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方志遠的警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就看誰先到。」

  許參謀長盯著她看了兩秒,把桌上的呈報紙收進抽屜。

  「我替你拖住方辦公室的人。」

  「您只遞材料。」程映雪拎起文件袋,「別替我拖。」

  她出了門,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嚴,風把牆上的值班表吹得捲起一角。軍醫院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吉普,車門旁站著個戴眼鏡的男人,手裡夾著一摞油印材料。

  方志遠抬頭,對她笑了一下。

  「程同志,等你很久了。」

  「這裡是病房,不是會客室。」

  「我送學習材料。」他把材料往前遞,「錢教授那邊批下來的,跟你進修有關。」

  程映雪沒接,只看了一眼封面。封面印著軍醫大學進修人員補充規定,右下角蓋著政工處的章。

  「錢教授送材料,不會讓你送。」

  「他忙。」方志遠將手收回,指腹壓住封面,「我順路。」

  「順路到病房門口?」

  方志遠的笑停在嘴角。他側身讓開半步,走廊里的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車輪壓過地磚縫,發出一串悶響。

  「我聽說你最近在查陳若蘭留下的東西。」

  程映雪把文件袋換到左手。

  「聽誰說的?」

  「軍醫院就這麼大。」

  「那你應該也聽說,材料已交組織核驗。」

  「我正是為這個來的。」方志遠抬了抬眼鏡,「病中記錄不能當戰報證據。陳醫生病重多年,神志清醒的時間並不穩定。她留下的幾句話,最多只能說明家屬情緒,不能說明當年的命令有問題。」

  「你看過信?」

  「我看過複印件。」

  「哪一份?」

  「程同志,別把每句話都當審問。」

  「你若只是送學習材料,不會提我母親。」


  「我是在提醒你。把病中亂語當成證據,最後吃虧的是你自己。進修資格、軍醫大學的推薦,還有你現在能站在這裡查檔案的便利,都可能受影響。」

  「誰會受影響?」

  「這不是威脅。」

  「你說了三件會失去的東西。」

  「我說的是後果。」

  「後果由誰決定?」

  方志遠沒有接。他的視線越過她,落到身後的病房門上。

  「趙連生的情況,你也該考慮。」

  程映雪的指腹壓住文件袋封口。

  「他怎麼了?」

  「一個殘疾老兵,躲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安穩下來。你把舊事重新翻出來,他能不能承受,沒人知道。」

  「你知道他在哪兒?」

  「我只是聽說。」

  「聽誰說的?」

  方志遠的眼鏡片反了一下窗光。他把那摞材料遞到她面前,聲音仍舊平穩。

  「別把一封殘信、一份舊名單和一個情緒不穩的證人連在一起。你母親若還在,也不會願意看你拿自己的前途去賭。」

  「你越急著否定她,越說明你知道信里寫過什麼。」

  方志遠的手停住。

  程映雪看著他:「既然你質疑材料,就寫書面意見,交給組織。寫清楚你看過哪一份複印件,誰給你的,依據是什麼。口頭提醒不算意見。」

  走廊里安靜下來。護士站那邊有人翻動病歷,紙張嘩啦一響。

  方志遠把材料收回去,封面被他捏出一道摺痕。

  「你很會抓字眼。」

  「我只抓證據。」

  「趙連生要是出了事,你承擔得起嗎?」

  「你已經第二次提到他。」

  方志遠的嘴角壓平了。

  「我是在替你考慮。」

  「那就把擔心寫下來。」

  程映雪推開病房門。

  方志遠站在門外沒有跟進來。他看著她把門關上,材料夾在腋下,指節在封面上按出幾個淺印。

  病房裡,趙連生背對門躺著,右手攥住被角。窗簾拉了一半,床邊的水杯倒在地上,水沿著磚縫淌到牆根。

  程映雪彎腰扶起杯子。

  「誰動過門?」

  趙連生沒回頭。

  「沒有。」

  「方志遠剛才在外面。」

  被角被他攥出一團褶。

  「我不見他。」

  「他沒進來。」

  「也不見別人。」

  程映雪將水杯放回床頭,按鈴叫護士換水。趙連生的肩膀一直繃著,呼吸落得短。

  她把病歷夾翻到今天的記錄頁,床頭的門玻璃映出走廊。方志遠已經不在原處,門口換成了一個穿灰布中山裝的男人。

  那人手裡拿著一張介紹信,正在跟護士說話。

  「我是後勤通信處的人,奉命來核對傷員身份。」

  程映雪走到門邊。

  「介紹信給我。」

  男人轉身,先看她胸前的名牌,又把介紹信遞來。

  抬頭是軍醫院後勤處,編號寫著:軍後字3716,乙,轉三。

  程映雪沒有接,只盯著編號。

  「誰派你來的?」

  「後勤處。」

  「具體經手人?」

  「文件上有章。」

  「我問人。」

  男人把介紹信往回收。

  「程醫生,核對傷員身份是正常手續。」

  「正常手續不會只寫一個轉遞編號。」

  顧行舟的腳步從樓梯口傳來。他走到程映雪身側,手掌按在門框上,沒碰她。

  「介紹信。」

  男人看見軍裝上的肩章,臉色動了一下。

  「顧連長,這事跟你無關。」

  「你來的是我的證人病房。」

  「他不是你的證人。」

  「那你報他的姓名。」

  男人沒說話。

  顧行舟伸手拿過介紹信,翻到背面。紙角蓋著一枚半圓形的藍章,印泥壓得很淺,和韓幹事送來的紙條邊緣正好缺同一塊。

  「介紹信先留下。」

  「我得帶回去銷號。」

  「明早到警衛處取。」

  「這是後勤處的文件。」

  「你可以回去報。」

  顧行舟把紙折好,遞給程映雪。

  男人的目光落到病房裡,趙連生已翻過身,右手護在胸前。

  「我只是奉命來問幾句話。」

  「問話申請呢?」程映雪問。

  男人看向她,沒答。

  「沒有申請,就回去。」

  顧行舟側開身,讓出門口。

  男人站了半拍,接著轉身下樓。皮鞋踩過台階,第三階停了一下,才繼續往下。

  程映雪把介紹信展開,撫平摺痕。

  顧行舟看著編號:「方志遠帶來的學習材料,封面也有政工處的章。」

  「他在遞材料前知道趙連生的名字。」

  「我去查來路。」

  「先讓許參謀長安排輪值。」

  顧行舟點頭,轉身去打電話。

  趙連生盯著那張介紹信,嘴唇動了幾下。

  「他們找到我了。」

  程映雪把介紹信壓在病歷夾下。

  「今晚起,陌生人不進門。」

  「守得住嗎?」

  「能守到你把話說完。」

  趙連生閉上眼,手指仍抓著被角。

  「我還有一句話沒說。」

  程映雪坐到床邊,把記錄本翻開。

  「說。」

  「那東西……還可能在。」

  她的筆尖停在紙上。

  趙連生睜開眼,望著門外新換上的哨兵。

  「我父親把什麼東西交給了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