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方崇德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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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你們在查老檔案?」

  方崇德在電話里問完,沒有催。

  陳懷瑾握著聽筒。

  「查程衛國犧牲經過。」

  「衛國的事,我這些年也沒忘。電話里說不清,我過去一趟。」

  「檔案室有保密規定。」

  「那就去你的辦公室。我只談當年的情況,不碰材料。」

  方崇德掛斷電話。

  不到一小時,一輛軍車停在辦公樓外。

  賀秘書先下車,手裡提著一隻舊公文包。方崇德從另一側出來,軍裝領口扣得齊整,胸前那枚勳章壓在左邊口袋上。

  許參謀長在門口攔住賀秘書。

  「陳老只請方副司令進去。」

  賀秘書停下。

  「首長帶了當年的個人說明。」

  「交接室登記。沒核過的材料不能進談話現場。」

  方崇德回頭。

  「按這裡的規矩辦。」

  賀秘書把公文包送去登記。方崇德獨自進門。

  辦公室里只有一張長桌。陳懷瑾坐在主位,程映雪和許參謀長分坐兩側。桌上沒放原始日誌,只擺著談話記錄紙和一壺沒動過的茶。

  方崇德看見程映雪,腳步沒停。

  「這位就是程衛國的女兒?」

  陳懷瑾指了指空椅。

  「程映雪,舊案覆核申請人。」

  方崇德坐下,把軍帽放在右手邊。

  「都長這麼大了。」

  程映雪沒有接這句話。

  許參謀長打開記錄本。

  「方副司令,今天屬於主動情況說明。您所談內容會按程序登記,後續是否採用,由調查部門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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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

  方崇德把手放在膝上。

  「我和老陳是舊戰友,跟衛國也共過事。聽說你們翻出那場戰鬥的原始記錄,我心裡不安,想來把當時情況說明白。」

  陳懷瑾問:「為什麼不安?」

  「那場仗傷亡大,活下來的人沒幾個。十五年過去,單看幾頁記錄,很容易把當年的混亂看成有人蓄意為之。」

  「原始日誌寫得不混亂。」

  「日誌只能記下當時收到的消息,記不下全局。」

  「那你說全局。」

  方崇德端起茶杯,杯蓋在水面撥了兩下。

  「側溝陣地位置突出,程衛國小隊奉命堅守,這一點我不否認。後來北坡報告有敵情,可能威脅營部側後。我下令調整增援方向,是戰場判斷。」

  程映雪問:「北坡的敵情報告由誰送到營部?」

  方崇德看向她。

  「時間太久,具體是誰,我記不清了。」

  「北坡行動記錄沒有交火,運輸隊只寫道路受阻。您根據哪份情報判斷敵情足以改調增援?」

  「前線消息不一定都能留下書面記錄。」

  「是誰口頭報告?」

  「我說了,記不清。」

  許參謀長在記錄紙上寫下時間。

  陳懷瑾問:「側溝陣地連續求援,你知道嗎?」

  「戰後知道。」

  「二十一時十分的第二次求援,營部有接收記錄。」

  「營部那麼多人,不是每一次通信都會報到營長面前。」

  「二十時二十一分的改向,卻記了『方營口令』。」

  方崇德把杯蓋放回去。

  「我的口令就由我承擔。可調整增援不等於放棄側溝。北坡情況查清以後,增援組已經折返。」

  「二十二時四十分才折返。側溝二十二時零六分還在請求明確撤離時間。」

  「戰場上的二十分鐘,和坐在辦公室里看的二十分鐘,不是一回事。」

  陳懷瑾的視線落在他胸前。

  「程衛國是奉命堅守,正式戰報為什麼寫他主動突進、未及聯絡?」

  「戰報由參謀人員匯總,我看過大意。那幾天連續作戰,傷亡和部署都在變,個別表述有誤差,不奇怪。」

  「把奉命堅守寫成主動突進,叫個別表述?」

  「老陳,我不是來跟你爭字眼。」

  方崇德把茶杯推開。

  「當年參加那場戰鬥的人,有的轉業,有的負傷,有的已經不在了。現在重翻每一道命令、每一句口令,會牽出很多人。有人記錯,有人當年沒有說清,到了今天,都可能被扣上一頂帽子。」

  程映雪看著他。

  「所以不該查?」

  「該查。但要慎重。」

  方崇德轉向她,聲音放平。

  「你父親犧牲時,你還小。很多事是別人後來告訴你的。年輕人想替父親討個明白,我能理解。可一場敗仗不是一兩個人造成的,傷亡也不能都歸到一條改向命令上。」

  「我沒有把傷亡都歸到改令上。」

  「那就好。」

  「我申請核對的是,誰下了堅守命令,誰改調增援,誰刪掉求援記錄,又是誰把奉命堅守寫成擅自突進。」

  方崇德的手在膝上換了個位置。

  「映雪同志,事情如果照你想的方向查,最後卻不是你要的答案,你能接受嗎?」

  「只要答案有原始材料、證人和完整流程支撐,我接受。」

  「你跟你父親很像。」

  他第一次正面打量她。視線從她左腕停到眉間。

  「衛國當年也是認準一件事,就要追到底。」


  「正因為像他,我才要弄清他是怎麼犧牲的。」

  牆上的掛鍾走過一格。

  方崇德收回視線。

  「衛國是好同志。他的犧牲,誰都不願看到。可你若把所有接觸過戰報、命令和授功材料的人都當成敵人,查到最後,傷的是活著的人,也是你父親留下的名聲。」

  許參謀長抬頭。

  「目前沒人把所有經手人當成敵人。誰接觸過什麼,按登記核;誰作過什麼決定,按證據查。」

  方崇德沒看他。

  「老陳,你我都從前線下來。你知道戰時命令不可能像今天的檔案一樣,項項齊全。」

  「我知道。」

  「那你也該知道,有些老兵背了一輩子傷。現在叫他們重新開口,不見得是為他們好。」

  「誰不願說,組織按規定處理。誰願意說,也不能有人替他閉嘴。」

  方崇德拿起軍帽。

  「我今天過來,是念舊情。衛國不在了,我不願看他的女兒被人借著仇恨往前推。」

  程映雪問:「誰在推我?」

  方崇德扣帽檐的手停了半拍。

  「你接觸了多少老首長,顧家又替你做了多少事,你自己清楚。」

  「覆核申請由我本人遞交。顧行舟只核過材料表述,顧家沒有調檔,也沒有接觸證人。您若認為程序有問題,可以向接收部門提出核查。」

  「我沒說程序有問題。」

  「那就請您別拿顧家代替證據。」

  方崇德把軍帽戴好。

  「年輕人鋒利些不是壞事。可鋒利用錯地方,會傷到自己。」

  陳懷瑾從椅子上站起來。

  「她查父親的犧牲經過,地方沒錯。」

  「老陳,你護著她,我能明白。」

  「我不護結論。」

  陳懷瑾把談話記錄轉向方崇德。

  「你今天承認兩件事。程衛國奉命堅守。增援改向北坡的口令出自你。請核對,簽字。」

  方崇德低頭看完,拿起鋼筆。

  筆尖落在簽名欄前,他抬起眼。

  「我也提醒你一句。年輕人容易叫仇恨帶偏,老戰友更容易叫愧疚帶偏。」

  陳懷瑾按住那張記錄紙。

  「證據不會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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