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舊箱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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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程德厚家。」

  程映雪抬起頭。

  審查組長的手還壓著那張補充清單。

  「陳若蘭同志留下的醫書和筆記,原件不在你這裡?」

  「有一部分。」

  「剩下的呢?」

  「我會查。」

  組長看了她幾秒,把補充清單收回文件夾。

  「明天八點,檔案室見。」

  程映雪將薄冊塞進紙袋,封口繩繞過指節,打了一個死結。

  錢教授把椅子往後一推。

  「你們要查材料,先把調閱手續辦全。別到時候少了哪頁,又說是她藏的。」

  記錄員在收文簿上補了兩行字。組長簽字,蓋章。紅印落在紙角,壓住半個編號。

  程映雪收起憑證,轉身出了會議室。

  宋醫生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捏著一隻舊搪瓷杯。杯沿磕掉一塊白瓷。她沒有往人多處走,只抬了抬下巴。

  「跟我來。」

  軍醫院後樓的值班室里沒人。宋醫生關上門,把搪瓷杯放在窗台上。

  「你母親病逝後,她留在軍醫院的東西,院裡清點過一次。」

  程映雪站在門邊,沒有坐。

  「清點了什麼?」

  「醫書、手札、幾本病例摘錄,還有一隻木箱。」

  「木箱呢?」

  宋醫生的指尖在杯口停住。

  「當時你年紀小,家裡來人領東西。院裡留了一部分,剩下的按遺屬物品送回去了。」

  「送給誰?」

  「程德厚。」


  程映雪看著她。

  「誰來領的?」

  「程德厚本人沒來。是個姓馬的人拿著介紹信,蓋的是縣裡的章。」

  「馬正清?」

  宋醫生沒有馬上回答。

  「那時候他還不是副局長,在教育口跑手續。陳若蘭的遺物清單,是我經手登記的。後來調檔時,我發現少了三樣東西。」

  「少了什麼?」

  「手札兩本,父親留下的戰地醫書一本。還有一隻黑木盒。」

  程映雪的手指壓住左腕舊疤。

  「你當時為什麼沒說?」

  「我說過。」

  宋醫生走到鐵皮櫃前,拉開最下層抽屜,取出一張發黃的登記紙。

  「我去找過接收人。程德厚說木箱送到家裡後,家裡窮,書被拿去引火。手札被孩子撕了。黑木盒裡什麼都沒有。」

  紙張邊緣捲起,墨跡只剩半截。

  程映雪接過來,先看日期,再看清單。

  醫書三冊。

  軍醫手札兩冊。

  病例摘錄七頁。

  黑木盒一隻。

  接收人一欄寫著「程德厚」,下面蓋著縣民政部門的章。

  「你信了?」

  「我那時沒有證據。」

  宋醫生把櫃門合上。

  「後來有人來問過這批東西。」

  「誰?」

  「不是軍醫院的人。穿軍裝,沒佩番號牌。他問陳若蘭有沒有留下關於程衛國戰事的記錄。我說登記單上只有醫書和手札,他沒拿走任何東西。」

  程映雪把登記紙折回原樣。

  「什麼時候?」

  「你母親去世後不到半年。」

  「他問完去了哪兒?」

  「檔案室。」

  「查了什麼?」

  「我不知道。那天值班的是別人。」

  宋醫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

  「映雪,覆核組今天問你的知識來源,不像只是在查你有沒有師承。」

  「他們要找的是筆記。」

  「也可能是有人不想讓那些筆記出現。」

  程映雪將登記紙放進文件袋,沒有折。

  「程德厚家裡還有東西。」

  宋醫生看著她。

  「你確定?」

  「他們把我的准考證、遺物和撫恤材料藏在一起。能賣的,他們不會燒。能換錢的書,更不會拿去引火。」

  她把黑木盒那一行按平。

  「母親追查過父親的戰報。若手札還在,裡面可能有她留下的時間、名字,或者她問過誰。」

  「你打算回去拿?」

  「今晚走。」

  門外傳來腳步聲。顧行舟敲了兩下門,推門進來,手裡夾著一份折好的行動記錄。

  「許參謀長讓我送補充說明。」

  他的視線落到程映雪手裡的登記紙上。

  「出什麼事了?」

  宋醫生把事情說了一遍。顧行舟聽到「姓馬的人」時,翻開行動記錄的手停了半拍。

  「馬正清已經被查過一次。他和程德厚之間有成績檔案的往來,未必只辦過這一件事。」

  程映雪將登記紙遞給他。

  「這批遺物送回程家時,馬正清拿的介紹信。」

  顧行舟看完,把紙遞迴來。

  「我陪你回去。」

  「不用。」

  「程德厚知道你現在在軍醫院。」

  「知道也不敢——」

  「他敢把遺物拿去賣,就不只是怕不怕的問題。」

  顧行舟把行動記錄放在桌上,手指壓住紙角。

  「你回鄉取遺物,手續、證人和交接都要留痕。舊箱若還在,不能只憑你一個人拿回來。」

  程映雪看著他。

  「你有任務。」

  「行動報告已經交了,明天的檔案核驗由許參謀長安排。」

  「你陪我回去,顧家會被說成插手程家私事。」

  「我以護送調查材料的名義回去。」

  「還是會有人說。」

  「讓他說。」

  宋醫生走到門口,替他們把門打開一條縫。

  「你們要回去,就別空著手回來。遺物清單、接收人、見證人,能找到什麼帶什麼。書頁也別嫌少,少一頁都記下來。」

  程映雪點頭。

  「我知道。」

  三人剛走到樓梯口,傳達室的小戰士追了過來。

  「程同志,有你的信。」

  信封被雨水打濕了一角,正面只寫著「程映雪收」。落款是程家村老支書,字跡歪斜,最後一筆拖出墨線。

  她拆開封口。

  紙上只有幾行字。

  ——映雪:

  ——你母親那隻舊箱子,德厚家說早沒了。昨日下午,有兩個人進他家翻屋,問過箱子和你爹留下的書。

  ——德厚這幾天托人賣舊物,連屋後柴棚也在清。

  ——若要找,趕在他們搬空前。

  程映雪讀到最後一行,紙角已經被她捏出褶皺。

  顧行舟伸手。

  「給我看。」

  她把信遞過去。

  顧行舟看完,折回原來的四折,放在掌心。

  「老支書知道那兩個人是誰嗎?」

  「信上沒寫。」

  「他為什麼現在才寄信?」

  「可能是剛確認。」

  「也可能有人盯著他。」

  程映雪看向窗外。醫院大門外停著一輛送藥的卡車,車斗里壓著幾隻木箱。司機跳下來,先看了眼後門,再彎腰解繩。

  她收回視線。

  「覆核組明早要看筆記原件。方家的人今天已經開始找箱子。」

  「那就不能等明天。」

  顧行舟把信折進內袋。

  「我去借車。」

  程映雪攔住他。

  「先去檔案室。」

  「現在?」

  「宋醫生說軍醫院暫存過一部分。我要看領物登記,確認是誰把東西領走。」

  她轉身往樓上走,腳步沒有停。

  「查清這一處,再回程家村。否則我們趕回去,只會撞上他們留下的空屋子。」

  顧行舟跟上她。

  「車我還是去安排。」

  「安排兩輛。」

  「為什麼?」

  「舊箱若在,不能跟其他材料放一處。取回後,一輛送醫院,一輛直接送檔案室。」

  顧行舟停了半步。

  「你懷疑箱子裡還有病例?」

  「我不知道。」

  程映雪握緊那張收文憑證。

  「所以才要把它找回來。」

  顧行舟下到樓梯轉角,回頭看她。

  「明早檔案室八點。」

  「我們天亮前趕到村里。」

  「程映雪,回鄉不是闖門。」

  「我知道。」

  她把老支書的信從他口袋裡抽出來,重新折好,塞進自己的文件袋。

  「這次帶著清單和見證人進去。」

  顧行舟看著她。

  「那我去叫車。」

  「顧行舟。」

  「嗯。」

  「別讓車等到天亮。」

  他扣上軍裝外套的紐扣。

  「車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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