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初入地穴
跨過裂縫的一瞬間。
林野腦子裡極為混亂。
母親不知所蹤，而他心裡的那個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清晰。
「媽，你的身體……」
他的聲音被淹沒在了一片吵雜的蟲鳴中。
緊接著，空氣被抽離。
強烈的失重感攫住了所有人。
當再次睜眼。
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這就是，地穴下的世界——」
整個世界都浸泡在一片猩紅里。
天空是猩紅的，大地是猩紅的，連空氣里漂浮的顆粒都像是凝固的血霧。
一股說不明白的腥臭味直鑽鼻腔，讓人渾身都感到一陣不適。
高陽第一個彎腰，按住面具乾嘔。
"yue……這比放了好幾天的屍臭還難聞，yue……"
林野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拉了起來。
"忍一下，適應了就好了。"
高陽慘白著臉點頭，手指死死攥著刀柄。
林野收回手，但身體裡還是有股空虛的感覺，讓他也忍不住踉蹌了一步。
只能拼命運轉氣血，讓自己恢復一些。
戰狂和禁忌力量的使用，讓他還沒從疲憊的狀態恢復。
氣血的輸出略有些下滑。
但不妨礙保持在180卡以上的輸出力。
身後傳來略顯調侃的聲音。
「隊長，身體不舒服就在後面等著吧，千萬別勉強自己，到頭來白白送了小命啊。」
趙奎擦著他的肩膀走了過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向隊伍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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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沒看他。
但高陽卻下意識地往林野身邊靠了一步。
他的目光一直追著趙奎的後背。
「這個人很危險，林……隊長你要小心。」
林野點了點頭，心裡多少有點數。
"通訊器還要過幾分鐘才能收到其他組的信號。"戴眼鏡的周濟推了推鏡框，"地穴空間不穩定，信號源一直在漂。"
"有人下過地穴嗎？摸過情報的那種。"
林野問完，掃了一眼眾人。
沒人開口。
趙奎倒是開口了。
"隊長，看樣子你運氣不好，咱們組裡怕是沒幾個——"
"周濟下過。"
高陽忽然插話，眾人都看向了周濟。
"三年前，勘探隊幾乎全軍覆沒，他是唯一一個出來的。"
趙奎的話被堵了回去。
他偏頭看了高陽一眼。
高陽沒跟他對視，只是把長刀換到左手，在褲子上擦了擦右手掌心的汗。
林野把定位儀插在裂縫入口，打開了隊長專用的通訊儀。
3D點雲地圖開始在屏幕上慢慢鋪開。
他看了一眼地圖，又看了一眼通訊器上其他小隊的信號。
許清月的三組在東北方向，大約兩公里外。
會合當然更安全。
但他不想去。
有些東西，他不能讓武道協會混進來的武者看見。
尤其是關於王蟲的事。
他體內的王蟲氣息在進入這裡之後就異常活躍。
他感應到了。
在這附近有其他王蟲。
距離不近，但正在移動。
而且衝著他來的。
他必須要自己解決，或者帶著小隊。
但在這之前，他還得把高陽安置下來才行。
走了不到五分鐘。
林野忽然停了下來。
他的王蟲氣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
在這個世界裡，他的王蟲氣息幾乎也可以當作一個無形的雷達。
能夠瞬間掃描五百米範圍內出現的蟲族信號。
但卻相當模糊，不一定能看得清楚。
能分辨的，也只有對方的目光里沒有敵意。
幾十米外，一根暗紅色的石柱後面。
有個東西縮在陰影里。
林野握住了刀柄。
「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去一趟。」
其他人面面相覷，看著林野一個人走了過去。
石柱後面的東西察覺到他的靠近，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
它從陰影里探出了半張臉。
如果那還能叫臉的話。
左半邊完全被暗褐色的甲殼覆蓋，眼窩裡擠著三顆大小不一的複眼。
嘴巴的位置被兩隻交叉的蟲顎取代，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但右半邊還有一點人類的皮膚。
額頭，顴骨，和一隻渾濁的、沒有完全蟲化的人眼。
那隻眼睛在看著他。
先是茫然的，被本能的占據的野性，讓他發出低沉的嘶吼。
然後，那隻瞳孔忽然收縮。
它認出來了。
那隻渾濁的眼睛裡湧出了某種不屬於野性的情緒。
是恐懼。
是愧疚。
是殘留的人類意識在掙扎著想要說點什麼。
但他的聲帶早就不在了。
根本發不出正常的聲音，只有低低的蟲鳴。
蟲顎拼命地開合了幾下，只發出咔咔的脆響。
然後——
它轉身就跑。
飛速消失在猩紅色的石林中。
從頭到尾不到五秒。
林野站在原地。
手還握在刀柄上，但沒有拔出來。
他隱約間好像，認出了這半張臉的身份。
母親工作的食品加工廠的員工。
曾經在母親昏迷的時候，將她送回家的那個阿姨。
而這一幕。
恰好證明了他的猜測。
公平者的那群人，真的將手伸進了自己母親的工作場所。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開始串聯了起來。
讓他呼吸有些粗重起來。
從食品加工廠那時候開始嗎，還是更早的時候？
那件事他一直不敢往下想。
那一晚。
自己沒和其他人說過自己要去參加行動。
偏偏就是在參加行動前的幾個小時襲擊了自己的那個身影。
如果說全部蟲化後是這個樣子的話。
那媽媽呢？
她會不會……
林野把刀柄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
然後鬆開。
轉身就要走回去。
"林隊長！"
高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林野回頭。
趙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身後七八步的距離。
砍刀拔出了一截。
高陽站在趙奎和林野之間，手裡的長刀沒拔出來，但刀鞘已經被他握在手裡橫了過來。
趙奎的手頓了頓，把砍刀推回刀鞘。
"隊長，不是說不能脫離隊伍嗎？擅自行動，又放走一個蟲人，您是要做什麼？"
他笑了一下，但眼裡沒有絲毫的笑意。
林野看著他。
語氣平靜，但殺意十足。
現在的他內心極度的不平靜，甚至有殺人的衝動。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
趙奎攤開手，退了一步。
在看到林野那雙面罩下透出的目光中，甚至有些後背發寒。
高陽沒動。
等趙奎走回隊伍，他才把刀鞘放低。
手指有些發抖。
他和趙奎的實力差距有點大。
如果對方目標不是林野。
只是一個照面，就可能會把他當場秒殺。
但。
就像林野要保護他離開地穴。
他也會保護林野。
即便是拼上自己的這條命。
走了不到十分鐘。
林野再次抬手。
全隊同時停下。
感應中，那個帶著蟲王氣息的人靠得越來越近了。
數百米外，一個穿著衣服的蟲首人身怪物正朝這邊走來。
身子還是人的身子。
脖子以上已經完全蟲化。
複眼，蟲嘴，沒有嘴唇，口器開合間能看到裡面一圈一圈的倒刺。
身後跟著十五個端著槍械的傀儡士兵。
腦袋上裹著厚厚一層寄生蟲甲，步伐整齊劃一，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走的木偶。
"公平會的蟲使。"周濟的聲音在發抖，但他還是把話說完了，"稀有。整個公平者組織也沒幾個。只有適格者才能穿這身衣服。"
「小心，這傢伙還有人的智慧。」
林野拔出支離刀。
"散開，隱蔽。我打頭陣。清理傀儡的槍械壓制後，近戰收割。"
"隊長——"方琳看了一眼他，自己這個隊長，怎麼看都是個學生，但卻選擇這麼冒險的打法，"你——"
"沒事，我一人足矣，你們伺機行動。"
林野已經走了出去。
蟲使在幾十米外停下了腳步。
它歪著頭看林野，複眼里映出十幾層重疊的倒影。
口器中發出吱吱的蟲鳴。
林野聽懂了。
【你身上，也有一位王。】
"對。"
他橫起支離刀。
"所以，我必須要殺了你——"
蟲使沉默了不到一秒。
身後的傀儡士兵同時舉槍。
槍口噴出火舌。
林野提前一瞬動了。
踏碎地面的瞬間，紅霧炸開，他的身影撕開空氣，一刀橫斬。
身體空虛的感覺瞬間再次席捲全身。
速度慢了半拍。
最前排的彈幕擦過他的右肩，布料撕裂。
林野咬牙，在空中連續翻滾，把剩下的彈幕甩在身後。
那隻蟲使趁這個機會退入了傀儡陣後方。
"掩護隊長——"
高陽的聲音還沒落，隊伍兩側同時衝出。
趙奎兩把砍刀直接劈在一個傀儡的脖子上。
頭顱飛起來，寄生甲蟲從斷裂的頸口彈出，直撲趙奎的面門。
趙奎抬刀格擋。
同時，他往左跨了一步。
這一步，恰好把他該守的位置讓了出來。
三隻寄生甲蟲從那個缺口衝進來，直撲林野的後背。
林野正在正面壓制傀儡的彈幕。
他沒看到背後。
但有一隻刀鞘橫在了那三隻甲蟲的去路上。
高陽。
他沒有實戰經驗，刀鞘揮出去的角度也不對，只拍掉了兩隻。
第三隻從他的刀鞘上方漏了過去。
高陽直接伸手去抓。
抓不住。
但他的手掌擋在了林野後頸的面具上。
甲蟲撞上來的瞬間，那些鋼針一樣的爪子撕開了高陽的手掌。
血濺出來。
林野回身一刀。
甲蟲被劈成兩半。
"手！"
"別管我的手——趙奎那個位置是他媽的故意的——"
高陽疼得齜牙咧嘴，但目光透過面具死死釘在趙奎的方向。
林野看了一眼趙奎。
趙奎正在專心致志地砍傀儡。
砍得很賣力。
林野回過頭。
"手怎麼樣。"
"皮肉傷，沒鑽進去。"高陽甩了甩手上的血，重新握住長刀，"別分心，隊長，我還能繼續。"
亂戰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傀儡士兵全部倒地。
那隻蟲使沒有等到戰鬥結束。
它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硬拼。
趁亂隱入了石林深處。
林野想追。
身體又有一股虛弱的感覺在身體裡蔓延。
他按住胸口，調整了呼吸。
方琳和周濟剛要走過來，地面忽然劇烈震動。
石林深處，一隻接一隻的蟲人站了起來。
不是十幾隻。
它們的身體扭曲臃腫，像行走的巨大肉塊。
有的還保留著人類肢體的形狀，但骨骼已經被撐到了皮膚邊緣，隨時要爆出來。
有的人臉上還有殘留的表情。
恐懼的、痛苦的、哭喊到一半被蟲吞掉的。
數量至少三十隻以上。
他的王蟲氣息能察覺到這些蟲人的忽然出現。
"……生命反應，四十七個，這麼多——"
林野能清晰感受到這些蟲子身上散發的信息素。
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
隊伍里有人在後退。
這些蟲人格外猙獰，在沒真正面對過幾次的人而言。
只是看一眼都會想要嘔吐的程度。
"能打的，跟我上。"
他沒有回頭。
"不能打的，別添亂。高陽——你手有傷，後退。"
"不退。"
高陽把刀橫在身前。血還在往下滴。
林野沉默了一秒。
"別死了，靠我近一點。"
然後他的刀先出去了。
刀鋒上包裹氣血，瞬間撕開了面前蟲人的血肉。
在他的身後。
方琳的雙劍護右翼。
周濟的短刀在清漏過來的小型蟲卵。
那幾個林野還沒記住名字的隊員，拿著武器，站在高陽旁邊，擋住了他的左側。
趙奎也在砍。
砍得很用力。
但高陽一直用餘光盯著他。
十五分鐘後。
蟲人屍骸鋪了滿地。
粉色血水漫過腳踝。
高陽撐著膝蓋，吐了三次。吐完，擦了擦嘴，又站起來。
"……我沒死，天啊，這裡簡直是地獄。"
林野沒回答。
他在閉眼感應那隻蟲使的位置。
就在這時——
遠傳傳來爆炸聲。
一個身影從石林深處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武道服破爛，面具沒了，渾身上下吸附著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蟲卵。
血管全是黑色的，透過皮膚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看到林野他們的瞬間，眼睛裡湧出了淚水。
"救……救救我……我不想變成……"
咔。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了。
後面發出的，只有嘶嘶的蟲鳴聲。
蟲子從體內開始向外長。
四肢反折，背部皮膚撕裂，八條蜘蛛般的黑色步足從裡面撐出來。
頭髮連著頭皮一起脫落。
頭皮裂開的地方，一隻豎瞳睜了開來。
嘴撕裂了，從唇角一直裂到耳根，密密麻麻的毒液獠牙從裡面冒出來。
五秒。
只花了五秒鐘的時間。
那人死亡時候的表情，還保持在臉上。
但身體已經不是人了。
深入體內的蟲卵，將它變成了一隻龐大的扭曲的毒蜘蛛。
臉定格在死前最後一幀驚恐的表情上。
豎瞳從裂開的額骨里轉過來，盯住了林野。
林野握著刀。
面具遮住了他的臉。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麼樣的。
但他知道如果現在摘下面具，大概不太好看。
因為每次看到這樣的異變人影。
他都會想到自己的母親。
搖晃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林野拔刀。
將一切思緒拋諸腦後。
「殺！」
林野腦子裡極為混亂。
母親不知所蹤，而他心裡的那個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清晰。
「媽，你的身體……」
他的聲音被淹沒在了一片吵雜的蟲鳴中。
緊接著，空氣被抽離。
強烈的失重感攫住了所有人。
當再次睜眼。
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這就是，地穴下的世界——」
整個世界都浸泡在一片猩紅里。
天空是猩紅的，大地是猩紅的，連空氣里漂浮的顆粒都像是凝固的血霧。
一股說不明白的腥臭味直鑽鼻腔，讓人渾身都感到一陣不適。
高陽第一個彎腰，按住面具乾嘔。
"yue……這比放了好幾天的屍臭還難聞，yue……"
林野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拉了起來。
"忍一下，適應了就好了。"
高陽慘白著臉點頭，手指死死攥著刀柄。
林野收回手，但身體裡還是有股空虛的感覺，讓他也忍不住踉蹌了一步。
只能拼命運轉氣血，讓自己恢復一些。
戰狂和禁忌力量的使用，讓他還沒從疲憊的狀態恢復。
氣血的輸出略有些下滑。
但不妨礙保持在180卡以上的輸出力。
身後傳來略顯調侃的聲音。
「隊長，身體不舒服就在後面等著吧，千萬別勉強自己，到頭來白白送了小命啊。」
趙奎擦著他的肩膀走了過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向隊伍前方。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野沒看他。
但高陽卻下意識地往林野身邊靠了一步。
他的目光一直追著趙奎的後背。
「這個人很危險，林……隊長你要小心。」
林野點了點頭，心裡多少有點數。
"通訊器還要過幾分鐘才能收到其他組的信號。"戴眼鏡的周濟推了推鏡框，"地穴空間不穩定，信號源一直在漂。"
"有人下過地穴嗎？摸過情報的那種。"
林野問完，掃了一眼眾人。
沒人開口。
趙奎倒是開口了。
"隊長，看樣子你運氣不好，咱們組裡怕是沒幾個——"
"周濟下過。"
高陽忽然插話，眾人都看向了周濟。
"三年前，勘探隊幾乎全軍覆沒，他是唯一一個出來的。"
趙奎的話被堵了回去。
他偏頭看了高陽一眼。
高陽沒跟他對視，只是把長刀換到左手，在褲子上擦了擦右手掌心的汗。
林野把定位儀插在裂縫入口，打開了隊長專用的通訊儀。
3D點雲地圖開始在屏幕上慢慢鋪開。
他看了一眼地圖，又看了一眼通訊器上其他小隊的信號。
許清月的三組在東北方向，大約兩公里外。
會合當然更安全。
但他不想去。
有些東西，他不能讓武道協會混進來的武者看見。
尤其是關於王蟲的事。
他體內的王蟲氣息在進入這裡之後就異常活躍。
他感應到了。
在這附近有其他王蟲。
距離不近，但正在移動。
而且衝著他來的。
他必須要自己解決，或者帶著小隊。
但在這之前，他還得把高陽安置下來才行。
走了不到五分鐘。
林野忽然停了下來。
他的王蟲氣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
在這個世界裡，他的王蟲氣息幾乎也可以當作一個無形的雷達。
能夠瞬間掃描五百米範圍內出現的蟲族信號。
但卻相當模糊，不一定能看得清楚。
能分辨的，也只有對方的目光里沒有敵意。
幾十米外，一根暗紅色的石柱後面。
有個東西縮在陰影里。
林野握住了刀柄。
「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去一趟。」
其他人面面相覷，看著林野一個人走了過去。
石柱後面的東西察覺到他的靠近，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
它從陰影里探出了半張臉。
如果那還能叫臉的話。
左半邊完全被暗褐色的甲殼覆蓋，眼窩裡擠著三顆大小不一的複眼。
嘴巴的位置被兩隻交叉的蟲顎取代，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但右半邊還有一點人類的皮膚。
額頭，顴骨，和一隻渾濁的、沒有完全蟲化的人眼。
那隻眼睛在看著他。
先是茫然的，被本能的占據的野性，讓他發出低沉的嘶吼。
然後，那隻瞳孔忽然收縮。
它認出來了。
那隻渾濁的眼睛裡湧出了某種不屬於野性的情緒。
是恐懼。
是愧疚。
是殘留的人類意識在掙扎著想要說點什麼。
但他的聲帶早就不在了。
根本發不出正常的聲音，只有低低的蟲鳴。
蟲顎拼命地開合了幾下，只發出咔咔的脆響。
然後——
它轉身就跑。
飛速消失在猩紅色的石林中。
從頭到尾不到五秒。
林野站在原地。
手還握在刀柄上，但沒有拔出來。
他隱約間好像，認出了這半張臉的身份。
母親工作的食品加工廠的員工。
曾經在母親昏迷的時候，將她送回家的那個阿姨。
而這一幕。
恰好證明了他的猜測。
公平者的那群人，真的將手伸進了自己母親的工作場所。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開始串聯了起來。
讓他呼吸有些粗重起來。
從食品加工廠那時候開始嗎，還是更早的時候？
那件事他一直不敢往下想。
那一晚。
自己沒和其他人說過自己要去參加行動。
偏偏就是在參加行動前的幾個小時襲擊了自己的那個身影。
如果說全部蟲化後是這個樣子的話。
那媽媽呢？
她會不會……
林野把刀柄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
然後鬆開。
轉身就要走回去。
"林隊長！"
高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林野回頭。
趙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身後七八步的距離。
砍刀拔出了一截。
高陽站在趙奎和林野之間，手裡的長刀沒拔出來，但刀鞘已經被他握在手裡橫了過來。
趙奎的手頓了頓，把砍刀推回刀鞘。
"隊長，不是說不能脫離隊伍嗎？擅自行動，又放走一個蟲人，您是要做什麼？"
他笑了一下，但眼裡沒有絲毫的笑意。
林野看著他。
語氣平靜，但殺意十足。
現在的他內心極度的不平靜，甚至有殺人的衝動。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
趙奎攤開手，退了一步。
在看到林野那雙面罩下透出的目光中，甚至有些後背發寒。
高陽沒動。
等趙奎走回隊伍，他才把刀鞘放低。
手指有些發抖。
他和趙奎的實力差距有點大。
如果對方目標不是林野。
只是一個照面，就可能會把他當場秒殺。
但。
就像林野要保護他離開地穴。
他也會保護林野。
即便是拼上自己的這條命。
走了不到十分鐘。
林野再次抬手。
全隊同時停下。
感應中，那個帶著蟲王氣息的人靠得越來越近了。
數百米外，一個穿著衣服的蟲首人身怪物正朝這邊走來。
身子還是人的身子。
脖子以上已經完全蟲化。
複眼，蟲嘴，沒有嘴唇，口器開合間能看到裡面一圈一圈的倒刺。
身後跟著十五個端著槍械的傀儡士兵。
腦袋上裹著厚厚一層寄生蟲甲，步伐整齊劃一，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走的木偶。
"公平會的蟲使。"周濟的聲音在發抖，但他還是把話說完了，"稀有。整個公平者組織也沒幾個。只有適格者才能穿這身衣服。"
「小心，這傢伙還有人的智慧。」
林野拔出支離刀。
"散開，隱蔽。我打頭陣。清理傀儡的槍械壓制後，近戰收割。"
"隊長——"方琳看了一眼他，自己這個隊長，怎麼看都是個學生，但卻選擇這麼冒險的打法，"你——"
"沒事，我一人足矣，你們伺機行動。"
林野已經走了出去。
蟲使在幾十米外停下了腳步。
它歪著頭看林野，複眼里映出十幾層重疊的倒影。
口器中發出吱吱的蟲鳴。
林野聽懂了。
【你身上，也有一位王。】
"對。"
他橫起支離刀。
"所以，我必須要殺了你——"
蟲使沉默了不到一秒。
身後的傀儡士兵同時舉槍。
槍口噴出火舌。
林野提前一瞬動了。
踏碎地面的瞬間，紅霧炸開，他的身影撕開空氣，一刀橫斬。
身體空虛的感覺瞬間再次席捲全身。
速度慢了半拍。
最前排的彈幕擦過他的右肩，布料撕裂。
林野咬牙，在空中連續翻滾，把剩下的彈幕甩在身後。
那隻蟲使趁這個機會退入了傀儡陣後方。
"掩護隊長——"
高陽的聲音還沒落，隊伍兩側同時衝出。
趙奎兩把砍刀直接劈在一個傀儡的脖子上。
頭顱飛起來，寄生甲蟲從斷裂的頸口彈出，直撲趙奎的面門。
趙奎抬刀格擋。
同時，他往左跨了一步。
這一步，恰好把他該守的位置讓了出來。
三隻寄生甲蟲從那個缺口衝進來，直撲林野的後背。
林野正在正面壓制傀儡的彈幕。
他沒看到背後。
但有一隻刀鞘橫在了那三隻甲蟲的去路上。
高陽。
他沒有實戰經驗，刀鞘揮出去的角度也不對，只拍掉了兩隻。
第三隻從他的刀鞘上方漏了過去。
高陽直接伸手去抓。
抓不住。
但他的手掌擋在了林野後頸的面具上。
甲蟲撞上來的瞬間，那些鋼針一樣的爪子撕開了高陽的手掌。
血濺出來。
林野回身一刀。
甲蟲被劈成兩半。
"手！"
"別管我的手——趙奎那個位置是他媽的故意的——"
高陽疼得齜牙咧嘴，但目光透過面具死死釘在趙奎的方向。
林野看了一眼趙奎。
趙奎正在專心致志地砍傀儡。
砍得很賣力。
林野回過頭。
"手怎麼樣。"
"皮肉傷，沒鑽進去。"高陽甩了甩手上的血，重新握住長刀，"別分心，隊長，我還能繼續。"
亂戰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傀儡士兵全部倒地。
那隻蟲使沒有等到戰鬥結束。
它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硬拼。
趁亂隱入了石林深處。
林野想追。
身體又有一股虛弱的感覺在身體裡蔓延。
他按住胸口，調整了呼吸。
方琳和周濟剛要走過來，地面忽然劇烈震動。
石林深處，一隻接一隻的蟲人站了起來。
不是十幾隻。
它們的身體扭曲臃腫，像行走的巨大肉塊。
有的還保留著人類肢體的形狀，但骨骼已經被撐到了皮膚邊緣，隨時要爆出來。
有的人臉上還有殘留的表情。
恐懼的、痛苦的、哭喊到一半被蟲吞掉的。
數量至少三十隻以上。
他的王蟲氣息能察覺到這些蟲人的忽然出現。
"……生命反應，四十七個，這麼多——"
林野能清晰感受到這些蟲子身上散發的信息素。
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
隊伍里有人在後退。
這些蟲人格外猙獰，在沒真正面對過幾次的人而言。
只是看一眼都會想要嘔吐的程度。
"能打的，跟我上。"
他沒有回頭。
"不能打的，別添亂。高陽——你手有傷，後退。"
"不退。"
高陽把刀橫在身前。血還在往下滴。
林野沉默了一秒。
"別死了，靠我近一點。"
然後他的刀先出去了。
刀鋒上包裹氣血，瞬間撕開了面前蟲人的血肉。
在他的身後。
方琳的雙劍護右翼。
周濟的短刀在清漏過來的小型蟲卵。
那幾個林野還沒記住名字的隊員，拿著武器，站在高陽旁邊，擋住了他的左側。
趙奎也在砍。
砍得很用力。
但高陽一直用餘光盯著他。
十五分鐘後。
蟲人屍骸鋪了滿地。
粉色血水漫過腳踝。
高陽撐著膝蓋，吐了三次。吐完，擦了擦嘴，又站起來。
"……我沒死，天啊，這裡簡直是地獄。"
林野沒回答。
他在閉眼感應那隻蟲使的位置。
就在這時——
遠傳傳來爆炸聲。
一個身影從石林深處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武道服破爛，面具沒了，渾身上下吸附著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蟲卵。
血管全是黑色的，透過皮膚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看到林野他們的瞬間，眼睛裡湧出了淚水。
"救……救救我……我不想變成……"
咔。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了。
後面發出的，只有嘶嘶的蟲鳴聲。
蟲子從體內開始向外長。
四肢反折，背部皮膚撕裂，八條蜘蛛般的黑色步足從裡面撐出來。
頭髮連著頭皮一起脫落。
頭皮裂開的地方，一隻豎瞳睜了開來。
嘴撕裂了，從唇角一直裂到耳根，密密麻麻的毒液獠牙從裡面冒出來。
五秒。
只花了五秒鐘的時間。
那人死亡時候的表情，還保持在臉上。
但身體已經不是人了。
深入體內的蟲卵，將它變成了一隻龐大的扭曲的毒蜘蛛。
臉定格在死前最後一幀驚恐的表情上。
豎瞳從裂開的額骨里轉過來，盯住了林野。
林野握著刀。
面具遮住了他的臉。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麼樣的。
但他知道如果現在摘下面具，大概不太好看。
因為每次看到這樣的異變人影。
他都會想到自己的母親。
搖晃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林野拔刀。
將一切思緒拋諸腦後。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