七，馮叔，咱碼頭這片的老人了。"
馮老七上下打量了林凡兩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年輕人，頭一回跑船就往東南那片去了？"
林凡沒接話，轉身幫阿水抬魚筐。
馮老七走到他跟前，煙杆子往魚筐里一指。
"馬鮫，帶魚，都是東南礁帶的貨。"
他吸了口煙，聲音不緊不慢。
"小林啊，你可能不知道，這片近海有作業順序，不是誰想去哪就去哪的。"
林凡把魚筐放下來，直起腰。
"什麼作業順序？"
馮老七笑了一聲。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東南那片礁帶，一直是老陳頭和老鄭跑的地方，北邊的沙底歸我和老馬，西邊淺灘歸小吳他們。"
他拍了拍林凡肩膀。
"你剛買船，不懂規矩很正常，但不懂規矩就容易出事。"
林凡低頭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沒動。
"馮叔，這個規矩是誰定的？"
馮老七的手收了回去。
"什麼誰定的？多少年都是這樣。"
"有村委的文件嗎？"
馮老七眨了一下眼。
"什麼文件？"
"漁政那邊有協定嗎？"
馮老七的笑容淡了。
"小林，你跟我扯這些幹嘛？"
"我不是扯。"林凡看著他。
"馮叔，要是村委或者漁政有明文規定哪片海歸誰作業，我二話不說照辦。"
他頓了一下。
"但要是沒有，那近海是公共海域，誰都能跑。"
馮老七的煙杆子在手裡轉了一圈，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旁邊那個光頭男人往前邁了一步。
"小林，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這片海幾十年了一直是這個規矩，你一個新人上來就想改？"
林凡轉過頭看著他。
"我沒說改，我問的是依據。"
光頭男人張了張嘴，回頭看了馮老七一眼。
馮老七把煙掐了，聲音沉下來。
"小林，規矩這東西不是寫在紙上的，是海上跑出來的。"
"跑出來的規矩管不了我。"林凡的聲音不高，但沒有退的意思。
"馮叔，您要是覺得我說得不對，咱們去找老支書評評理。"
馮老七的眼皮跳了一下。
碼頭上安靜了幾秒。
張鐵柱站在船邊，手裡攥著纜繩，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沒開口。
馮老七盯著林凡看了一會兒，忽然換了個語氣。
"小林，我不是要為難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你年輕，做事沖，我理解。但這片海不是你一個人的，大家都要吃飯。"
林凡沒說話。
"我跟你說個實在的。"馮老七豎起一根手指。
"你要想在這片海跑船，可以，但你拉回來的貨，得先賣給咱們指定的收購商。"
林凡的眉頭動了一下。
"指定的收購商？"
"對，碼頭這邊一直跟黃老闆合作，價格公道，大家都省心。"馮老七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你一個新人，自己找渠道費勁，不如走咱們的路子。"
趙三從船上跳下來，走到林凡旁邊。
林凡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馮老七。
"馮叔，黃老闆收購價多少？"
"看品種，馬鮫十二塊，帶魚八塊。"
林凡笑了一下。
"馮叔，馬鮫市價二十五，帶魚市價十五。"
他的聲音平平的。
"您讓我按一半的價賣給黃老闆，這叫公道？"
馮老七的臉僵了一瞬。
"小林，市價是市價，碼頭價是碼頭價，中間還有運輸、損耗……"
"我自己有車，自己送貨，不需要中間商。"林凡打斷他的話。
"馮叔，這事我不同意。"
馮老七的手指捏著煙盒，指節發白。
旁邊幾個船主的臉色也不好看了。
光頭男人冷笑了一聲。
"小林，你在碼頭做事，總得給大家留條路吧？你一個人把價格拉上去，我們的貨怎麼賣？"
"你們的貨賣多少錢是你們的事。"林凡把魚筐搬上推車。
"我的貨走我的渠道，不礙著誰。"
馮老七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幾個人，又看向林凡，嘴唇抿了一下，沒再說話。
趙三幫林凡把最後一筐魚搬上推車，湊到他耳邊。
"凡哥。"
"嗯？"
趙三的聲音壓得很低。
"人群後面那個穿灰衣服的，一直在打電話。"
林凡沒回頭，手扶著推車往前走了兩步，用餘光掃了一眼。
人群最後面確實站著一個人，側著身子，手機貼在耳邊，嘴巴在動。
趙三又湊過來。
"我認得他，黃老闆手下的人。"
林凡的手指在推車把上收緊了。
他推著車往前走，張鐵柱從船邊走過來，跟在他側後方。
兩個人走出碼頭的時候，張鐵柱開口了。
"林凡，馮老七背後是黃老闆在撐著，碼頭這幫老船主的貨全走黃老闆那條線。"
林凡停下來，轉過頭。
"張叔，你以前也走過？"
張鐵柱的嘴角抽了一下，沒直接回答。
他從兜里掏出煙盒，抽了根煙，點上。
煙霧擋住了他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我跑了三十年，被壓了三十年的價。"
林凡看著他，沒說話。
張鐵柱吸了一口煙，把煙霧吐向碼頭的方向。
"小林，你今天拒了馮老七，黃老闆不會善罷甘休。"
林凡把推車往前推了一步。
"張叔，黃老闆想找我，讓他來。"
張鐵柱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手裡的煙燒到了指根都沒察覺。
林凡把魚筐裝上車，剛拉開車門，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不急不慢，帶著笑。
"林凡是吧？我姓黃，碼頭這邊的老朋友應該跟你提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