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少年帝王心,此生只為一人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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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念怔住了。

  她下意識地在腦海里搜索了一圈。

  清宮戲泛濫成災,唐朝有《宮心計》,漢朝有《美人心計》,連那個從未存在過的架空朝代都能演八百集愛恨情仇。

  唯獨明朝。

  那個「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剛烈朝代,在後宮戲的版圖上,似乎真的是一片荒漠。

  「好像……真的沒有。」

  蘇念微微蹙眉,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困惑,像是遇到了一道解不開的幾何難題。

  她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顧嶼,等待著他的下文。

  顧嶼看著她這副求知若渴的模樣。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蘇念那本素描簿的硬殼封面。

  「因為拍不出來。」

  顧嶼的聲音不高,

  「或者說,按照現在編劇那個『不撕逼不成活』的邏輯,明朝的後宮,實在是太無聊了。」

  「無聊?」

  蘇念不解。

  「是啊,太無聊了。」

  顧嶼聳了聳肩,身子往後一靠,擺出一個講故事的舒服姿勢,

  「因為那是一個出『情種』的朝代。」

  蘇念眨了眨眼,眼神里的好奇更濃了。

  「從開局那個乞丐皇帝朱元璋說起吧。」

  顧嶼隨手拿起一支筆,在指尖靈活地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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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朱這人狠吧?殺伐果斷,剝皮實草,那是真的把貪官的皮剝下來填上草掛在衙門口的主兒。但他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馬皇后。」

  顧嶼把玩著手中的原子筆,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的調侃:

  「那個年代甚至有個說法:惹毛了朱元璋,你可能還能活,畢竟還有馬大腳在旁邊好言相勸,給你求個情。可你要是敢惹毛了馬皇后,那真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因為這世上唯一能給那頭暴龍拴上鏈子的人不幫你了,老朱絕對能把你撕成碎片,連渣都不剩。」

  「馬皇后去世後,老朱那個暴脾氣就像脫韁的野馬,再也沒人能拉得住。而且他終其一生,再未立後。對於一個手握天下的開國皇帝來說,這是一份怎樣的深情?」

  蘇念抿了抿嘴,沒說話,但手中的書頁已經停止了翻動。

  「再往下數。」

  顧嶼豎起第二根手指,

  「明憲宗朱見深,放著後宮三千佳麗不看,偏偏專寵比自己大十七歲的萬貴妃。萬貴妃一死,他沒幾個月也跟著去了。這種略帶畸形的依戀,編劇敢拍嗎?拍出來觀眾也理解不了。」

  「還有最絕的。」

  顧嶼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邃,直直地望進蘇念的眼睛裡:

  「明孝宗朱佑樘。這一位,是中國歷史上唯一一個真正實踐了『一夫一妻制』的皇帝。一輩子,只有張皇后一個女人。不納妃,不選秀,每天就像普通夫妻一樣同起同居,讀詩作畫。」

  蘇念微微張大了嘴巴。

  在封建皇權達到頂峰的時代,手握生殺大權的帝王,竟然能守著一個女人過一輩子?

  「所以啊,蘇老師。」

  顧嶼身子前傾,湊到她耳邊,帶著戲謔的氣音說道:

  「在明朝的後宮裡,想要靠宮斗上位是沒用的。因為那幫朱家皇帝的遺傳基因里,都刻著一種名為『偏執』的浪漫。」

  「任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

  「在這種絕對的偏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笑話。」

  蘇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明明是在講歷史,可顧嶼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卻像是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在流淌。

  她有些慌亂地別過頭,試圖掩飾臉上微微泛起的紅暈。

  顧嶼看著她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收回了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身子往後一撤,視線順勢落在了她手肘邊那本攤開的素描本上。

  畫紙上,是一個身著古裝女子的背影,雖然線條還很稚嫩,但那繁複的冠飾和飄逸的霞帔,已經勾勒得頗具神韻。

  「行了,不逗你了。」

  顧嶼懶洋洋地換了個話題,修長的手指在畫紙邊緣輕輕點了點,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專業鑑賞的味道:

  「不過話說回來,蘇設計師,你這審美倒是挺超前的。」

  原本還在窘迫中不知如何是好的蘇念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你看,這上身是典型的宋制一片式,下裙卻是明制的馬面裙。」

  顧嶼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評道,

  「這種跨朝代的混搭風,有點國潮那味兒了。」

  「國潮?」

  蘇念微微蹙眉,剛才那點旖旎的心思被這個新名詞沖淡了不少,

  「那是哪國的浪潮?」

  在2012年,這還是個聞所未聞的概念。

  「這是未來的浪潮。」

  顧嶼神秘一笑,沒有多解釋,而是指了指畫中那頂華麗的鳳冠,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不過,你知道為什麼只有在明朝,民間女子出嫁,才能穿這鳳冠霞帔嗎?」

  蘇念搖了搖頭。

  在2012年,漢服文化還屬於極小眾的圈子,關於形制背後的歷史淵源,大部分人確實知之甚少。

  「在古代,等級森嚴。龍鳳這種圖騰,是皇家的專屬。普通老百姓敢用?那是僭越,是要掉腦袋的。」

  顧嶼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磁性,像是在講述一段塵封的往事,

  「唯獨在明朝,是個例外。」

  「相傳這是那位馬皇后的功勞。」

  顧嶼看著蘇念:

  「馬皇后出身貧寒,深知民間疾苦。她向朱元璋進言:『凡大明女子,無論貧窮貴賤,嫁為人婦時,皆可享鳳冠霞帔之榮』。」

  「於是,老朱下旨,允許民間女子在婚禮當日,『假用』鳳冠霞帔。」

  顧嶼伸出手,虛空在畫紙上的女子頭上比劃了一下,仿佛在為她戴上那頂沉甸甸的冠冕。

  「在那個等級森嚴的年代,這是唯一一次合法的僭越。」

  「哪怕是村姑民女,在那一天,也可以穿戴命婦的禮服,擁有和皇室一樣的尊榮。這不僅僅是一件衣服,這是那個時代給予女性最頂級的特權與體面。」

  「這是屬於中國人的頂級浪漫。」

  「它不關乎階級,不關乎財富。它只是想告訴所有的女孩:在你最美的這一天,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女皇。」

  蘇念怔怔地看著顧嶼。

  陽光透過窗玻璃灑在他身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這個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總愛逃課睡覺的少年,此刻卻像是一個從時光長河裡走出來的說書人,用最平淡的語氣,描繪著最動人的風骨。

  她突然覺得,眼前的顧嶼,變得有些陌生,卻又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蘇念看著顧嶼,眸光微動:

  「你腦子裡怎麼裝了這麼多偏門知識?」

  「這叫透過現象看本質。」

  顧嶼嘴角噙著笑,身子忽然前傾,侵入她的安全距離,

  「蘇貴妃,以後少看那些勾心鬥角的劇,容易把人看傻。」

  蘇念下意識想退,後背卻抵住了椅背。

  顧嶼盯著她的眼睛,收起玩笑,聲音低沉而認真:

  「真正的感情不需要爭搶算計。如果是對的人,就像明孝宗那樣,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這才是最高級的浪漫。」

  「那三千弱水流得再歡,他手裡端的,永遠只有那一瓢。」

  蘇念的臉紅透了,從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後,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她不是傻子。

  她聽得懂顧嶼這話里的弦外之音。

  他在告訴她:我不喜歡那些亂七八糟的試探。

  我選定了,就是一生。

  「你……你胡說什麼呢。」


  「我要做題了,別打擾我。」

  顧嶼看著她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眼中閃過得逞的笑意。

  他沒有再逼近,而是適可而止地退回了自己的安全區。

  撩妹這事兒,講究的是張弛有度。

  逼得太緊,容易把這隻高傲的小貓嚇跑;放得太松,又怕她感覺不到溫度。

  現在這個火候,剛剛好。

  「行,你做題,我不吵你。」

  顧嶼懶洋洋地趴回桌上,側著臉看著她,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某種莊重的誓言:

  「這畫畫得挺好,別扔了,留著。」

  蘇念手中的筆頓了一下,沒有抬頭,只是用鼻音輕輕「嗯」了一聲。

  「還有。」

  顧嶼閉上眼睛,像是夢囈般補充了一句:

  「以後要是哪個傻小子有福氣娶你,要是給不了你這一身鳳冠霞帔,給不了你這『一日娘娘』的排面……你記得告訴我。」

  蘇念的心尖顫了一下。

  她咬著嘴唇,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告訴你幹嘛?」

  顧嶼閉著眼,嘴角揚起一抹飛揚的弧度。

  「我去搶親。」

  「叮鈴鈴——」

  上課鈴聲尖銳地響起,瞬間打破了這曖昧至極的氛圍。

  趙文博夾著教案走進教室,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把全班從課間的躁動中拉了回來。

  蘇念像是觸電般坐直了身子,迅速翻開課本,不敢再看旁邊一眼。

  但她的手,卻小心翼翼地,撫平了那張素描紙上被壓出的一點點褶皺。

  而在她看不見的角度。

  顧嶼睜開眼,看著窗外那只在樹梢上跳躍的麻雀,眼神清明而堅定。

  這一世。

  那身鳳冠霞帔,除了我,誰也沒資格給你穿。

  那種只能在電視劇里看到的十里紅妝,那種讓全天下女人都嫉妒的盛世婚禮……

  「顧嶼!」

  講台上,趙文博一記粉筆頭精準命中顧嶼的腦門,打斷了他的中二幻想。

  「上課了還在那笑得一臉蕩漾!這道關於明朝內閣制的題,你來回答!」

  全班哄堂大笑。

  顧嶼揉了揉額頭,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好的,老師。」

  他看了一眼旁邊正努力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蘇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明朝內閣?

  那太熟了。

  畢竟,剛才才跟內閣首輔的未來夫人,深入探討過大明皇室的家風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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