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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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常交房租,也不是沒有延期過,被趕出來還是頭一遭。

  「房東不能通融一下嗎?」

  「通融過了。」溫嫻答。

  徐啾算了算時間,月中交房租,今天15號,感情上個月就沒交!

  媽媽一個月工資兩萬五,也沒什麼花錢的地方,徐啾當即反應過來!

  「舅舅又問你要錢了?」

  溫嫻沒回答, 繼續開口道:「你舅舅開車把人給撞了......」

  怒火當即竄上頭腔,徐啾一團亂麻,恨鐵不成鋼地背過身去。

  母女倆誰也沒說話。

  彼時,樓道內傳來熱火朝天的交談。

  「聽說雲南的風景可美了,就是海拔有些高,不知道會不會高反。」

  「明明高考結束就能動身的,非要等一周!你都不知道我這幾天怎麼過的,天天都想!」

  「你爸之前沒請到假,也沒耽誤太久。答應你的事兒,爸媽什麼時候反悔過?」

  光憑聲音,徐啾聽出是樓上的一家三口。

  他們家也有一個高考的女兒,之前徐啾上學總能碰到,但不在同一所學校。

  「老溫,你今兒沒上班啊?」頓了一下,「哦~你們也出去旅遊?」

  溫嫻有些卡殼,啊了聲。

  徐啾聽見媽媽的回答,不知為何更生氣了,跟鄰居連招呼都沒打。

  「咱們得趕緊打車,一會兒要下雨了。」

  一家三口剛消失在拐角,暴雨傾盆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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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啾為此感到心塞。

  心塞有的家庭冒雨都要帶孩子出門旅遊,而她跟媽媽卻在暴雨降臨這天,沒有了家。

  溫嫻無暇顧及女兒此刻不平衡的心態,打了幾通電話,借錢無果。

  索性兩手扶著行李箱,先帶徐啾去小區附近的招待所落腳。

  招待所一天五十,溫嫻只定了一天。

  環境不好,窗沿漏風,窗棱被冰雹砸得撲騰騰直響。

  徐啾洗了個熱水澡,吹乾頭髮躺在床上,盯著斑駁漏水的天花板,眼淚沿著眼尾往後掉。

  吸了吸鼻涕,站在窗邊的溫嫻扭頭看她。

  女人將手機鎖屏,不再打電話,躺在徐啾身邊,牽住她的手。

  「對不起,讓你跟我吃苦了。」

  眼淚忽然變得迅猛,徐啾說「沒事」,卻背過身去,扯過被子就把頭給蒙上。

  她沒有在生媽媽的氣,反而覺得媽媽很偉大。

  舅舅一家有外婆幫扶,媽媽卻孑然一身,不僅給舅舅家蓋了房,連他結婚生子的錢,都是媽媽給的。

  媽媽根本就不用管他,可外婆讓她管,徐啾恨鐵不成鋼,氣媽媽為何總聽外婆的話。

  可她沒有辦法改變媽媽。

  外婆是媽媽的媽媽,媽媽愛她的媽媽,正如自己,也愛溫嫻一樣。

  可她們之後怎麼辦呢?

  要一直住在招待所嗎?

  大學的學費怎麼交呢?

  媽媽會聯繫爸爸嗎?

  徐啾在焦慮中睡著,第二天是被溫嫻打電話的聲音吵醒的。

  溫嫻在房間外面,還刻意壓低了音量,但招待所不隔音。

  具體說了什麼,徐啾沒有聽得太清楚,只聽見媽媽說會交房租,就是得等到下個月了。

  不多時,門開。

  溫嫻握著手機走進來,眉目舒展不少。

  徐啾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溫嫻道:「先起床,咱們換個地方。」

  徐啾也沒問去哪兒,媽媽永遠有辦法,正如往常無數次延期交房租,媽媽總有辦法把錢湊上。

  這次卻沒能湊上,徐啾懷疑媽媽把身上的所有錢都給舅舅一家了。

  雨勢很大,絲毫沒有停歇的架勢。

  溫嫻退了房,往馬路對面一指:「這兒不能停車,咱倆得過個馬路。」

  徐啾這次沒跟媽媽置氣,拖拽著最大的行李箱就往外走,步履沒停。

  溫嫻用手擋著雨,虛著眼睛凝視女兒的背影。

  被房東趕出家門時她沒有哭,可是一抬頭,看見女兒拖著笨重的行李箱在雨簾中負重前行的模樣,溫嫻的眼眶一瞬便紅了。

  好在倆人剛到馬路對面,一輛磨砂黑大G就停在輔路上。

  下車的男人讓溫嫻和徐啾別管了,溫嫻趕緊帶著女兒上車。

  徐啾不知道什麼叫大G,但她認識奔馳標,奔馳很貴,聽說段鶴眠家就是開奔馳的。

  徐啾想問開車的男人是誰,跟媽媽熟絡成這樣,腦海里當即閃現出各種可能。

  她動了動唇瓣,男人卻已快速上車,徐啾張開的唇瓣又合上,到底是什麼也沒問出口。

  她渾身濕透,把座椅搞得髒兮兮的,徐啾有股說不出的感覺,儘量往角落縮,降低存在感。

  「先生讓我來接你,說家裡已經煨好了湯。」

  溫嫻客氣地說「謝謝」,又道:「麻煩你了。」

  男人通過後視鏡看溫嫻一眼,唇角勾起淡淡的笑:「都是給主人幹活兒的,說什麼麻煩。」

  徐啾豎起耳朵聽,意圖獲知更多的信息量,溫嫻卻不再跟男人交談,而是轉過頭來解釋。

  「我們借住在僱主家,先生為人和善,一會兒你要叫人,他不會為難你的。」

  徐啾知道媽媽在富人家當管家,既要借住,又要面對她的上司,徐啾總覺得怪怪的。

  「我們住多久啊?」

  溫嫻笑了笑,聲音卻低:「先住著吧,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把錢湊上。」

  而後扭頭看向窗外,沒有任何表情,徐啾也不知道媽媽此刻在想些什麼。

  徐啾昨晚沒睡好,雷聲大,房間外的交談聲也大,做夢斷斷續續的。

  所幸沒再夢到段鶴眠,家裡出了這麼大變故,她實在沒精力想別的。

  她靠在座椅上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推醒了她,迷迷糊糊聽見溫嫻講:「家寶,到了。」

  溫嫻繞到另一側把門拉開,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黑傘,遮在女兒的頭頂。

  徐啾在媽媽的庇護下跳下車,扭頭看向別墅全貌,雙腿忽然有千斤重。

  她亦步亦趨地走進去,斜紋木地板一踩一個腳印。

  溫嫻俯身從鞋櫃裡找鞋時,徐啾的目光落在客廳的旋轉樓梯上。

  落地的拱形窗沒關嚴,米白色的紗簾隨風飄。

  少年身上的白襯衣灌起了風,頭頂是一盞流光溢彩的水晶燈。

  襯得他很漂亮。

  徐啾對上他居高臨下的視線,恰逢天邊炸開一道驚雷!

  雨勢愈發兇猛。

  往年高考的最後一天都會下雨,今年卻是個艷陽天。

  此刻的徐啾卻在想,高考沒下的雨留在了今天,真是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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